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勝”就意味着,小劉團長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這一戰,定北守備團将豁出全部,拼死與突遼西路大軍周旋,即使戰至一兵一卒,也覺不放棄。
小劉團長或許不如孫老醫官那樣,算無遺策,運籌帷幄;或許不如王壯彪,勇猛難擋,一夫當萬;或許不如那些世間的名将,臨敵應變,料事如神。
小劉團長有的,隻是年輕人的無畏與膽量。也因着這年輕無畏,才會僅僅憑着師父孫老醫官的一句話,就盡起麾下精銳兵馬,與突遼大軍拼死一戰。爲這天下,爲這億萬平民,爲這定北縣幾十萬百姓,也爲了家中妻子,殺出一個安定康樂的太平日子。
李得一在台下,仰頭看着師哥,心中那股豪情,直沖雲霄。他才不會相信師哥這樣的偉丈夫,會爲了所謂的一封求救信,爲了兒女情長,就豁出家底子與突遼人玩命。師哥與自己一樣,必然是爲了那天下的一線生機,才不惜赴湯蹈火,以劣勢兵力,毅然出戰,與突遼人不死不休。
這天下,固然因孫老醫官這樣成熟睿智的人而安穩,但也因小劉團長這樣年輕熱血的俊傑,而得以免于喪亡在蠻族之手。
李得一此時還不知道,他所制作的黑鋼鱗雲甲,将在接下來的一戰,揮至關重要的作用。他,也将一戰,我知道你們想接“成名”。可惜,我就不這麽寫,對于主角成名成腕兒,我不感興趣。
權力,金錢,名聲,本本書都脫不開這三樣(種馬文加上美女如雲),這些年小說看下來,實在是煩透了。難道離了這老三樣,主角就沒法活了?我不相信,人活着,不可能這麽膚淺,就爲了這三樣奮鬥一輩子。必定還有其他的,更美好,更深奧的事,越想象極限的可做,去做。
誓師結束之後,在劉團長的帶領之下,威北營的兵馬立即先行休整待命,并未急着出。
平周太祖留下的兵書上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威北營,孫老醫官利用這兩個月,也早早就準備好了運糧事宜。威北營這些年,一有空閑,就會把向東和向西的道路進行拓寬,修繕,硬化。路面硬化這塊兒,一開始是孫老醫做的決定,從清源山中采來石料,鑿成規則的方石,一條條緊密鋪在黃土路面上,進行硬化。可是這樣鋪了一段路現,再這麽幹下去,即便耗幹威北營的錢糧,也修不完。這采石硬化道路的巨大費用,根本不是威北營能承受的起的,所以最後被迫放棄這種硬化方法。
到後來還是李得一給出了個主意,把築城牆用的石灰砂漿,混合河邊運來的細小卵石,鋪在路面上,等石灰砂漿幹了以後,就會連卵石固化在一起,硬化在路面上,形成堅硬的一層。而且李得一還特意提出,爲了防止道路積水,道路中間應略隆起高于道路兩側一寸。經過這麽些年斷斷續續的工作,威北營往南的道路大部分都已硬化完成,一直到走出定北縣爲止。
其實平周開國太祖當年,曾明出一種叫做水泥的東西,據說用來鋪路築城,最爲方便。可惜,後世之人不懂得尊重工匠,等平周太祖一死,工匠又被世人所輕視,漸漸地,手藝也就失傳了。現在存世的這築牆石灰砂漿,據說就是根據平周開國太祖留下的水泥殘篇所制。
威北營這次出兵,整個定北守備團,足足動用上萬最精銳的兵馬,騎兵四千,步卒六千。這麽多兵馬,沿途的糧草運送就是個重大問題,決不能有半點纰漏。而且定北守備團精銳一等戰兵非比尋常,爲了維持兵士體力,所有的飲食,皆比天下其他各軍好上數倍。不說别的,出兵行軍打仗之時,單是肉食,就天天都有,最少每人二兩熟肉。所以别看定北守備團隻出動了一萬精兵,但這運糧的壓力,事物之繁瑣,絲毫不亞于其他十萬大軍。
現在這硬化好的路面,在很大程度上,也保障了威北營糧道的通暢。孫老醫官在這次出兵之前的兩個月裏,就早早的選好了一處定北縣南面的山坳,把這裏作爲大軍糧草的隐秘中轉站。這山坳離着大路不遠,有條土路與大路相連,最關鍵是,正好處在西京洛都與定北縣中間位置,正可作爲隐秘的軍糧中轉站。
