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一耳聽一聲戰馬悲鳴聲,瞪眼一瞅,原來是冉屠胡胯下戰馬吃不住力,先倒了下去。
這冉屠胡胯下所騎,乃是從突遼騎兵手中搶來的一匹健壯雄馬。這馬初落到冉屠胡手中時,極其雄健,胸寬蹄闊,渾身漆黑,單胸前有一片白毛,故此冉屠胡給其起名“黑熊”。
冉屠胡從未見過如此好的戰馬,因此對這黑熊極爲喜愛,從此就将黑熊作爲坐騎,陪着他輾轉征戰在燕雲十六州各地。
冉屠胡雖然對這匹馬頗爲喜愛,但長久以來,其實并未精心照料。一來他本人雖然略懂戰馬,但并不是專業馬夫,因此就對黑熊照顧的不太到位。二來他也找不到好的馬夫來照顧黑熊,他麾下那幫乞活軍,都是跪奴出身,不是匠人。“馬夫”這類匠人,極受突遼騎兵歡迎,因此不算跪奴。
在燕雲十六州到處征戰時,由于戰事頻繁,經常找不到足夠的草料來喂養這“黑熊”,隻能任由其去野外啃食青草。當時冉屠胡自己都經常餓肚子,哪裏能搞到好東西來喂養愛馬。
常言道,馬無夜草不肥。上等戰馬喂養起來,極爲精細,甚至還要半夜用生雞蛋絞碎了與熟豆子和在一起,給戰馬加餐。以此增強戰馬體能,使之能更有力氣,馱着背上騎手适應持久作戰。
這麽折騰的時間長了,“黑熊”漸漸就有些營養不良,現在看着是高大威猛,其實體力不大夠。今天又遇上李無敵這個力氣奇大的小怪物,不時一股股巨力傳下,黑熊隻能硬抗,體力消耗就更加劇烈。
更要命的是李無敵胯下那頭“大黑牛”也在不停頂撞黑熊。大黑牛本是悍馬大爺的小弟,是悍馬手下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天字頭一号打手。但也許是跟悍馬大爺在一起混的久了,大黑牛終于漸漸開竅,也跟悍馬學了些厲害(陰險)招式。
悍馬馱着李得一對敵時,遠不止一名騎兵那麽簡單。悍馬精的很,一上來經常先裝成一頭蠢笨的騾子,等敵将不防備他時,他就忽然暴起,狠狠一口就能将那敵将的坐騎咬死。其他的招式,什麽趁機猛撞敵人的坐騎,用蹄子猛踹,更是層出不窮。因此李得一在對陣騎兵時,經常大占便宜。
無奈大黑牛太笨,厲害(陰險)招式學不會,就學會一招仗着自己力大身壯,猛撞猛擠對手。但這對于黑熊來說,也夠受的,因此今天馱着身上冉屠胡打鬥不長時間,大黑牛就有些力竭。最後咬牙硬抗李無敵一頓亂棍傳下的巨力之後,終于馬失前蹄,力竭跪倒。
胯下黑熊忽然體力不支,長嘶一聲,軟倒在地。冉屠胡猝不及防之下,蓄謀已久的反擊頓時亂了章法,被李無敵瞅準空隙,狠狠一棍當頭砸下!這事也不能怪冉屠胡,他之前遇到的對手,哪裏有這些能耐。
眼瞅冉屠胡就要命喪當場!
李得一急忙高聲喊道:“棍下留人!”
