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天一仗,晉軍全軍上下,大小将領,現在對郭無常的軍令,那是令行禁止,恭順的很。 生怕惹惱了他,又被派出去給威北營送菜,到時候即便逃回來,也要被自家人連皮帶骨一起吞下肚去。郭無常也是精明到極點的人精,知道像昨天那種徹底吞并别人兵馬的事兒,不可以常來。若是有事兒沒事兒總瞄着手下将領的人馬,那他就不用統禦大軍作戰了,人心都散了,還怎麽打仗。
吞并了宋伍進的步兵和鄭齊的騎兵之後,看着手下各将領頗有點人人自危的架勢,各部兵馬軍心士氣因着戰敗,也有些不穩,郭無常早早做好了打算,剩下這幾天自己隻需緊守營盤,絕不與威北營野戰。單等下一批補給運來之後,他犒賞了手下将領,犒賞兵士,使軍心重新穩定,再出去與威北營一較短長。再者說了,新吸納的這些兵士還有些不太穩當,此時也不宜輕動。
威北營此時還不知道郭無常肚子裏在盤算些什麽,第二天李把總率領後隊人馬趕到了小劉醫官這裏,兩隊人馬彙合到一處,李得一看着人數多了起來,心中也略略穩了些。
行軍打仗,若無特殊情況,将領都會讓兵士安頓吃飽,畢竟人一餓肚子,力氣就會使不出來,脾氣也會變差,兵心士氣也就跟着低落。當兵的整天把腦袋都别在了褲腰帶上,這脾氣再犯了上來,誰知道會幹出什麽事兒來。
長這麽大,又受了這幾年的教,在李得一腦子裏,堅定了一個信念,那就是吃飯最重要。當初他就想學王壯彪,使勁兒吃飯,好增長力氣,結果力氣沒長成,倒把自己給撐的天天脹肚子。李得一這天跟師哥建議,掐着吃飯的點兒派人去晉軍那邊騷擾一番。
結果這主意一提出來,小劉醫官就毫不留情地給他否了,直接反問道:“難道咱們派出去的兵士不需要吃飯麽?”李得一不服道:“可以讓他們提前吃麽。”小劉醫官點點頭,揶揄道:“你還知道這點兒啊,咱們會改飯點兒,晉軍就不會改了?讓你攪和了一次,還能讓你次次攪合了人家吃飯?别把郭無常想的這麽傻。你得多動動腦子,想想大局,别整天光想着這些走偏門的小花招。”李得一不說話了,面上老實受教,但他心裏還是有點别的想法。
吃罷了早飯,小劉醫官照例點起三千威北營的步兵,浩浩蕩蕩奔着對面晉軍壓了過去。奇怪的是,一直走過了半場,晉軍大營那邊都沒動靜傳來。小劉醫官看看情況不像,把李得一和李無敵叫了過來,讓他倆四散去兩邊看看情況,小劉醫官則先穩住大軍不動,等着他倆傳回來消息。
李得一出之前,小劉醫官還特意把他叫過來囑咐了幾句。小劉醫官按照昨天自己在沙盤上判斷出來的位置,特意給師弟指出了偵察的範圍。“你不妨繞道晉軍大營後頭看一看,走遠一些也無妨,或許會有現。”
李得一和李無敵倆人一左一右,騎着坐騎分散了開來,繞路向着晉軍大營靠了過去。李得一騎着“悍馬”一溜煙跑了出去,他心裏想着事兒,就想多看看,因此一路按照師哥說的繞過了晉軍大營,奔着晉軍後路就去了。仗着“悍馬”騾力充足,李得一直接繞到了晉軍大營的大後方幾十裏,這一繞,還真讓他遇到了情況。
原來今天就是晉軍第一批補給糧草運到的日子,郭無常此時正在營裏焦急地等着這批補給運來呢。由二十幾輛馬車組成的補給隊,沿着一條不甚平坦的小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着。現這支車隊之後,李得一縱騾來到一處高坡上,居高臨下,仔細瞅着正在遠處緩緩行進的車隊,然後凝神算了算路程,算出這補給車隊離着晉軍大營還得走兩天的路。又大略估計了一下這支補給車隊的護送兵馬,大約在千人左右,衣甲鮮明,号令齊整,看來應該是從晉朝後方送來的補給。
李得一觀察了一陣,情況基本都摸的差不多了,調頭開始往回趕。等他回到自家大營附近,已經過了晌午,戰場上空蕩蕩啥也沒有,自家的兵士肯定是回營了,晉軍的營門依舊緊閉着。李得一匆匆趕回了威北營的營盤,找到師哥小劉醫官。
小劉醫官此時正在營帳中苦思郭無常今天爲什麽不出來迎戰。此次作戰,威北營事先準備也不是很充足,并沒打造用來硬攻營盤的器械。因此郭無常若不肯出戰,隻是派兵把手營牆,小劉醫官暫時拿他也沒有什麽好辦法。正苦思呢,一擡頭師弟回來了,小劉醫官闆着臉道:“讓你去偵察一番,你怎麽一去就是三個時辰?!瞎跑哪兒去了?”
