黑暗中幾點綠光離李得一越來越近,一直在埋頭趕路的李得一鬼使神差的一回頭,借着月光現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綴上兩條狼。≧≥≧
李得一看清楚後,渾身打了個激靈,呼吸馬上就亂了。趕緊把手往自己身上一陣亂摸,摸了一陣兒,這才想起來已經把三爺爺給的腰刀埋土了。
這時兩條狼已經開始加向李得一撲來,慌亂中李得一想起莊裏趙獵戶跟他拉起的進山遇到狼的經曆。
“趙大叔要是狼多咋辦?”“那咱就得跑,但你不能瞎跑,人在山林子裏是絕對跑不過狼的。你要跑到常有人經過的大路邊上,找棵狼夠不着的大樹爬上去,等人來救。千萬不能胡亂找棵樹就爬上去,要是沒人來,狼能一直在樹下守你幾天幾夜,到時候餓都餓死你。”
這功夫再想跑,腿肚子已經打轉轉了,兩條腿都不聽使喚,李得一猛地一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思着“要是往大路跑,遇到夷族俺照樣是個死,隻能先爬樹了。”李得一四下觀望,現在不遠處有棵二人合抱的大樹,立馬撒腿朝着這棵樹跑過去。
李得一剛跑到樹下,兩條狼就追到二十步以裏了。李得一回頭一看,立馬叫了一聲:“俺的個娘啊!”狼嘴裏的腥臭味,順着風就飄到了李得一臉上,熏的李得一直想把隔夜飯都吐出來。這功夫也顧不得吐了,硬咽下去這口唾沫,強忍着那股子腥臭味兒,手腳并用的開始沒命地往上爬。幸虧是鄉下長大的孩兒,爬樹是最熟練了,忽忽的就蹿到兩米多高。追到樹下的狼還不甘心,奮力一撲。
李得一後面這腳正好踏着撲上來的狼頭,一使勁兒,踏着狼頭就爬上一個粗枝,坐在樹杈上,手把着樹幹,這口氣才敢呼出來。大口喘着氣,李得一頭上的冷汗直往外冒,連着喘了幾口氣,緩過一股子勁兒,才敢把頭低下往樹下看。
樹底下被李得一踏了一腳的那條狼正朝樹上呲着牙,出嗚嗚的低嘯,另一條正圍着樹轉圈。李得一瞅着自己暫時安全了,渾身馬上都松軟了,整個人背靠着樹幹斜倚着,四肢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又喘着粗氣歇歇了好大一陣子,李得一這才緩了過來,低頭再往地上一看。兩條狼都還在,一條圍着樹轉圈,另一條在刨樹幹。李得一心裏尋思,“幸虧找着這兩抱的樹,要是一抱的,說不準經不住這狼這麽刨。”那條狼口爪并用刨了一會兒樹,現樹太粗了,刨不動,就開始蹲在樹下,拿狼眼死死盯着樹上的李得一。
李得一是個半大的孩子,讓狼這麽一盯,立馬就慌了。李得一慌亂的啥都忘了,撸了一把樹葉就往下砸,這把樹葉飄飄悠悠就落在了地上,别說還真有一片落在一條狼頭上。
那條狼頭抖一抖把落葉抖掉,仰起頭就長嚎了一聲,好像在嘲笑李得一。李得一急了眼,開始掰樹枝往下丢。
先埋了滿莊的死人,又連夜趕路,再被狼一攆,連驚帶吓别說十歲的孩子,就是個大人,這會兒也脫力了,李得一早就脫力了,不過是一口氣撐着。這會兒再一激,沒掰兩樹枝,李得一渾身就徹底脫了力,腦子也開始迷糊,手還攥着樹枝呢,頭往樹幹上一靠,就這麽昏睡過去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李得一猛然覺得渾身挺暖和,冷不丁打了個激靈,睜開眼一看,滿山的火光。李得一愣住了,莊子邊上就是山林子,應該是火蔓延過來了,秋天林子幹燥,遇火就着。火借風勢,很快就燒到李得一這邊。
樹下蹲守的兩條狼這時也開始焦躁起來,圍着樹不停轉圈,嘴裏嗚嗚直叫。過了好一陣,火眼瞅都要燒過來了,兩條狼擡頭呲着牙狠瞪了一眼李得一,心有不甘地轉身沖進沒起火的那片樹林子裏,不見了蹤影。
眼瞅着兩條狼沒進林子不見了,死裏逃生的李得一摸了一把冷汗,要不是這火,自己能被這狼活活守死在樹上。又等了一會兒,确定狼真的跑了,李得一這才利索的下了樹。
