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撞令軍步卒不出意料繼續潰敗,範繼品在陣後看到,絲毫不亂,依舊鎮定地騎在馬上,看着定北守備團步陣緩緩壓了上來。
“果然,三番兩次打赢撞令軍,這定北守備團主将心就大了,看來是想試試金狼騎兵的厲害。”範繼品嘴角露出一絲不屑,随意揮揮手,把剩下的撞令軍又派了上去。“讓你殺。這種雜碎,你定北守備團殺多少,我有多少。”
可憐的撞令軍,彎着腰,腆着臉,連爹媽都不顧了,去給突遼人當走狗,卻仍舊得不到走狗應有的待遇,非但骨頭啃不着,湯喝不上一口,還要被丢出去送死。
這些撞令軍當初投降突遼人時,多半是爲了保住小命。可惜,今天死得更屈辱,被突遼人像趕鴨子一樣,趕到定北守備團長槍方陣的槍尖上,一個個串成肉串兒。
仗打到此時,小劉團長依舊沒動用精銳步卒,盡管這些新兵都已有些疲憊,但小劉團長仍下令他們緩緩往前推進。
範繼品在陣後看到撞令軍又開始潰逃,滿不在乎地皺皺眉,心說:“又要派人去收攏潰兵,每次戰敗,都要給這些無能的撞令軍廢物收拾殘局,真是麻煩。”之前撞令軍幾次被定北守備團打潰,最後都是範繼品派金狼騎兵把潰逃的撞令軍重新收攏,然後再派上陣。
突遼人對炮灰的運用,還真是徹底。
給異族當走狗就是這麽可憐,非但要送死,即便跑了,也要被抓回來,繼續送死,直到你真死爲止。雖說突遼人對于獎賞戰功從不吝啬,可這幫撞令軍都是原平周朝各地遺留下來的兵油子,欺負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是一把好手,真讓他們上陣厮殺,就别指望這些撞令軍能立什麽戰功。
今天這一仗撞令軍再次潰敗,範繼品習慣性以爲定北守備團會就此收兵,他已經在準備下令金狼騎兵漫山遍野搜捕撞令軍潰卒。
不對!事情有些反常,定北守備團步陣仍然在緩步前進!
範繼品原本以爲定北守備團會就此收手,現在看到這一幕,從他爹那兒學來的謹慎,在這關鍵時刻起了作用。爲防止意外,範繼品下令一萬拼湊出來的狼牙都精銳騎兵上前。若是定北守備團真的傻到用步卒來攻營,他就打算讓狼牙都的騎兵好好給守備團這些兩條腿的步兵長長記性。
同時,範繼品下令一萬金狼騎兵開到自家側翼,等會兒要是真打起來,這支金狼騎兵就是決定勝負的那一錘子。
此刻,範繼品完全把定北守備團曾經用步卒戰勝兩萬金狼騎兵的事抛在了腦後。開什麽玩笑,就眼前這些步卒,也能對抗金狼騎兵?
小劉團長看到範繼品終于肯派金狼騎兵出來,立即做出應對,五千夷人騎兵直接從側面起沖鋒!向着突遼人的營地沖去。
隆隆的馬蹄聲傳來,範繼品瞬間就意識到情況不對頭,他立即下令狼牙都騎兵沖上去迎戰。
突遼統帥阿史那·臘腸也騎馬來到金狼騎兵之間,随時準備指揮金狼騎兵沖出去迎敵。
夷人騎兵在沖鋒途中,有幾名騎兵特意加快馬,沖在整個隊列最前面,這幾名騎兵沖到距離突遼大營百步遠,猛然挺住馬,開始往地上潑灑猛火油。然後丢下火種,将地上的一大灘猛火油引燃。
火箭,這是要用火箭!策馬沖來的夷人騎兵從箭囊中拿出特制火箭,在這大火旁伸出火箭前端那飽浸油脂的棉布一蹭,瞬間将火箭點燃。
嗖嗖嗖,五千火箭分批射向金狼騎兵大營。
夷人騎兵按照小劉團長的軍令,完全無視眼前急沖而來的狼牙都騎兵,用火箭猛射突遼人大營。火箭落入突遼人大營内,不一時就點燃了數做帳篷,還有一些臨時的小草料堆。最大的草料堆被藏在突遼人大營深處,出了火箭的射程。但有這些臨時的小草料堆,也足夠在突遼人大營中引起慌亂。
“這些騎兵居然會騎射!而且還如此精熟!”範繼品面色猛然一變,随即不得不分神安排人去救火。因着營中起火,原本穩坐釣魚台的金狼騎兵,也不得不諾諾地方。畢竟前頭還在打仗,不可能全部人都下馬救火不是?
