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那饑餓的兇狼,之所以選擇暫時隐忍,不過是爲了将來能夠成功完成獵殺,用獵物那鮮血淋漓的骨肉,填滿自己饑腸辘辘的髒腑。任何以爲狼是在隐忍退讓的獵物,最終,都隻能成爲那餓狼的腹中餐。
阿史那·吉娃娃當然未學會如何隐忍,他隻是所謀甚大罷了。他所謀的,是一口吃下定北守備團這個獵物,借以平息他滿腔餓怒火,還有滿足其對擊敗強大敵人,獲取勝利的嗜血渴望。阿史那·吉娃娃能在突遼衆多年輕一代将領中被阿史那皇帝挑中,自然有其過人之處。突遼人生在草原,五六歲能騎馬,就要與天鬥,與餓狼鬥,與别的部落鬥,因此每一個突遼男丁,都是天生的戰士。
在這樣惡劣鬥争的環境中長大,造就了突遼人強悍無比的戰鬥力。但是,部落之間的鬥争,隻要戰士勇猛作戰就能解決。可想要一統天下,光靠會勇猛打仗的可不行,還得有會動腦子的。阿史那皇帝爲什麽倚重範國師,就是因爲範國師會動腦子,幫阿史那皇帝制定許多有利的策略。在極短時間内,使阿史那皇帝能夠統一突遼各部,也使得突遼人一躍成爲草原上實力最強大的部族。阿史那皇帝最終能夠順利一統草原,入侵平周天下,範國師在其中起到居功至偉的作用。
這位阿史那·吉娃娃,若論騎射的本事,在突遼年青一代中隻是中流。但他是極少數作戰肯動腦子的突遼人之一,因此被阿史那皇帝在數萬年輕才俊中一眼挑中,數次委以重任,讓他統領金狼騎兵作戰,将其火線提拔起來。
阿史那·吉娃娃初得突遼皇帝重視之時,族中還有很多人不服他,要求跟他進行“思力巴”(一對一生死決鬥)。結果阿史那·吉娃娃凡是遇到挑戰者,一概痛快認輸,然後加上一句:“若是咱們各領五百騎兵對戰,你絕不能勝我。”
阿史那皇帝在統一草原之後,爲了保護族中年輕才俊,保證自己部族的戰力,特意規定所有的“思力巴”必須在皇帝監督下,在大鬥場中進行。若是誰敢私下進行“思力巴”,被抓住後,雙方都将被戰馬踏死。突遼皇帝親自監督“思力巴”,按照突遼皇帝建國使所頒布的紮撒(法律),皇帝擁有最高赦免權,可以赦免将死之人。通過這一手段,突遼皇帝有力的保證了族中年輕後輩能夠順利長大,成爲突遼族的頂梁柱,爲其征戰天下。
突遼阿史那皇帝初次聽到阿史那·吉娃娃認輸之後說的這句話,頓時來了興趣。當即給吉娃娃五百騎兵,又給他的對手五百騎兵,讓吉娃娃兌現所說的話。
當時阿史那·吉娃娃對着皇帝一行禮,又加了一句:“我隻需五百騎兵。今天面對的這五名挑戰者,可各自統領五百騎兵,我能打敗他們五家聯軍。”
阿史那皇帝當即對他另眼相看,并答應了他的請求。
對戰開始之後,阿史那·吉娃娃巧妙地運用這五位挑戰者互相競争的想法,利用他們不能聯合一緻行動的缺陷,指揮自己的五百騎兵,巧妙迂回其中,打時間差,将其逐個擊破。
從此以後,阿史那·吉娃娃就确定了自己在突遼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從此得到皇帝不遺餘力的栽培。
所以,阿史那·吉娃娃今年不過僅僅三十多歲,就能獨領兩萬突遼金狼騎兵,作爲主将獨當一面。金狼騎兵總共十二萬,他能得皇帝信任,獨領兩萬金狼騎兵,支撐起北路西侵大軍,可見阿史那·吉娃娃在突遼皇帝心中份量有多重。
這位阿史那·吉娃娃是有勇有謀之人,當定北守備團一戰打潰數萬撞令軍時,他就感覺到面前這支敵人不一般,絕不同于以往他遇到的任何對手。
當時阿史那·吉娃娃騎在馬上觀戰,定北團長槍軍陣悍勇無比的整齊列陣沖鋒,給他的震撼之大,甚至還要過破開撞令軍營牆的那聲巨響。
阿史那·吉娃娃之前總以爲,突遼騎兵的悍勇,天下無人能與之匹敵。直到那時,他見識了定北守備團長槍軍陣的威力。
阿史那·吉娃娃當時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面前這支軍隊,有一種突遼人所不具備的東西。這種東西,極其強大,甚至比突遼騎兵胯下的戰馬,精湛的騎術,精準的箭術,手裏的彎刀,甚至箭囊中的“爆箭”,都要強大。但阿是那·吉娃娃就是琢磨不出來,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麽。
如果平周朝開國太祖還活着,或許會給出答案:“那是一支兵馬,由鐵血紀律,經由長年累月的血戰,所鑄就而成的的堅毅軍魂!”