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李得一朝着記憶中的小河溝猛奔過去。到了河邊,身後的火也攆上了。北方的秋天幹的很,這小河溝的水已經很淺了。顧不得秋日的河水刺骨的寒涼,李得一猛往身上潑着水,潑一把水,渾身就一哆嗦。全身都潑濕了,李得一就淌過河溝,找了片卵石灘坐在那歇息。
三五步寬的河溝根本擋不住大火,火借風勢,很快就蔓延過來,河邊的幹草最先着了起來,接着就是附近的林子。
大火讓附近的溫度變得炙熱,過不了一會兒,身上的衣服就被烤幹了,李得一幹脆就沿着河邊沒有草的卵石地兒慢慢走着,衣服幹了,就接着拿河溝裏的水潑濕。
走了一陣,李得一的肚子開始咕咕的叫喚了,這一天一宿又驚又累,早就餓了。之前一直忙活着逃命,渾身緊張所以不覺着餓,這會兒好不容易暫時安全了,肚皮馬上開始抗議。取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小袋子,打開來往裏瞅一眼,李得一合計了一下,剩下這點幹糧省着吃的話,湊服着夠兩頓。李得一瞅着這倆白馍馍,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常來莊子換馍馍的王喜大哥活沒活下來,“懸啊,俺們全莊就活了俺一個,王喜大哥估計也懸了,以後也不知道找誰換馍馍吃了。”李得一看着這倆馍馍,就像是人生最後倆馍馍,尋思了半天,哪一個也舍不得咬一口。
劉三叔每年給李得一的一石糧是參雜的,純給麥子,劉三叔也給不起。李得一就常常拿那點兒麥子去找王喜大哥換成馍馍。平時舍不得吃,都藏着,等饞的不行了才拿出來解解饞。正舍不得呢,肚子又咕咕叫了,咬咬牙,李得一挑了一個稍小點的馍馍,猛咬了一口。轉眼間一個馍馍就下去了一半,有這口吃的,人又恢複了兩分精神,李得一繼續逆着河溝往火小的山頂石頭地兒走。
餓急眼的李得一邊走邊吃,小心翼翼的捧着手裏的馍馍,就怕掉個馍渣子。沒多長功夫,順着小河溝就上到了山頂。李得一四下瞅了瞅,找了個石頭多的地兒,到了這裏,四旮旯沒啥草木,火就小多了。李得一随地找個被熏的黑乎乎的石頭就一腚拍上頭。
剛坐下,“俺的娘啊。”李得一叫了一聲,一個高又蹦起來了,低頭一看,原來腚底下沒注意坐在一個軟乎乎的東西上了。李得一伸小心翼翼的腳一碰,原來是個被燒焦了的死兔子。李得一當時就美上了,心裏想“俺這一天一宿也太慘了,又是夷兵,又是狼的。總算俺也碰上一回熟肉,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啊。”
李得一撿起死兔子,就着旁邊小水窪把燒焦的地方洗洗,又把吃剩下的半個馍馍小心收好,這會兒也顧不得兔子還沒熟透就直接開吃。
肚子餓的咕咕直叫,李得一隻覺得這兔子真好吃,半熟的部分也好吃的不行,吃的那是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正吃的歡實的功夫,李得一聽到山下面有人馬嘈雜聲傳了上來。好奇的李得一摸兩把油乎乎的嘴,站起來轉悠到山那邊,往山下看了一眼。唰嗖,立馬又蹲下了,“娘啊,山下全是夷族騎兵。完了,完了,小子俺今天要交代在這了。”李得一哆哆嗦嗦地趴地上,這會兒是真沒勁兒逃了,而且四周圍天還亮了。
等了好一陣子,山下面有煙冒了上來。李得一仗着膽子把頭伸出去,看到下面的騎兵在燒火做飯,有夷人正拿刀殺羊呢。“原來不是來逮俺的。”李得一松了一口氣。
轉轉頭仔細看看周圍,這是在雙崮頂啊,俺聽趙獵戶說過,下了雙崮再往南沿着大路走二裏地就是定北縣城。李得一踮起腳使勁往南邊望,果然模模糊糊能看到定北縣城的城牆。再瞧山下的人馬,李得一覺得有點不對勁。莊戶人家一般不吃早飯,早起來直接下地幹活,到了晌午才吃頓晌飯。
