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路上,小劉團長自信滿滿站在路中間,李得一喘着粗氣戰在師哥左邊。 這一路趕來,李得一數次與突遼騎兵交手,縱然皆是順利突圍,但體力耗損也頗爲嚴重,這工夫一停下來,呼吸頓時亂了起來,一口接一口喘着粗氣。王壯彪一手拿巨鐵盾,一手拿鐵鞭,好整以暇站在右邊,面不改色,氣不長出。到底是王壯彪境界實力都遠李得一,這一串仗打下來,連走帶跑,依舊是沒什麽變化。
突遼騎兵一路急追過來,轉過彎,就看到路中間站着的這三人。
此地位于洛都城偏西北,離着洛都城已有二十裏遠,附近有個小莊子,名喚西坡子村。這附近有座小丘,丘如房頂,一東一西倆山坡組成,倆山坡極其對稱,大小無二。這西坡子村就坐落在西邊山坡附近,所以起了這個名字。如今正是九月底,還不到十月,山坡上草木依舊茂盛,密密麻麻到處都是一片綠色,但已不如六月七月那麽蒼翠。
打頭的突遼騎兵,追過彎來,卻猛然現追了半天的敗軍沒了,大路中間忽然冒出三人橫刀立馬,當路而立。突遼騎兵一時有點鬧不清狀況,不知該不該繼續追殺過去。
突遼騎兵不愧是久戰精銳,即便生意外情況,在極短時間内,兵士也能自作出應對。打頭的突遼騎兵在沒有接到下一步行動的軍令之前,先行選擇放緩度,慢慢前行。
突遼人縱然不識字,沒學過兵法。但戰場就是最好的老師,他們幾十年在天下縱橫馳騁,這麽多年仗打下來,最精銳的那批老兵都略懂得一些關要。逢林莫入,這句騎兵的忌諱,突遼人縱然不認識這四個大字,但此時,這些打頭的先鋒精銳騎兵明顯感覺到了不對頭,他們已經看到了路兩旁那茂密的樹林,自覺放緩了馬。
縱橫幾十年不敗的驕傲,又使得這些突遼騎兵,有些輕視平周天下的兵馬,“縱有埋伏又如何,我們憑着手中的馬刀,胯下的快馬,一樣能殺過去!砍下他們的人頭。”這是突遼騎兵的普遍想法。
隻可惜,前次定北守備團騎兵戰敗那三千突遼騎兵,一個活口也沒留。突遼人性格剛烈,一旦戰事不利,大多會選擇拼死血戰,絕不投降。很多看着要敗的戰事,也因此被他們拼死給扭轉回來。若當時李得一留下些活口,說不定現在突遼騎兵當中,就有定北守備團如何厲害的傳言。
小劉團長站的哪個位置,離着轉彎處,得有一百五十幾步。打頭的突遼騎兵度一放緩,沒過多會兒,後面的突遼騎兵也追了過來。又過了一陣,打頭的突遼騎兵已經沖到小劉團長百步以内,西路軍的黑背元帥終于從後陣傳來了軍令,“加吧呀,加吧呀喀拉,吐吧拉稀,西麗卡徒¥%……”我給翻譯下(除了我也沒人懂,哈哈),阿史那·黑背這意思是,追!就算追到大地的盡頭,也要殺光這支可惡的敗兵!當然了,還加了幾句突遼人的髒話裏頭,爲了和諧,此處打馬賽克。有帶孩子的,捂住孩子的眼睛。
接到命令的突遼騎兵不再猶豫,當即起兇猛的沖鋒。小劉團長不慌不忙瞅了一眼師弟,道:“把你那個蛋掏出來吧。”李得一這歲數,要是在尋常農家,父母皆建在的話,也是個大人了,該張羅着娶媳婦生孩子。換句話說,就是該長的毛都長了,男人麽。
