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一關起門來忙活這陣子,兩個多月已經過去。 轉眼已是十月十日,按老黃曆上說,這天宜納采,嫁娶,求嗣。一應事物終于全都置辦妥當,今天就是小劉醫官娶媳婦的大喜日子。
這個日子是孫老醫官親自給推算的好日子,說是今天結婚,宜男。可以肯定,孫老醫官之所以給指這麽個日子結婚,完全是沖着能早日抱上大孫子去的。至于那些三書六禮的繁文缛節,除了定北縣這兒塊比較安定,外頭現在基本處處都在打仗。李家到現在還忙着安撫洛都城内,以及洛都附近的那些門閥世家,鎮撫并用,戰事一直持續,所以這些繁文缛節,小劉醫官是能省就省。
兄弟,這樣貌似不對啊,你這結婚之前一應的三書六禮都沒有,的虧還是娶的世家大族的閨女,也太不講究了吧。好吧,其實這事兒還得怪那位平周太祖。這位平周開國太祖,他老人家一生建立不世的豐功偉業,而在風流倜傥這領域,同樣也是遠旁人,其後宮龐大無比,因此他老人家當年最煩娶妻這些繁文缛節。他老人家當年稱帝之後,口含天憲,一句話,後世的人就托了他老人家的福,省了這許多麻煩。
再說李秀鳴他爹,這工夫剛剛才徹底平定了洛都城,還在忙着砍人呢(清剿王松城殘部,洛都城方圓上百裏地,藏千把人搞個破壞太容易)。你在這時候讓他走三書六禮這些繁文缛節,不是找麻煩麽。再說之前在洛都城北門,雙方的聘禮和嫁妝也都交換完畢,差不多也就得了。
威北營也不是什麽過日子的人家,而是軍營,小劉醫官身爲主将官,一舉一動都牽扯着上萬人的生死存亡。如今又是亂世,外頭天天都有人抄刀子互砍,哪有那麽多閑工夫搞這些繁文缛節,萬一拖時間長了,再遇到戰事怎麽辦?難道讓李秀鳴先等着,等小劉醫官砍完人再回來娶她?顯然這事兒時越快辦成越好。這麽做,确實委屈了李秀鳴,可這個年月就是這樣,女子所受到的委屈,總是會被人忽視,隻有男人的事,才算作大事。
小劉醫官知道自己在禮節上讓媳婦受了委屈,因此在鳳冠霞帔這一塊,那是特别的大方,黃金使的足足的,還特意從遷來定北縣的洛都城富商那裏,弄來了最好的紅錦。從一個豪商手裏花“大”價錢“買”來一小塊一尺見方的織金錦,整個金錦緞全用細細的金絲織成,華麗異常。小劉醫官還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匹“绮”,這是一種少見的平地起斜花的柔美織錦,大概是之前攻入洛都時,順手“抄”來的。這些好東西,統統用在了李秀鳴的嫁衣上,還有留給她當以後做衣裳的料子。
小劉醫官當初聽了師弟的建議,去找了那幫小嬸子來幫忙準備婚禮的一應事物。這幫小嬸子原來都是尋常莊戶人家出身,她們弄出來的一應習俗,自然是帶着濃濃的莊戶人家風格1。所以這天到了日子,小劉醫官也沒挑剔,就按照這些習俗辦了。李秀鳴娘家人這工夫正忙着砍人搶地盤,全都沒工夫理會這個出嫁的女兒,所以威北營的那些女護士,就暫時充當了李秀鳴的娘家人。傷兵營,自然暫時充當了李秀鳴娘家所在。
一早就在衆人的簇擁下出了門,小劉醫官還特意挑了一匹高頭大馬騎着,穿上一身绯紅色的禮服,熱熱鬧鬧趕奔傷兵營,來迎媳婦。到了傷兵營,現弄了栗(小米)三升填臼,草席子一張蓋住平日裏傷兵營吃水的那口井,麻三斤塞到窗戶台上,箭三支挂到門上。
然後傷兵營的一衆女護士簇擁着穿着一身青綠禮服,頭戴鳳冠的李秀鳴從裏面出來。這塊兒講究個紅男綠女,等後面到了小劉醫官的新房那兒,新娘子再換上大紅的霞帔。其實本來還有人商量着要讓小劉醫官作個催妝詩出來,結果小劉醫官把眼一瞪,“我哪裏學過作詩。”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确實,以前威北營窮的褲子都快不夠穿了,整天忙着掙命,都累死累活的,哪有那閑工夫學作詩。孫老醫官就算會,也沒心思教徒弟這些吟弄風月的無聊勾當,這些事兒是吃飽了撐着的人幹的。威北營那時天天餓肚子,誰有心思弄這個。
當然了,其實催妝詩這事兒,還是平周朝開國太祖起的頭。他老人家當年,那真是文武全才。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這句話用來形容平周朝開國太祖,那是再合适不過。這位平周開國太祖當年,那真是作的一手好詩詞,不論哪種風格,那是張口就來,而且一作就沒個頭,還都不帶重樣兒的。
據民間謠傳,有一次平周開國太祖他老人家喝醉了酒,被一些無知腐儒刺了幾句,居然一口氣作出百詩詞。每一都是風格迥異,而且精彩絕倫!從那以後,這天下,詩聖的名頭,就歸了平周朝開國太祖,再也沒有人敢在這位大能面前作詩。
後來更絕了,平周開國太祖,這位通天徹地的大能一生南征北戰,橫掃寰宇,到處打仗的同時,這位大能也處處留情,幾乎每到一地,便要拐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而且這位平周朝開國太祖,口味也很寬泛,并不挑食,隻要是年輕貌美的,甚至年輕寡婦,隻要風韻猶存,統統收歸後宮。
更絕的是那些女子,她們居然絲毫不嫌棄平周開國太祖如此風流,妻女衆多,依舊是甘願被其征服身心,淪陷其中,收入後宮。
而相傳,平周開國太祖一生之所以能征服這麽多女子的身心,甚至到了八十多歲還能讓二八佳人傾心,其出神入化的作詩本領,起了關鍵的作用。比如一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至今讀起來,依舊讓人拍案叫絕。又比如這一句“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這句哪個女子讀了,誰要敢說平周太祖不是專一的男人,那女子當場就能跟誰拼命!