孫老醫官提前安排了兩千步卒在這個山坳裏駐守,然後,把整個火頭營都搬進了這個山坳裏。威北營這幾年經過李得一的建議,已經改變了過去直接把糧食運到前線,火頭營現生火做飯的傳統做法。統一的,在後方(臨時糧站)把糧食做成光餅,然後再運往前線。這樣做的好處就是,一旦戰事緊急,前線若是沒有時間生火做飯,兵士可以直接拿起光餅就啃,省時省力。而且光餅運送起來,可以用繩子串成一串,比着運送糧食還要方便一些。
這光餅還有一樣好處。在運糧的過程中,糧食一旦撒了,再撿起來是個很麻煩的事情,光餅這點就很方便,掉在地上,随手就能撿起來,而且不用一個一個撿,都用麻繩串着呢,一撿就是一大串。這樣,就極大地減少了光餅在運輸途中的消耗。
除了突遼人,現在天下各軍的糧食運輸,條件好一點的用馱馬拉,窮的幹脆就用人力推着車子運送。一旦有個刮風下雨等惡劣天氣,再加上道路坑窪不平,翻倒糧車那是常有的事兒。十成糧食,在運輸的途中,光天然損耗,就得占去一成半。李得一這光餅,端得是節省不少運輸消耗。
現在守備團前方兵士的軍糧,一律先從定北縣運到這個山坳裏,然後在這個隐秘的山坳裏,制作成光餅,再從這裏使馱馬拉着闆車,運往前方。從這個山坳,隻需耗時十日就可運到守備團的營寨當中,到了那裏,自然有後勤營的兵士接手軍糧,負責剩下趕往前線的路途運送。
這場仗非同以往,注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三方交戰兵馬近十幾萬。這麽多的人馬會戰,短時間内絕難分出勝負,所以威北營此次沿途做了三個營寨,提前爲拉鋸戰事做好準備。最後威北營沿途連下三寨(備用),用了二十天,終于來到了洛都城附近。到了此處,正是洛都城外三十裏鋪附近,這附近的百姓早就被突遼人屠戮一空,莊子也被焚毀。小劉醫官選擇了一處背對着山林的開闊地,紮下了第四個營寨。
師哥負責安營紮寨,李得一則騎着“悍馬”帶着那十三個小子,先行去前方查探一番。順便看看能不能與李家聯絡上,告訴他威北營派來了援軍,也給李家提振一下士氣。帶着自己十三個氣壯境的弟子,李得一浩浩蕩蕩沖着洛都城一路趕去。
沿途遇到不少突遼人的斥候和探子,無一例外,統統都倒了黴。突遼人是從小長在馬背上長大,騎術一流。他們的斥候哨探,更是個中高手,可惜的是,他們今天遇到了李得一和“悍馬”。
自從火眼狻猊離去之後,在這世間,“悍馬”就是馬中跑得最快的騾子。那些突遼斥候一露頭,就會被李得一盯上,然後縱騾追趕,等追得足夠近了,直接一石頭砸下馬來。沒錯,自從跟王壯彪學了這招之後,李得一就漸漸不再喜歡用弓箭,反而弄了個厚布袋子,裏面裝滿從河邊撿來的拳頭大小的卵石。
李得一現在能在二百步遠的距離上一石頭撇死一頭狼,這個力道和準頭,打突遼斥候當然是一打一個準。李得一帶着十三個得意弟子,一路殺到洛都城附近,突遼人光斥候就被他砸下馬二十多個。李得一把這些突遼斥候砸下馬之後,先不急着一刀宰了,都是叫過自己的弟子動手。這幫小子初次上陣參與這種大場面,戰前見見血,總是好的,免得到時候上了陣,再被噴出的血給吓着。
一路來到洛都城附近,李得一終于見到了突遼人的大軍。六萬突遼騎兵,再加上一萬石麥州送來的炮灰,七萬多人,烏泱烏泱堆在洛都城下,光營盤就足足紮出去幾裏地。
李得一隔着老遠瞅了突遼人的營寨幾眼,就知道突遼西路軍統帥不簡單,紮的營寨整齊劃一,内外層次分明,營中道路井然有序。兵馬雖多,但從各營門進出便捷,絲毫不顯忙亂。瞅了幾眼,李得一心中暗道:“罷了,光瞅這營寨,就知道突遼國這西路軍的統帥不簡單,是個有能耐的。”
突遼人西路兵統共六萬,再算上一萬石麥州的炮灰兵,七萬兵馬,說是不少。可用來圍洛都這種方圓幾十裏的級大城,還是略顯不足。西路軍統帥阿史那·黑背爲了防止圍城兵力分散,被城中李家各個擊破,幹脆隻攻洛都西,北兩面的城牆。李得一帶着自己的學生一路繞道洛都城南面,然後拿出一塊寫着字的麻布,包裹在一塊卵石上,隔着三百多步,借着“悍馬”的騾,劈手使勁兒一扔,丢進了洛都城中。