“夷人這功夫隔着山燒火做飯,好像是怕被縣城的人看着啊,這偷摸的做飯,這是吃飽了要攻縣城啊。”李得一自己在山上瞎琢磨,“完了完了,俺還打算往縣城逃呢,這下去不了了。怎辦,怎辦?”李得一忽然想起自己滿莊的人都被殺光了,“夷人要是破了縣城肯定也會殺光裏面所有人的,不行,俺得趕緊去報信。”把死兔子抓在手裏,撕下個兔子腿,往懷裏一揣,又咬了兩口肉。李得一緩緩勁兒,就開始往雙崮下面跑。
這雙崮很是陡峭,下山跑起來感覺自己随時都能跑離了地沖出去,心裏急的不行,李得一就沒注意腳下,一不留神就磕了個骨碌,穿了幾年的那雙破布鞋直接飛出去一隻。這功夫也顧不得找鞋了,李得一打了幾個滾兒,爬起來接着撒腿就跑。邊跑還邊往身後瞅,瞅有沒有夷人騎兵現他。
二裏地說近不近,足夠李得一這半大孩兒跑的。李得一沒命的跑着,一點一點的接近着縣城。其實這會兒李得一早沒勁兒了,再山上歇歇過來的那點力氣這一急,早跑光了。
城牆上守了一整夜的兵丁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啪的一聲,“哎呦,誰他娘的打老子。”一回頭,“原來是李把總您啊。”守夜的兵丁名叫趙四,也是個老行伍了,知道自己犯了錯,趕緊點頭哈腰。“打起點精神來,突遼這次犯邊聽說可是他們的國師耶律大石親自領軍的,不可能隻打打草谷就走。肯定還有仗要打,加把勁兒立上點軍功,後半輩子就有指望了。天天當個大頭兵,指不定哪天就殁在陣上了。”這位姓李的把總拍拍趙四的肩膀說道。
“李把總,您說真是那國師親自上陣了?咱們邊鎮自打狄大帥去了以後,就再沒有五通境的大将軍統領了,能,能打的過麽?”趙四聽說突遼國師親自來打,舌頭都有點打結兒。“你怕啥,咱這小小的定北縣城不值得大國師親自動手,國師肯定盯着北門關呢。”李把總故意大聲把這話說出來,讓周圍的兵士都聽見,這話說完,周圍的兵丁臉色都安穩了下來,幾個臨時征的民壯幹活的手也不抖了。說完這話,李把總又到城牆别的地方巡查去了。
“多虧今天是李把總巡察,要是換了别的把總,我肯定得吃一頓鞭子。”趙四心有餘悸的跟周圍人說。“你們說這次能打赢麽?”“我看懸啊,京裏來的總指揮是當今國舅爺,他兒子也趁機混了個守備,聽說就在東邊安定縣,剛到任就搶個民女當妾。這是來打仗還是來說媳婦的!兒子這熊樣,估計老子也好不到哪去,比起當年狄大帥是沒得比啊”“張老哥,咱們這些人數你歲數大,你咋知道的這事兒?”趙四接着問道,“我那渾家就是安定縣人,這小侯爺到了安定縣整日裏花天酒地,城牆是一次也沒上去過。我瞅着早晚得出事兒。”這位張老哥恨恨的答到。
“我看說不定已經出事兒,你們沒瞅見這幾天過來的幾個難民麽,我聽他們說他們都是莊子被屠了個幹淨,下灣,上灣,柳家官莊這幾個莊子可都是在邊牆以裏的,離着老遠呢,曆年打草谷,也沒聽說這幾個莊子遭殃,這回弄不好北門關已經破了。”“劉伍長,你可别瞎說啊,要是北門關破了,我們能沒得着信兒?”“你懂啥,這次是突遼國師親自上陣,肯定是幹淨利落,滴水不漏。報信的人弄不好都死在半道上了。”劉伍長說完這番話,剛剛安定下來的兵士立馬又亂哄哄的鬧開了。
“完了,完了,北門關破了,突遼人破關了。”“我們都得不了好啊”“你小子别瞎說,這不還沒信呢嘛。”“人家劉伍長都說了,突遼國師都親自來了,還能有假?”城牆上的兵士亂哄哄的鬧成一團。
“你們快看,下面跑過來一個小孩”趙四忽然大聲喊道,“那小孩站住,現在不到開城門的時辰,你進不來的。”李得一遠遠喊道“快讓俺進去,俺有重要軍情禀報兵老爺!”趙四轉頭問劉伍長:“劉伍長,你看咋辦?”“快去請李把總來。你們幾個放吊籃先把孩子弄上來。”劉伍長琢磨了一下就安排下去。“劉伍長這要是夷人奸細咋辦?”“放你娘的屁,咱們這麽多人呢,對這半大的孩子怕啥。吊上來,我們好問話。”
吊籃吱吱呀呀的放下,李得一坐在吊籃裏,隐隐聽到身後有馬蹄的轟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