李得一點點頭,伸手就往褲裆裏掏。小劉團長兩眼一翻,擡手就給了師弟腦門一下(李得一畢竟長大了,小劉團長爲了他在兵士中的威信,也不再跟小時候一樣揪他耳朵),怒道:“越大越沒個正型,我讓你把鐵蛋準備好!”劉團長這是結了婚,嘗着滋味兒了,不自覺,就想偏了。
李得一委委屈屈道:“師哥,俺騎騾瘋跑了這陣子,腚疼。”他這是逃命路上遇到親人,緊繃的身心總算放松下來。别看他救李無敵那會兒勇猛無敵。事實上,剛沖出營門李得一就後悔了,後悔自己腦子一熱,沒多帶點騎兵跟着一起。可按照“悍馬”的度,這一眨眼工夫,就跑出去老大一骨節路,再想回去叫人,太遠了。李得一當時索性一咬牙,硬着頭皮單人匹騾來救李無敵。恩,他也就是仗着胯下“悍馬”無人能制,這才敢如此托大。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天也是巧了,李得一前腳沖剛出營門,後腳小劉團長就帶着人從山中趕了回來,從側門進了大營。一進營門,小劉團長先找坐鎮營中的師弟了解最近的情況,結果找來找去,沒找着人。把值守兵士叫來一問,才知道,原來師弟剛沖出去,把家留給王壯彪看着。叫來王壯彪問問,問清情況,弄半天師弟是趕着去救李無敵。
小劉團長當即拍闆,王壯彪帶着五百精銳騎兵,還有那十三個氣壯境的孩子,先走一步,趕去接應李得一。王壯彪領命剛要邁步,小劉團長又把他叫住,神神秘秘吩咐了一番。聽完了,王壯彪咧開大嘴,美滋滋去點起兵馬,出來助李得一。
小劉團長打的主意,就是挑在西坡子村這附近的山林中,嘗試埋伏突遼騎兵。這些天來,小劉團長苦思破敵之策未果,幹脆順手把洛都附近地勢摸了個透,此時配合着臨時生的軍情,腦中頓時就有了主意。這個埋伏能否成功,關鍵就看師弟能引來多少突遼騎兵。
現在,李得一幹得不錯,連西路軍的統帥,阿史那·黑背都給引了來。小劉團長生平頭一次,對師弟這一身惹禍的本事感到滿意。這也得益于師父孫老醫官對李得一的一貫教導方式。這些年來,孫老醫官從不着意改這個小徒兒身上的的毛病缺陷,而是循循善誘,引之自前進,一步步走到今天。小劉團長受師父的影響,也對師弟極有耐心,從不因他亂惹事而生氣,反而每次都因勢利導,耐心教育。否則話,聽到師弟放棄大營不顧,擅自出動,單槍匹騾去救人,小劉團長早就氣炸了,哪會抓住這難得機會,順勢想出埋伏破敵之策。
李得一邊去背後特制的皮背包裏往外掏鐵蛋,邊拿眼神跟王壯彪對了一下,示意他配合。李得一爲了方便安全運送鐵蛋,曾自制了一個皮兜子,使兩股皮繩背在背後,說這叫雙肩包。王壯彪會意,從随身的皮兜子裏掏出一把小石子兒,攥在手裏準備着。自從李得一做出這鐵蛋,當年和王壯彪倆人一起,一日攻破洛都城北門之後。王壯彪回去就特意做這個皮兜子,裏面裝着滿滿一兜子從河邊撿來的,雞蛋大小的卵石。
李得一掏出一個鐵蛋,拿在了手裏,擡頭一眼,眼前烏泱烏泱全是突遼騎兵,根本就不用瞄準,直接丢出去就行了。
大喊了一聲:“着!”李得一甩手就丢出去一個鐵蛋,王壯彪聞聲而動,隔了一小段空當,讓鐵蛋飛一會兒,然後甩手打出一枚石子兒。當這個鐵蛋落到突遼騎兵頭上時,這枚石子兒恰好打中那鐵蛋。
轟一聲巨響傳來,鐵蛋下方二十米以内,無一活物。幸虧這批突遼騎兵沒帶着“爆箭”不然又要引起連環炸。“爆箭”即便到了今天,也不是每個突遼騎兵都有的,隻有射術最精湛的那些騎兵,才有資格使用“爆箭”。