正因爲心中有此疑惑,阿史那·吉娃娃當時才強忍怒火,謹慎地選擇暫時回撤。“既然猜不出來那是什麽,幹脆,我就揮自己的優勢。讓工匠制作巨石砲。我就不信,再怎麽厲害的血肉之軀,又怎能抵擋這巨大的石彈!”阿史那·吉娃娃開始強令工匠日夜趕工,驅趕着抓來的平周人跪奴日夜進山中砍伐大木。
原有那些巨石砲,爲了保證對邺城的壓制力,暫時不能調動,畢竟,攻占邺城才是突遼人的主要目的。
小劉團長雖然弄不清楚這兩天突遼金狼騎兵爲什麽閉門不出,但他有别的解決辦法。他的天下第一好師弟,李得一就是他的解決辦法。
這些年來,小劉團長每每有什麽困難,隻要把師弟叫到眼前,往往瞅着明明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也能硬生生趟出一條路來。遇事不決放師弟,小劉團長下意識中,已經開始這麽做。
“這兩天,突遼人一直閉門不出,我總感覺眼皮直跳,突遼人肯定在營中憋着什麽狠招。這樣,我看你老在營裏呆着也悶得慌,我放你出去。你去突遼人大營那裏轉轉,想幹啥都随你,能引起戰事最好,我給你兜着。”小劉團長把師弟交到眼前,如此吩咐道。
得了師哥的将令,李得一二話沒說,興高采烈背上數天吃食,騎上“悍馬”就出了。一路來到突遼人營外,李得一謹慎地在弓弩射程外停下,開始罵陣。
突遼人負責值守的軍士看見這騎着騾子的少年又來了,頓時就頭疼無比。幸虧阿史那·吉娃娃早有安排,他特意把軍中的神射手都集中到一起,讓他們全部使用破甲箭,專門等着射這個騎騾子的敵将。阿史那·吉娃娃前些天看得清楚,定北守備團铠甲精良,尋常箭矢在這個距離絕對鑽不破那身铠甲,必須用特制的鋼頭破甲箭才成。
李得一自以爲停在突遼人弓弩射程外就沒事,卻不知道,突遼人的神射手,能使力道更大的弓,射程也更遠。李得一張嘴罵的正歡呢,冷不防唰!射來十幾隻箭頭閃着黑光的粗大箭矢!
“啊呀俺的釀啊!”李得一高呼一聲,一夾“悍馬”,調頭就跑。他可是識貨的,那些箭矢一看就不是善茬,必然是突遼人特意爲自己準備的。好漢不吃眼前虧,走爲上策!等回頭再找回這場子也不遲。
“悍馬”夾着尾巴,馱着李得一,“落荒而逃”。
現在突遼人死活不出門,還專門安排了神射手對付自己,李得一心眼活泛,決不在一棵樹上吊死,吃一塹長一智。他随即決定換個地方試試。他繞來繞去,就瞅見了突遼人營地後方的群山。
“對呀!俺怎麽忘了,在山裏作戰,這是俺的強項!突遼人的戰馬都體型高大,難以進山。俺先選個山頭,爬上去,居高臨下看看突遼人這些天到底在營地裏搞什麽名堂!”說動就動,李得一拍拍“悍馬”,奔着山裏就出。
“悍馬”仗着自己身爲騾子的矮小身形,一路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帶着李得一往山頂急進。李得一剛開始還騎着“悍馬”,後來因着心疼“悍馬”,幹脆下了騾子,跟他一起爬山。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李得一忽然聽到前頭不遠處的密林中傳來一聲奇怪的吆喝聲。“山裏有人!”李得一立即反應過來,悄悄蹲伏下去,循着聲音慢慢摸了過去。
到了近前一看,好家夥,幾百号突遼兵士,正拿着鞭子和棍棒,驅趕着上萬瘦弱不堪的平周百姓砍伐大木,往山下運送。
有那個百姓支撐不住這艱苦的勞作,瘦如竹竿的身軀三搖兩晃直接倒在地上,就再也無法起來。突遼人直接讓人把這屍體往僻靜處一丢了事,任由山中野狗野狼啃食,也不掩埋。
突遼監工揮舞着鞭子,看誰幹的慢,上去就是一頓鞭子。那鞭子又狠又準,挨打的百姓頭幾鞭子還能哀嚎,幾鞭過後,就隻剩奄奄一口氣在。光李得一看的這一會兒,就有八個百姓被突遼人活活抽死。平周百姓的命,在異族眼中,賤如草芥。
李得一左右張望了好一陣,找了一個較爲隐蔽,視野較開闊的角落,一招呼“悍馬”,藏了過去。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李得一就一直藏在那兒看着。瞅着下面這些突遼人,肆意鞭打折磨平周百姓。瞅着平周百姓,幹活,挨打,倒下,被同伴擡走,屍被抛棄在草叢中。周圍的樹林中,大白天居然有野狗野狼出現,這些饑餓的畜生,已經顧不得時間,迫不及待要大快朵頤。
越看,李得一眉頭皺得越緊,識海中開始翻騰。“不行,俺得幹點什麽,不能就這麽幹瞅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