最後,李無敵手中黑鐵棍距離冉屠胡頭頂,隻有半寸,再慢那麽一絲絲,這位“武悼天王”的腦瓜子,今天就要當場開一朵紅白相間的絢爛腦花。
冉屠胡腦門上掉下豆大汗珠,趁機還想反抗,卻被王壯彪趕将上來,一巴掌砸在後腦勺上,将其砸暈過去。
“李副團長有令,叫灑家生擒這厮!”王壯彪對着李無敵說了一句。
後面數萬乞活軍一看自家主帥被擒,頓時大亂,想要一擁而上,亂中搶回自家天王。
定北守備團新兵早就嚴陣以待,戰場上哪裏能輪得到乞活軍得瑟。
小劉團長一揮手,從容下令,定北守備團長槍新兵手舉長槍,列着槍陣,齊步上前。旁邊新練成的騎兵護住側翼,爲步卒壓陣。
沒了冉屠胡的乞活軍雖然悍勇,終不過是一盤散沙。失去了頭狼的狼群,再怎麽嗜血,也不過是亂戰一氣。
定北守備團新兵雖說是初次上陣,在小劉團長冷靜指揮下,打了個漂亮的大勝仗。數萬乞活軍,初一交手,就被刺倒數千。等第二輪,第三輪長槍刺出,乞活軍瞬間減員超過一成!
乞活軍那點兒騎兵還想過來攪鬧,被定北守備團新練成的騎兵架起騎兵牆無情碾壓過去,直接給踏成了肉泥。
王猛在軍陣當中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乞活軍就開始潰敗,戰鬥已經結束。
李得一帶着騎兵一個漂亮的回旋,将數萬乞活軍徹底兜住。
小劉團長迅速傳令,不多時,守備團新兵長槍方陣再次踏着鼓點齊步上前,嘴裏高聲齊喊:“蹲下不殺!蹲下不殺!”
此刻定北守備團長槍方陣這整齊的踏步聲,已經成了恐怖的催命符,每前進一步,都要收割數千乞活軍的性命。恍惚間,王猛甚至覺着,自己作爲這樣軍陣中的一名兵卒,似乎已經天下無敵。王猛從未想過,打仗還可以這麽輕松,隻要跟着身邊袍澤,按着鼓點節奏,齊步走上去,輪流刺出手裏的長槍,就赢了。
有膽大的乞活軍仍想逃跑,被李得一帶着騎兵追上,全部砍翻在地。
剩下的數萬乞活軍,連帶那些剛被抓來的手拿木棍的“新兵”,就此被全部俘虜。
戰後清點,此戰共俘虜六萬七千乞活軍,雙方交戰不過片刻,一萬兩千多乞活軍被定北守備團當場殺死。
而定北守備團僅僅重傷三百餘人,輕傷一千餘,無人戰死。
王猛看着這份戰報,久久無語。“盛名之下無虛士。無怪乎整個天下群豪畏定北守備團若虎,果然不凡,果然不凡!這、這份戰力,也太過駭人。這還僅僅是新兵而已,若是那些開過蒙的精銳一等戰兵上陣,又得厲害到什麽程度?”
将乞活軍俘虜之後,李得一順利救出林大有。乞活軍可沒那麽嚴格的軍規,開戰之前,林大有用半個發黴的死面餅子,就把自己的位置從隊列前排換到了中間,成功熬過自家長槍軍陣的首輪刺殺。随後,林大有就老實聽話,按照喊喝聲蹲了下去。
在乞活軍中,林大有倒是沒受什麽委屈,就是這些天來,隻吃了一頓飽飯,其他時候都餓着肚子。
被救出來之後,林大有立即向李得一報告,說乞活軍強擄大量女子做營妓,這些女子目前仍被關押在城内大營當中。
李得一随即殺進城内,将這些女子全部救出。有些女子想要還家,李得一便發給她們路費,讓她們回去。有些女子自覺清白已失,有家難回,李得一就将她們全部收入傷兵營,暫時安置。
随後,李得一又通過林大有,篩出那些被乞活軍強征的男子,每人發下十個枚銀錢,受傷的多發十個,将他們遣返回家。
這些雜事辦完之後,李得一下令自家兵卒重新列起長槍軍陣,把數萬乞活軍團團圍住,開始嚴厲審問。凡是糟蹋過女人的,殺戮過百姓的,全都被李得一篩選出來。
六萬七千多名俘虜,整整篩出五萬兩千二百一十三人。這五萬兩千二百一十三人,手中沾滿三城近百萬百姓的鮮血,不知多少人家在這些渣滓手裏家破人亡。妻女被糟蹋,沒死就被拉入營中充當營妓,男人被強征當兵卒。
定北守備團長槍軍陣,将這五萬多名畜生團團圍在中間。
“殺!”李得一闆着臉,冷冷下令。“有俺在一天,就血債血償一天。沒人能再肆意淩虐俺這些老百姓,誰不服,俺就殺誰!誰擋在俺面前,俺就殺誰!”