這布上是劉團長寫的幾句話。無非就是,嶽父大人辛苦了,小婿救援來遲,望嶽父海涵。然後就是讓嶽父不必擔心,我已經有了打退突遼人的辦法。這是睜眼說瞎話,突遼人六萬精銳騎兵在此,定北守備團統共來了不過一萬人,說什麽有必勝突遼人的把握,都是吹牛。李寺乃要是再年輕四十歲,弄不好還真能相信自己這好女婿。現在麽,正所謂,人老精,鬼老靈。李寺乃才不會輕易相信這種場面話,但是女婿能來支援,總比沒來強,足夠李寺乃老懷寬慰,覺得自己送出去的這個女兒還是物有所值。
師哥交代的任務完成了,李得一也不願在城下多逗留,周圍突遼人大軍環伺,一不小心,就會出事。李得一沒敢再走原路返回,另選了一條路,遠遠地繞道走了。
回去的路上,那十三個弟子倒是很興奮,居然還有心情交流洛都城是如何雄偉,定北縣與之相比實在太小,如何如何。李得一忍不住扭頭說了一句:“定北縣雖小,現在去是一片樂土,在這潑天戰亂裏,百姓依然安居樂業,遠離戰火塗炭。”說完,李得一又囑咐他們不要得意,與突遼人大戰在即,當時時小心,處處謹慎。
此時此刻,李得一恨不得挨個揪過他們的耳朵,把這些話灌進他們腦子裏。瞅着這幫孩子年少不知愁,絲毫不覺緊張的模樣,李得一不知道有多鬧心。
臭小子,你也有今天。你現在知道,當初你頭一次上陣,你師父孫老醫官心裏有多挂挂了麽?這人啊,都是這樣,不經曆一番相同的事情,很難理解别人的心境。
好在這幫孩子是李得一從小帶大的,對他恭敬的很,都認真聽着。李得一囑咐完,不管這些孩子怎麽樣,自己心裏總算舒坦了一點。李得一現在是知道了,這場仗,這些孩子要是哪個傷了碰了,他能活活心疼死。自己親手培養的學生,這麽多年心血澆灌下來,哪個李得一都寶貝的緊。恩,李得一能有這心,孫老醫官也算沒白疼他一場。
回到紮營處,天已經完全黑了,李得一先把十三個弟子都安頓好,這才去見師哥。見了面,李得一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跟師哥說了一番,劉團長臉上的神情也認真了起來。師兄弟倆又商議了一宿的主意,也沒想出好的辦法。最後劉團長眼瞅實在沒招,爲了活躍沉沉的氣氛,幹脆打趣道:“師弟,你打仗一向能冒壞水,趕緊弄點出來,給突遼人兩口壞水嘗嘗,也讓他們知道知道你的厲害!”
李得一眉頭一皺,拿手邊撓着頭皮,邊囔囔道:“師哥,俺那叫智計百出,怎麽到你這兒就成了流壞水!俺現在一時半會兒哪兒想得出什麽好辦法,先瞅瞅再說吧。”
劉團長點點頭道:“明天先派點先鋒去試試水,摸摸突遼人的底再說。反正洛都城還好好在那兒挺着,咱們也就不用着急。我的意思是,這一仗咱們打退突遼人到還在其次,關鍵是得保全咱們自己的實力,不能與突遼人硬拼。不然仗雖然打赢了,可咱們的人馬都拼光了,咱守備團也就完了。畢竟咱們家底子薄,經不起這損失。”
“師哥,俺聽說咱們東邊的石麥州已經不行了?他手下大将造反的造反,自立的自立,是有這回事吧?”李得一忽然轉變了話題,問起石麥州的事情。劉團長手裏掌握着威北營最神秘的情報營,這些事當然清楚。點了點頭,劉團長說道:“石麥州這兩年确實不行了,自打他敗給曹九錫之後,麾下幾員大将紛紛擁兵自立,甚至還有兩人直接起兵叛亂。雖說石麥州勉強鎮了下去,可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如今實力大不如前,甚至還不如當初咱們打他的時候。”
李得一聽了這話,眼珠子轉了轉忽然說道:“師哥,你說咱這次要是滅了突遼人,順手去吧石麥州也給做了怎麽樣?”
小劉醫官聽了師弟這話,盯着師弟瞅了半天,确定師弟沒跟自己開玩笑,這才開口說道:“我還從來不知道,你這心什麽時候變這麽大了。怎麽着?覺着定北縣一個小地方,擱不下你了?想要擴大地盤了?你老老實實先給我想想怎麽對付眼前這突遼人再說!”
話說到這兒,小劉團長立即反應了過來,自己這師弟雖然平時着三不着兩,也總說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比如給五十三個孩子開蒙之類的,但!自己這師弟,從沒吹牛啊,說過的話,他最後都一一兌現。
“難道自己這師弟有了破敵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