整整三萬金狼騎兵,這一動,整個突遼大營頓顯慌亂。原本範繼品處于層層金狼騎兵圍繞保護當中,此時也露出了一絲空當。
長久以來,騎射都是突遼人看家的本事,全部突遼族人都引以爲傲,号稱突遼騎射天下無雙。突遼人也靠着騎射與爆箭兩樣絕活,攻破中神城,覆滅平周朝,打下了如今這片偌大的疆土。
今天,範繼品赫然現自家引以爲傲的絕學,居然已經被被别人學了個精通,并且還用來對付自己!他内心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幸好目前這支騎兵隻有五千之數!必須全力将其絞殺,決不能留下這個大患!”範繼品随即惡狠狠下軍令,命令狼牙都的精銳騎兵務必要将這五千定北守備團騎兵趕盡殺絕。
夷人騎兵加入定北守備團之後,都穿上了定北守備團形質的皮甲,并且将那滿頭粗野狂放的細碎辮,也都按照軍令收在了皮盔之中。
因此範繼品目前還沒看出來,眼前這些定北守備團騎兵,其實是草原上的夷人所組成。他隻當是平周人學會了騎射,所以才如此氣急敗壞。
狼牙都騎兵殺過去之後,範繼品又派出兩萬撞令軍騎兵緊随其後。這些撞令軍騎兵,也經過範繼品變動。範繼品把原來狼牙都的所有俱五通境高手,全部編入兩萬撞令軍騎兵當中去當領兵将軍。
而那一萬狼牙都精銳騎兵,範繼品派了一名心腹突遼人爲統帥,還給他配了一名懂得突遼話的平周人當通譯。
範繼品做出這番改制,卻也不是毫無根據。他熟讀兵法,并且這些年也跟在金狼騎兵身後數次親臨戰陣,看透了平周朝各地兵馬戰力底下的本質,無非是兵熊熊一個将熊熊一窩。
他給撞令軍騎兵配上俱五通境高手當統領,就是希望這些世家子弟能夠憑借自身高的本領,好好帶帶這些扶不上牆的爛泥。
在他眼中頗爲精銳的狼牙都騎兵,他專門給安排了一個熟悉騎兵戰法的突遼統帥,希望這支騎兵能夠憑此揮更大作用。
範繼品想的不錯,若是假以時日,兵将互相熟悉後,範繼品這種安排确實能極大提高這兩支騎兵的戰力。但目前,變革時間太短,這兩支騎兵正處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階段,根本還談不上什麽戰鬥力。
有時候,真正幫了你一把的,正是你的敵人。
定北守備團,小劉團長見到範繼品揮手間就派出三萬騎兵來應對自己的五千夷人騎兵,隻能感慨範繼品家大業大,不愧是含着金湯勺出生的。
小劉團長下令,王壯彪帶着定北守備團騎兵出戰,支援夷人騎兵。李得一不在,王壯彪這個世代将門出身的,步戰馬戰車戰水戰全部精通的萬金油,就臨時頂替了李得一的位置。
王壯彪的領軍風格,正如他的脾氣一樣,粗犷中又透着狡黠細膩。
聽到軍令,王壯彪直接吼道:“弟兄們,跟灑家沖!待會兒誰都不準沖到我前頭去!”
拎起巨鐵盾頂在身前,王壯彪悶頭就沖了出去。頭頂白虎本相忽然現出虎威,怒吼一聲,護體白虎原氣就在王壯彪周圍時隐時現,顯出白茫茫一個圓罩子。
看到定北守備團派出王壯彪出場,範繼品絲毫不覺意外:“果然有凡境的猛将坐鎮軍中,今天總算是把你給迫了出來。”
直到此時,範繼品還以爲定北守備團是在被動應對自己的出招,絲毫沒有意識到,定北守備團已經瞄上了他這個實際上的主帥。
有了定北守備團兩支騎兵幫忙招架,定北守備團新兵組成的長槍軍陣,總算是頂住了狼牙都“精銳”騎兵的猛攻。
伴随着軍陣中的指揮整齊響起的一陣陣“殺”聲,長槍一次次齊齊刺出,開始将一片片狼牙都精銳刺倒。烈日下揮灑的無數汗水,小劉團長訓練時一次次不厭其煩地糾正,訓練場上被新兵硬生生踏出來的一排排整齊坑窪,在這一刻,化爲恐怖的戰力。這些步卒手中齊刷刷刺出的長槍,平穩無情地不停收割着對手的生命。
這些新兵,總算是經過了足夠的磨砺,開始漸漸生蛻變。
王壯彪這回也有了事兒幹,狼牙都十幾名俱五通境的高手,全是他的擊殺目标。以王壯彪之能,擊殺這些俱五通境的所謂高手,跟貓捉耗子也差不了多少。極少有人能在他手上撐住三兩招,基本上先用巨鐵盾一撞,把敵将兵刃撞開,戰馬撞倒,再照着腦瓜來上一鐵鞭,就是一條人命。
定北守備團,之前就猶如一頭隐忍不的猛虎,直到今天,兇狠地亮出了全部獠牙,給尚未及時反應過來的對手狠狠咬上緻命的一口。
兩萬撞令軍騎兵當其沖,被打得潰不成軍。帶兵将領全都被王壯彪一人給殺光,剩下的撞令軍騎兵,完全就是守備團步陣的槍下亡魂。
突遼統帥顔直高亮所統帥的狼牙都騎兵,同樣也難逃厄運。
三百多名背嵬軍,成爲兩千守備團騎兵鋒利的刀刃,帶着五千夷人騎兵,将一萬狼牙都騎兵殺得哭爹喊娘,後悔來到這世間。
此時再看範繼品,再也擺不出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