事後,王猛問李得一,爲何要殺這些乞活軍。這些乞活軍皆是有膽反抗突遼狼畜生的健兒,殺之可惜。
李得一冷冷道:“有些事,不能做。人一旦做了,就失了人性,不再是人,而是兩條腿的沒毛畜生。俺的志向,是爲人開萬世太平,而不是爲這些兩條腿的沒毛畜生。畜生淩虐人,隻能打死,俺決不容忍這類事。”
六萬多乞活軍,就此被殺得僅剩一萬四千餘人。
晚上,冉屠胡悠悠醒醒,聞聽此事,吐出一口濃血,又昏迷過去。
李得一用這五萬多乞活軍的性命,對着兩座城池被殺被糟蹋的百姓,做了一個交代。用這五萬乞活軍的屍首,來祭祀那些被無辜屠殺的兩城百姓。李得一向整個天下表明他決絕的态度,血債血償,以命抵命!
随後,李得一派兵卒通知三城百姓,來參加告慰死難親屬的儀式。
三天後,天下着蒙蒙陰雨。三城殘餘的百姓,老弱相扶,一路浩浩蕩蕩趕來參加。
三城殘餘老弱百姓眼瞅着面前排成一片的乞活軍頭顱,哭聲震天。
李得一看着殘餘這點百姓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悲震雲頂。眼含淚水,扭頭對着師哥說道:“哎,人死不能複生。可憐三兩城百姓,大仇雖得報,然這喪親之苦,卻不知何時能消。”
小劉團長沉聲道:“如今雖說突遼國已經退出關外,但天下仍戰亂不止,亂世餘音未消。這亂世中,人命賤如草芥,百姓不如豬狗。哀哉……”
李得一與師哥商議一陣,拿出定北守備團的軍糧,給在場每個百姓發了一些口糧,不論老幼男女。
郭有威一直追随定北守備團身後,看到定北守備團如此幹脆利落擊敗數萬乞活軍,直到雙方打完,還傻在那兒站了好一陣,這才反應過來,忙不疊派人回去向大王報喜。
邺城劉敗夷接到消息,高興地一個高從美人懷裏光着腚蹦起來,就要再起大軍,奪回那三座城池,徹底擊垮殘餘的乞活軍。
幸虧他手底下還有幾個明白人,好說歹說,死攔活攔,才把已經老邁昏庸的劉敗夷給攔住。
“大帥!”“大王!”
“定北守備團……”你老糊塗了不要命,可不要帶着我們一起送死啊。這仗可是那定北守備團打的,你想就這麽去把桃子摘了,不要命了?想從定北守備團的虎口裏搶食?嫌命長了?
劉敗夷掃興地把剛穿上的褲子又拽下來,嚷嚷道:“王美人!快,本大王要再試試剛才那招……拿一粒紅丸來!這回非弄死你個小妖精不可!”(再怎麽享樂,畢竟五十多歲已經,該軟的都軟了。)
“大王!”
“大帥!”
“請撥些糧草财貨,送與定北守備團,聊表心意。”
“此事還需問我?且交給郭有威去辦!讓他酌情處理!”劉敗夷丢下一句話,匆匆又回到美人懷中。
劉敗夷雖然沉醉酒色享樂之中,但好歹沒糊塗到家,知道手下這幫臣子,誰是能辦事的,把事情甩手就交給了郭有威負責。
一幹文武群臣嫉妒郭有威受到重用,心中暗自咬牙切齒。
郭有威領命之後,也甚是爲難。自家大王光說由他操辦此事,可沒說該給多少錢糧,更沒給他權利打開某座府庫。
“這該如何是好?”郭有威犯了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