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房主要就盟約的一些細節向李得一發問。比如漢王出多少兵卒,分得多少城池,打下的城怎麽交給漢王掌管等等。
有平唐國和平明國現成的例子在,李得一直接擺事實,給張子房一一耐心解答。
李得一給漢王開出的條件,與之前的一般無二。
張子房要求定北守備團支持漢王稱帝等,李得一也是滿口答應。
兩人會談沒過多久,僅用不到一個時辰,張子房就發現自己已經把所有事先準備好的問題全部解決。
張子房原以爲自己提出的要求會被重重折扣,或者定北守備團會漫天要價。他事先已經準備好種種應對方式,做好各種打算,打了滿滿一肚子腹稿。但他算來算去,花大力氣做的準備,此刻全部白費,他唯獨沒有料到,商談會進行的如此順利。
雖然二人商談的很順利,但張子房心中卻頗爲難受,他有一種空有一身本領,卻無可發揮的憋氣感。
商談最後,張子房表示,要帶回一份盟約,請漢王簽字用印。
前面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但是到了最後,李得一忽然覺着自己應該當面見見這位漢王,然後再作打算。
畢竟先前李勢銮和朱祿臣他都曾當面見過,這回不當面見這位漢王一面,李得一心裏也沒底。
“張使臣且等等,俺去跟師哥商量個事。”李得一小跑去找到師哥,說自己打算去一趟徐淮省,見見這位漢王。
小劉團長略一尋思,思慮左右許都省戰事現在已經平歇,讓師弟出使一趟徐淮省也好。一來如師弟所說,應該當面見見這位漢王,好做到心中有數,畢竟聞名不如見面。二來,突遼國現在全面采取守勢,阿史那·豁耳都帶着麾下大軍縮回了北冀省。在未來一段時間,定北守備團将不會有戰事,這段時間,正好足夠師弟出使一趟徐淮省。
突遼太祖皇帝死後,許多投靠突遼國的世家大族已經開始爲家族尋找退路。他們偷偷派出使節來到定北守備團,痛哭流涕,倍說自己家族當初投靠突遼國也是迫于無奈,如何如何。反正這些世家大族派來的使節,核心意思就一個,希望将來突遼國被攻滅時,守備團能放過自己的家族一馬。
李得一對這些世家大族态度很強硬,禍害過平頭百姓的,一律一命抵一命。俺不管你的家族姓什麽,隻要禍害過無辜百姓,一律一命抵一命。什麽?殺的百姓太多,不夠償還?那不好意思,你家隻能滅族。
小劉團長本來因着狄大帥的死就對這些世家大族殊無好感,因此對這些世家大族的苦苦哀求,也是不理不睬。當初這些世家大族,爲了眼前一點短淺的蠅頭小利,不惜聯手設罪構陷狄大帥,自毀長城。後來突遼狼畜入關殺掠,這些世家大族就該一并被突遼狼畜殺絕。
這些世家大族爲了能夠苟活下去,不惜放棄當人,給突遼狼畜生當走狗。現在眼瞅着突遼國要翻船,這些世家大族就想再找一個安穩的倚仗,哪有這麽便宜。
這些世家大族對這世間犯下的彌天大罪已經太多,能夠苟延殘喘至今,已是蒼天眼花,如今也該是他們償還的時候。不是有那麽句話麽:出來混,總要還的。
這些走狗在幫着突遼狼畜禍害治下百姓的時候,那些無辜百姓必然也曾苦苦哀求,痛哭流涕請求饒一條命。可當時,這些世家大族走狗們秉着弱肉強食天經地義,死百姓不死自己的理念,也不知幫着突遼狼畜吃了多少人命。
既然已經認可了弱肉強食這種理論,并且依仗這個發家緻富,擴大勢力,那麽這些世家大族就應該意識到,早晚有一天,會出現更強者,把你當成魚肉吃掉。
強大如突遼國,不可一世如範國師,還不是都敗了。
弱肉強食,你吃弱者時毫無憐憫,認爲這是天經地義。那麽當更強者要把你吃掉時,也請你不要掙紮,繼續認爲這很天經地義。大難臨頭時哭什麽?多丢人,老老實實被吃掉不就行了麽。
你被更強者吃掉,不正是你所秉持的弱肉強食天經地義這一理論的最好證明麽?