而且平周開國太祖當年,每納一個女子入後宮,都會爲她專門作詩一。從此以後,這專門爲妻子作的詩,便被後人稱爲妝詩。再演變,就有女子仰慕當年平周太祖文采風流,非要來迎親的丈夫作一詩,才肯出門子。漸漸地,催妝詩就這麽來了。
平周太祖他老人家雖然一句話省了婚禮的繁文缛節,但卻也弄出來催妝詩這個難倒多少後世男子的玩意兒。還真是福禍相依,哈哈。
平周太祖的一生,隻能用“傳奇”兩字來形容,其他的,都太過潛白。平周太祖這一生,真是讓後人高山仰止,難以望其項背,望而生歎啊。當然了,平周太祖這一生,不光是豐功偉業,還有許多的陰私之事,同樣也是讓人難以望其項背。比如現在世家大族,那些位高權重的老年族長之中,秘密流傳的紅丸,甚至更厲害的藍色小藥丸,據傳也都是這位太祖晚年所制。
男人都懂這個,平周太祖一生雖然原氣修爲凡入聖,身體強壯不似凡夫,流出的血液都是金色的,但也架不住後宮女子實在太多。平周太祖晚年,後宮中年輕貌美的妃嫔,數目達二百多。更要命的是,平周太祖在那方面極其強悍,不光型号大的驚人,每次至少一個女子都要折騰上半個時辰。而且平周朝太祖這人很博愛,最講究個雨露均沾,隻要後宮女子沒過五十歲,依舊是風韻猶存,膚白貌美的,太祖照例都會施與雨露。
說到這兒,就不得不提一位傳奇寡婦,據說這位寡婦原來是某個商家的女掌櫃,但生的極爲白皙漂亮,更要命的是,她紅顔不老,年過五十,依舊如三十歲一樣美麗,甚至風韻更甚。平周太祖當年爲了這女子,不惜改頭換面,變更身份,從皇位上消失三年,隐姓埋名,去她家當家丁。最終太祖終于抱得這位美人歸,也在江湖上留下了極品家丁的不朽傳奇。
後宮如此龐大,平周太祖又如此能幹,所以到了後來,平周太祖每天十二個時辰,光是臨幸後宮女子,就要用掉八個時辰。饒是如此,七天下來,還有不少女子不曾輪到雨露。而且平周太祖直到消失在金銮殿禦座上之前,幾乎每天都會收納三到五位新的年輕貌美女子進宮,一天光忙活着開包,就是個不小的工作量。
每天不間斷工作八個時辰,飯都是在床頭吃的,還要臨幸新來的年輕貌美女子,饒是太祖凡入聖,天賦異禀,金身不敗,也經不住這刮骨鋼刀天天刮。所以年過八十之後,平周太祖便親自掌勺,熬制出了後來聞名天下,不少士大夫,文人君子,表面上咒罵,背地後他們也在天天偷着用的,紅丸!年過一百之後,紅丸也頂不住了,平周太祖再次出馬,親自掌勺,制出了更厲害的,藍色小藥丸!這兩味藥問世以後,後世男人便給平周太祖起了個外号,不倒翁。
這是題外話,平周開國太祖,實在是對這個世界影響巨大,而且是各行各業,方方面面都有深遠影響,所以說到兒哪兒,都繞不開這位牛人。
下面接着說婚事。
媳婦上了馬車,小劉醫官騎着那匹高頭大馬繞車三匝,然後馬車起行,小劉醫官在最前頭騎馬帶路。一路來到自己新蓋的院子這兒。小劉醫官是個孤兒,家中親戚目前僅知的,除了師父就是師弟,所以也就沒有舅姑出來迎接新娘子這回事。新娘子直接就進了門,入了門,先拜了豬圈和竈台。當然了,這兩處現在都是新造的,還沒使呢,幹淨得很。其實那豬圈隻是臨時應個景而已。在莊裏隻有日子過得好的人家才能養得起豬,既然按照莊戶習俗辦,怎麽地也得弄個豬圈出來。其實以小劉醫官的身份,哪裏用得着在自己家院裏養豬,李秀鳴世家大族出身,講究個十指不沾陽春水,就更不會幹這事兒。