這一下,就把突遼騎兵的陣勢給炸出來一個窟窿。李得一瞅着效果不錯,手不停歇,甩手又打出第二個鐵蛋,接着就是第三個。三個鐵蛋打完,突遼騎兵的前排陣勢,徹底就被炸爛了。其他還活着的騎兵,也被身邊接連傳來的巨響給炸蒙了。他們胯下的戰馬,也被這巨響給炸得四蹄軟。小劉團長有經驗,提前把胯下戰馬耳朵堵了。至于“悍馬”,他根本不在乎。
小劉團長從耳朵眼兒裏掏出兩團棉花,高聲下令道:“合!!趁亂徹底殺潰他們!”小劉團長故意喊得很大聲,1路兩邊林子離着大路就幾十步的距離,其中埋伏的兵士耳朵肯定也受到了沖擊。喊完之後,小劉團長身先士卒,沖了上去,王壯彪緊随其後,李得一卻慢了半拍。
這時,李得一耳聽到背後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一扭頭,數千騎兵正繞過山坡,朝着自己猛沖過來。與此同時,山林中也傳出激烈的沖鋒鼓聲,還有喊殺聲。
是守備團的騎兵!原來師哥把大營剩下的三千五百騎兵一全帶了過來。原來是個早有準備,提前安排下了後手!剛才那一聲“合”就是讓埋伏的兵馬動手的軍令,合圍追來的這股突遼騎兵!
百十步的距離,雙方騎兵眨眼間就對沖到了一起。由于突遼騎兵陣勢已亂,初一交手,守備團的騎兵還真占了不少便宜。但突遼騎兵不愧是天下最精銳的騎兵,即便如此,很快就穩住了陣腳,與守備團騎兵慘烈厮殺起來。
王壯彪,小劉團長,李得一,這時又成了守備團騎兵的刀刃,專往突遼騎兵密集的地方砍。
“師哥,快看!那是突遼西路大軍的帥旗!他們的統帥,黑背就在那面旗下!”李得一在亂軍中現了突遼騎兵的帥旗,立即示意師哥采用斬戰術。
“王壯彪!”小劉團長随即高聲下令。
“灑家在!”
“立即沖殺過去,今天務要擊殺此僚!活拔了他的狗皮!”
王壯彪聞言,渾身原氣運轉到極緻,頭頂白虎本相顯現,接着就是平地一聲虎嘯,直透雲霄。
“殺!”王壯彪拿下背後的大鐵盾,扛在身前,朝着那突遼狼尾圖騰帥旗沖了過去。一身實力完全使出來的王壯彪,根本就無人能擋,眨眼間就在突遼騎兵中間,硬生生犁開一條血路,小劉團長,李得一緊随其後。
王壯彪白虎現出本相的同時,随着他一聲虎嘯,路兩旁的山坡密林中,相應傳來無數的喊殺聲!然後就是一波箭雨射向突遼騎兵,緊跟着,從兩側山中沖出來五千守備團步卒,結陣拼死沖入突遼騎兵當中,硬生生把上萬突遼騎兵攔腰截斷!
定北守備團的步兵不愧是一等一的精銳步兵團,近距離與突遼騎兵交手,能在短時間内,憑着厚實的步兵長槍陣,沖破騎兵的陣勢,将其分割開來。這平周朝開國太祖傳下來的長槍軍陣,在六百年後,再一次建立了奇功。
“阿史那·黑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殺!!!”小劉團長見步兵成功截斷了突遼騎兵,使其尾不能相顧,知道機不可失,立即大吼一聲,由王壯彪帶頭,對突遼騎兵起了最兇猛的一波沖鋒。
今天,誓要斬下阿史那·黑背的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