認爲弱肉強食天經地義者,終有一天要被強食,因爲這樣才是真正的天經地義。
盡管這些世家大族一如既往的無恥,想要繼續苟活下去。但小劉團長還是從他們的無恥行徑當中,敏銳覺察出一些關鍵信息。
小劉團長敏銳地覺察到,突遼國已經在這些世家大族眼中失去了未來。這些世家大族一直在突遼國内部,必然知道一些内幕。恐怕正是看到過一些東西,這些世家大族才不再看好突遼國的未來,急切想要抛棄舊主,找一條新船上去。
這樣看來,平滅突遼國,進程恐怕會比預想的還要快些。
“這天下,即将再次平定。”小劉團長心中已有定數。
在這時候,定北守備團再扶持一位新皇帝登基,可就不是小事情。這對未來的天下大勢,将産生不可估量的影響,确實應該慎重行事。若那劉賴是個昏庸無能之輩,諸如當初石麥州之流,那不如幹脆下重手将其直接扼殺,免得以後禍亂天下。
小劉團長思慮一番,點點頭道:“行,你去吧。這次須得快去快回,不必再跟那劉賴啰嗦,他若拖拖拉拉,你不妨直接回來。到時候我們守備團大軍直接從他的徐淮省踏過,給他點厲害瞧瞧。省得這幫在自己地盤上當慣了老大的枭雄,還以爲天下隻有他說了算。”
李得一點點頭,立即拾掇包袱,準備跟張子房一起去徐淮省見見這位漢王。
正好李長樂來找李得一玩,看到李得一在收拾包袱,立即問道:“你去哪兒?帶上我!”
李得一不想帶李長樂去,連朱标他都沒帶。這次去徐淮省見劉賴,他打算一個人去一趟,快去快回,不多耽誤工夫。
“俺要去徐淮省辦事,你跟着來幹啥?不帶。”李得一幹脆利落地拒絕。
李長樂眼珠子一轉,道:“哼,我去找姑夫。”
“師哥才不會同意讓俺帶着你這個累贅。”李得一根本不理李長樂。
哪知一轉身工夫,師哥小劉團長居然同意了!李長樂得意洋洋來到李得一面前,身後跟着小心翼翼陪着笑臉的劉安。
李得一不信,徑自去找師哥,想要個問清楚。
小劉團長笑眯眯看着師弟,道:“帶着長樂去徐淮省玩玩,不礙事。你就當這趟去見漢王劉賴是給你放假。”
“師哥,她一個小閨娘,整天跟俺這個老爺們湊一起,這不大好吧。”李得一不滿地嚷嚷道。
“少廢話,這是軍令,你不願意也得老實照辦!不然俺就軍法處置你!”小劉團長懶得跟傻師弟啰嗦,直接闆着臉瞪起眼,把師弟壓了下去。
“師哥,俺是你師弟。”李得一後半句沒敢說,“至于麽,爲了李長樂,居然用軍法壓俺。”
“少廢話,你要不是我師弟,我才懶得管你!馬上帶着李長樂出發!”小劉團長擡手一巴掌,把師弟打了出去。
李得一闆着臉,來到李長樂面前,用冷硬的聲音道:“跟俺走吧。你剛才跟師哥說啥了?俺師哥居然逼着俺帶你一塊兒去。”
李長樂笑眯眯不答話,美滋滋地跟在李得一身後,就像個乖巧的小媳婦一樣。
劉安看着自家公主,在内心直接給這位未來的驸馬爺點了個贊,“驸馬可真行。公主那麽驕橫無理,居然在驸馬面前就像個小媳婦一樣乖巧。”
不大會兒工夫,李長樂就裝不下去了,瞬間原形畢露,上前一把扯住李得一的胳臂,大聲嚷嚷道:“徐淮省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我這次去,可要都嘗嘗,都玩玩。”
劉安面色一僵,心裏的小人直接雙手捂住臉:“當我沒說。公主還是那位嬌蠻‘可愛’的七殿下。”
李得一不說話,找到朱标,給他布置下作業,叮囑他繼續好好努力,不要松懈。