李得一趕忙道:“師哥,你猜俺這趟現了啥?!”小劉醫官把眉頭一皺,“少廢話!居然敢跟我賣關子!讨打!”李得一趕緊認慫:“别,别打,師哥,俺這趟現了郭無常的補給車隊!離着郭無常的大營還有兩天路程,正在一條較爲隐蔽的小道兒上慢慢走着呢。”
聽了這話,小劉醫官唰就站了起來,高聲道:“你再說一遍你看見什麽了?”李得一沒想到師哥忽然間變得這麽激動,趕緊把自己現的情況又重複了一遍。小劉醫官拉着李得一來到自己草草制作的那個沙盤前,指着一條路問道,“你今天現的那個車隊,可是從這條路上經過?”小劉醫官這沙盤做的極爲精細,就連那麽一條小路,都沒漏。可見威北營确實對附近地勢了若指掌。這都多虧了孫老醫官這些年,日日派出偵騎,持續不斷地探查着定北縣附近的地勢地貌。
李得一瞅着沙盤,瞅了好半天,又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騎着“悍馬”跑過的地勢,才肯定地點點頭,“确實是這條小路。”見師弟答的如此肯定,小劉醫官搓着手來回轉了兩圈,又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用五根手指輪流敲着桌子,形成一股詭異的節奏。過了半響,小劉醫官才接着說道:“我說那郭無常今天怎麽緊閉營門不出來應戰,原來是等着補給糧草呢。不對,不應該啊,他軍中現在又不缺糧草,不至于爲了等這些補給就避戰不出。他營中肯定還有别的什麽事!”小劉醫官最後下了結論,然後又沉默起來。
李得一見師哥不再言語了,插話道:“師哥,你剛才說的這些是啥意思?俺沒聽懂。”小劉醫官正在靜靜思考對策,聽了師弟這傻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扥過李得一的耳朵,把他揪到自己眼前來,怒道:“讓你沒事兒就喜歡看那些沒用的雜書,打仗也整天想着動歪腦筋,走偏門。好好的正道你不走,偏要走小路!這郭無常的營中有事,明天他必然也不會出戰,而是會謹慎的派出兵馬,前去接應自己的這批物資,以防有變。知道了吧,郭無常背後有掌控着三省之地的兒皇帝石麥州給他撐腰,他等得起,也耗得起。咱們威北營可等不起!再說咱們現在也沒有趁手的家什去硬攻他那營盤。晉軍不愧是久經戰陣,這兩天營盤一直不停在修建,僅僅兩天工夫就給他搞成了高壘深溝的堡寨一般,這要是讓弟兄們硬攻他的營寨,即便攻下來了,還不知要死多少弟兄,你知不知道?!”
“俺知道了,師哥,你輕點,輕點,耳朵要掉了。”李得一求饒道。小劉醫官把手一松,往旁邊椅子一指,惡狠狠說道:“你今天給我老實坐這兒,好好給我想想,爲啥郭無常耗的起,咱們威北營耗不起。想不出來,你今天就甭幹别的了!”
李得一委屈地看了師哥一眼,怯怯問道:“師哥,俺能吃晚飯麽?待會兒。今天的晌午飯俺可就沒撈着吃。”小劉醫官把眼一瞪,“就你這熊樣還想吃飯!餓死你都不多!老實坐這兒給我想!啥時候想出來了,啥時候有飯吃!”李得一委委屈屈地老實坐那,開始皺着眉頭苦思。小劉醫官也不再理他,徑自忙自己的那一攤子去了。
其實這事兒也不能怪李得一,他直到十歲才正八經受到了教導,之前根本沒人跟他講這些道理。他那個三爺爺李有水,老粗一個,鬥大的字不識一筐,整天就是跟他吹噓自己當年的功績,勇猛,然後再順手教他兩招瘸腿刀法。後來借着三爺爺李有水當年留下的香火情,被孫老醫官收入門牆。
可孫老醫官教導他,也是主要教給他如何修原氣,并且及時的給他一些指正罷了,并未來得及系統地教授他這些大道理。一來這幾年威北營戰事連綿,繼要打仗,又要忙展,孫老醫官統領全營大小事務,每天累死累活。如此勞累之下,孫老醫官本就破敗的身體更加一日不如一日,就更沒那個多餘的時間和精力給他講這些。無奈,隻能讓自己這個小徒弟在實踐中摸索,能長成什麽樣,就隻能靠他自己的機緣和運氣。
小劉醫官事兒更忙,三位把總和師父征戰了幾十年,年齡大了,身體也漸漸跟不上趟了。這二年,威北營的一應大小事務,從訓練到領兵作戰,到蓋房子分地,逐漸都壓到了小劉醫官身上。小劉醫官縱是有心代師父教導師弟這些東西,可也抽不出太多時間。這些道理的學習和掌握,那是一個系統的理論,并不是說隻要抓住了哪個關鍵點,摸清楚了,你就能一蹴而就,必須得從基礎開始,一點一點學習,才能搞得起來。
所以到了現在,李得一雖然原氣修到了氣壯境,可行事卻總透着一股子劍走偏鋒的味道,老是喜歡想些歪主意,很少從大局出來做出決策。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遺傳了他爺爺那一輩兒人的禀性,李得一漸漸得還透出一股子彪悍氣,土匪習氣十足,越來越像他三爺爺李有水年輕時。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得一依舊靜靜坐那兒沒動彈。忽然間李得一大叫了一聲:“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