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雲十六州地勢險要,加之北面數道關隘扼守,曆來是兵家必争之地。平唐國與平漢國兩國皇帝雖然不想開戰,卻又不得不派重兵來争奪。
一時間,燕雲十六州上方戰雲密布,下面戰旗飒飒。幾十萬兵馬,分屬三方,整個局勢猶如一鍋熱油,若是不小心滴入一滴水,頃刻間就要炸開。
雙方幾十萬兵馬對峙到臘月,依然不肯撤兵,即便大軍每日耗費錢糧驚人,兩國皇帝也不得不忍痛繼續對峙下去。
目前的情況對于兩國來說皆十分尴尬。
打,雙方必然損失慘重,即便獲勝一方,也是慘勝。
燕雲十六州如今除了地勢險要,幾無其他益處。目前幾無丁壯,空有大片土地,即便打下來,也必須從國中遷徙百姓來開荒。燕雲十六州被突遼狼畜生糟蹋這麽多年,早已是赤地千裏,一片荒涼。哪國打下來之後,都必須移民實邊。想要将燕雲十六州重新經營起來,沒有數十年持續投入,想都别想。
不打,雙方幾十萬人馬天天這麽人吃馬嚼,光每月消耗的糧食,加上爲了運送這些糧食所損耗的糧食,幾乎就讓兩國皇帝叫苦不疊!眼下兩國還撐得住,再這麽對峙一年,雙方恐怕都要承受不住。
更何況,随着拖延日久,雙方幾十萬人馬在一地駐紮這麽久,漸漸也産生不少其他問題。
頭一個大問題,就是如何處置便溺。
原本處置便溺兩國都是在營地中挖一個大坑,讓兵卒蹲在坑邊解決。可這次對峙半年之久,加之十幾萬兵卒日夜造糞,這糞坑漸漸就有點不大夠用。
千萬别以爲糞坑可以随處挖。在營地中挖糞坑可是門學問,這坑絕對不是你想挖就能挖,想在哪兒挖就在哪兒挖。
若是一不小心挖在營裏大軍通行的要道上。到時候敵軍來襲,自家兵卒一集合,還沒走出營地就噼哩噗噜先掉糞坑裏。這士氣保管一降到底,仗也就不用打了。
故此,這糞坑隻能挖在大營邊角處,不常走人的地方。而且你想,這糞坑每天供十幾萬人使用,小了肯定不行。這一個糞坑,起碼得兩丈長,再小,就容易人擠人,會有兵卒不小心被擠得掉下去。
然而這麽大一個坑,也用不了多久,十幾萬兵卒日夜猛造,最多一個月,就會填滿。
而且這坑還不能離着營地太遠。若是兵卒解個手都要跑出去二裏地,到時候敵人隻要天天守着你家糞坑,就能将你一鍋端了。
在燕雲十六州附近駐紮半年之後,雙方将軍都遇到這個極大的難題。這個難題雖然不如打仗那麽要命要血,但若是處理不及時,必将極大影響士氣。
如今兩軍之中,營中可供挖糞坑的地方基本已經全部用完,必須想立即辦法解決此事!人有三急,這事兒可萬萬拖延不得。
最先想出辦法的,是平唐國統帥李藥師!他連夜開動腦筋,耗費數天時間,終于想出一個好辦法,而且能一舉兩得!