臨行前,那位九十多歲的三叔忽然也跟了過來,說他老人家祖籍在徐淮省,眼瞅着沒幾年活頭,想趁這個最後的機會,回趟徐淮老家看看。前些年兵荒馬亂的,他也不敢單獨出行,現在想跟着李副團長一塊兒,道上安穩。
這位三叔,人都說老小孩,老小孩。九十多歲的三叔,每天真是像小孩一樣愛玩愛鬧,最大的愛好就是擺弄各種小玩意,比如做個風筝,做個用數千根小木棍搭建的樓閣。
而且這位三叔還是個說書愛好者,吃完了飯沒事兒,就喜歡拿個矮凳坐在營門口,講自己年輕時重重奇異的經曆,吹吹自己年輕時多麽多麽厲害。
每次三叔唾沫橫飛吹完一通,下面的精銳戰兵就噓聲一片。李得一聽過幾次,确實太過離奇,什麽古墓奇遇之類的,簡直匪夷所思。
但三叔頗爲豁達,從不以爲意,每次還是該吹吹,聽到兵卒們的噓聲,就當是叫好。
聽到三叔想回徐淮省看看,李得一也沒多想,就把三叔給帶上了。
帶着李長樂,劉安,三叔,李得一四人與張子房一起,一路趕往徐淮省,面見漢王。
張子房爲人謹慎小心,李得一與他沿路說起話來,不光沒套出他的底,甚至反被人家給問去許多事情。
好在李得一經驗豐富,察覺到自己已經吃虧,立即閉了嘴,不再跟張子房說話。
旁邊李長樂看到李得一居然也有吃癟的時候,立即不厚道地捂着嘴開始偷笑。
李得一覺着被女人笑話,實在有些丢臉,臉立即就紅透了。
李長樂看到李得一居然會臉紅,頓覺十分稀奇,走到他近前,把臉湊進了,瞪着忽閃的可愛大眼睛,左看右看。
李得一忍不住伸手就想把李長樂扒拉開,但一想到她是個小閨娘,隻好忍住,“你瞅啥?俺臉上開花了?”
李長樂捂着嘴,笑着閃到一邊。
李得一尴尬地咳嗽一聲,努力重新闆起臉,想要離着李長樂遠一點。可惜,他胯下悍馬卻對他絲毫不理會,徑自馱着李得一走到赤雲胭脂兔旁邊,拿頭輕輕蹭着胭脂駒,肆無忌憚地表達對胭脂駒的寵愛。
李得一不得不尴尬地繼續與李長樂并肩而行。李長樂這下笑得更歡,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很顯然,李秀鳴來看丈夫小劉團長那次,李長樂向自己的姑姑請教了些什麽。
旁邊張子房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心裏偷偷道:“這位副團長的愛好倒是頗爲雅緻,居然喜好龍陽之事。”
李得一跟着張子房,一路趕往東洛城,漢王的王都所在。這東洛城原名進城,乃是六百年前平周開國太祖龍興之地。
大概是攝于平周開國太祖的龍威,當初東路突遼大軍攻下進城之後,并未大肆破壞。因此這座進城算是徐淮省保存最爲完好的一座城池。
加之是前平周朝龍興之地,數百年來,一直被曆代平周皇帝不斷營造,在進城内,還保存有一座完好的平周朝章台行宮。
劉賴攻下進城之後不久,就把此城改名東洛,作爲自己的王都所在。
劉賴把王都選在進城,其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但他因爲現在實力不足,還不敢居住在章台行宮之内,隻是在行宮隔壁另辟一處府宅,作爲王府。
李得一到時,劉賴正好北征海東省歸來。
聽到定北守備團副團長前來,劉賴大喜過望,立即安排宴席,宴請李得一。
(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