本來夫妻還要在屋外,用青布幔搭建個帳篷,在裏頭住上一宿,這叫做“青廬”。結廬而居,就是這個意思。但小劉醫官嫌現在天涼了,把這骨節也給省了。反正他上頭沒有父母,師父又不管這些事兒,當然是他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進了屋,把一對新人送進婚房,衆人就在外頭等着。小劉醫官和李秀鳴兩人在大紅的婚房裏對坐着。然後一衆女護士就給兩位新人倒了合卺酒,小劉醫官喝完之後把杯子倒過來往桌上一扣,這是男上女下的意思。别想歪,這意思不是姿勢,是取陰陽和順的意思,這是這世界男尊女卑思想的體現。
講到男尊女卑,就不得不再提一下平周開國太祖,這位大牛人一輩子幾乎把這天下啥規矩都給改了,就是沒改男尊女卑這事兒,也是奇怪。據傳他老人家生前,經常提什麽現代社會,人人平等,說自己對着芸芸衆生,有平等的博愛之心。你老人家倒是别光說啊,你把這世界的男尊女卑給改了先?
當年整天打着旗号拯救天下蒼生,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天下蒼生,明的肥皂,玻璃,白紙,印刷術,等等事物,都是爲了讓天下百姓能生活的更好更幸福。結果天下蒼生救來救去,您老人家當了皇帝,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痛快了。這世界,它還是男尊女卑啊,還是有世家豪門呆在人頭上,富者良田萬頃,猶嫌不足。貧者無立錐之地,猶自哭泣。
平周開國太祖,穿越大神,您是不是逗着這天下玩兒呢?
接着說婚事。
一對新人坐在床上,床下的鞋子也得放好了,不能讓男的鞋子被踩到,衣服也不能被新娘的禮服壓着。然後就是夫妻交拜,新娘子先拜,然後小劉醫官再回禮。到了最後,幫忙的女護士和小嬸子們遞給他二人各一把剪刀。他二人各自剪下一股頭,合在一起,用彩帶系上,交給新娘李秀鳴。李秀鳴拿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把這“合髻”鄭重收好,待日後藏起來。從這時起,他倆就是結夫妻了。
這一套都弄完,小劉醫官就帶着李秀鳴從新房出來,給外面早已坐那兒等着的師父孫老醫官磕頭行禮。孫老醫官坐在主座上,看着這倆孩子給自己行禮,不禁老懷大慰。手捋着胡子就哈哈笑了出來,忍不住說了句:“早點生個大孫子出來,給爲師抱抱啊!”小劉醫官翻了個白眼,沒接話。李秀鳴頓時羞紅了臉,幸虧臉上帶着鳳冠垂下的珠簾擋着,别人看不見。
整個過程中,李得一從頭到尾都沒出現,小劉醫官心裏早就開始嘀咕了。“自己結婚這麽大的喜事,他唯一的師弟居然敢不來,真是反了天了。再是天大的事兒,能有今天這事兒重要?等回頭非得收拾他一頓不可。”
這些都忙完了,下面就是婚宴。把威北營僅剩的那不到二百戰功赫赫的老兵,悉數請了來。三位把總不用說,更是大客。再就是定北縣那些早早就投靠了威北營的小地主,鄉紳。王壯彪當然也少不了他。在開宴之前,這些被邀請來參加婚禮的男賓必須獻上自己的禮物。這時候還有專門唱禮的,來客送的禮都要列個單子,大聲唱出來。小劉醫官專門挑了個嗓門大的識字兵士來幹這事。
在送禮的這檔口,李得一終于匆匆趕到了。一看他來得就很匆忙,那衣裳扣子都還漏了一個沒扣上。小劉醫官早就等着他了,一見自己師弟來了,立即迎了出來。
“怎麽才來?忙活啥呢?”小劉醫官帶着責問的語氣,低聲問道。
“還好,俺來得及時,趕上了。這些天都忙活着打造送給師哥你禮呢。師哥你别嫌慢啊,俺這一個多月每天就睡一個時辰,天天都在趕工,總算在剛才趕着完工了。”李得一用疲憊的聲音答道。
“什麽東西?要你這麽耗費時力?趕緊拿出來給我看看!”小劉醫官等不疊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