他調集兵卒,晝夜趕工,在營地外面朝着平漢國兵馬那一側,開挖一道三仗寬的壕(糞)溝,專門供兵卒來此便溺。
李藥師這個創新性的辦法,開啓天下先例,将糞坑改爲糞溝。
如此一來,既能解決兵卒便溺場地問題,又能防止漢軍的偷營摸哨等小動作。這條溝臭氣熏天,而且掉進去就渾身大糞,從此再沒有漢軍哨探願意從這條大溝上冒險跨過,來平唐國偵察軍情。一條溝用完,就臨近再挖一條。
這招很快就被平漢軍統帥韓将兵學去,他有樣學樣,在自家營地朝着平唐國這面,也挖了一道鴻溝,作用與平唐國的那道溝一模一樣。
一道溝用完,雙方又各挖一道。漸漸地,雙方營地中間,糞渠一道接一道出現。
雙方兵馬在對峙同時,都在大力向冉屠胡施壓,想要迫使其投向自己這邊。
奈何冉屠胡打定主意兩邊都不得罪,就是不開口。
眼瞅雙方對峙就要這麽漫漫無有期墨迹下去,情況卻發生了意料不到的變化。
變局發生在平漢國境内。
原來劉賴爲了招攬冉屠胡,吞并燕雲十六州,曾允諾封冉屠胡爲“武悼天王”,并把順城封給冉屠胡,作爲其世襲罔替的永久封地。
冉屠胡雖然一時沒有答應這條件,但時間久了,不知怎麽這消息就傳了出去。這下平漢國一幹開國武将直接鬧翻了天。
這些武将原本就對皇帝劉賴劃分的功臣位次不滿意,這回更是以此爲借口,大力鬧将起來。
他們天天找皇帝劉賴鬧騰,堵着皇宮的大門,高聲嚷嚷着自己最早追随劉賴打天下,是跟劉賴光着屁股一起混過社會的兄弟,爲什麽不能因功封王?!
現在皇帝劉賴居然要封一個寸功未有的冉屠胡爲武悼天王,憑什麽?難道是我們提着腦袋打下的城池不夠多,浴血厮殺占領的土地不夠廣,尚且不如區區燕雲十六州廣大麽?
這事兒鬧到後來,就連韓将兵,英布,彭越三位統兵在外的大将,都秘密上書詢問封王之事。
劉賴可是混過社會的老流氓,一看麾下武将集合起來一起鬧事(這套路我很熟啊,年輕時經常用這招騙吃騙喝……),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他連夜找來蕭成敗,商議該如何解決此事。
蕭成敗找來張子房,請他爲劉賴出謀劃策。張子房也不啰嗦,直接開口說穿,這場鬧劇皆是因爲漢王封賞不均所緻。
原來劉賴稱帝之後,先隻顧封賞自家親戚,什麽哥哥老爹,一并全封了王。
随後,又封賞沛雄縣一起打小光着屁股長大的兒時玩伴,比如蕭成敗。與劉賴親近的人都封賞過後,那些跟着劉賴一起渾社會混到今天,混成開國功勳的社會小弟,卻都沒有封賞。
這回逮着冉屠胡的由頭,當初跟着劉賴大哥混社會(打天下)的小弟們一鬧騰,頓時事情就鬧大了。
劉賴雖然後悔自己孟浪,但事情已經做下,無法收回。他慌忙問張子房該如何平息此事,張子房卻建議劉賴,先封那個他最痛恨的二五仔,腦後有反骨的小弟雍齒。到時,其他功臣看到劉賴連雍齒這個二五仔都會封賞,自然也就放心,不會再鬧事。
劉賴大喜,立即采納這一建議,将這個當年多次出賣自己,恨得咬牙切齒的二五仔雍齒封爲什邡侯。
果然,這一封賞發布之後,其他人皆不再鬧騰。
而手握重兵,正在燕雲十六州與平唐國對峙的韓将兵,卻在此時秘密上奏皇帝劉賴,要求将自己封爲趙王。
劉賴接信後,當場破口大罵,将韓将兵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一遍。最後幸虧張子房及時趕來,偷偷狠踩劉賴腳趾頭。
劉賴疼得大叫一聲,拿手捂着腳,單腿跳着,喝罵道:“誰他釀的踩老子腳趾頭!?”這才停止翻來覆去問候韓将兵家的祖宗。
張子房趁機與劉賴陳說厲害,勸他不妨先答應下來,等以後國事穩定,再徐圖後事。劉賴是個混社會的老油子,很懂得妥協,這套把戲他當年也常用,(先示弱,等以後再伺機找回場子)随即就采納張子房這一謀劃。
拟定聖旨時,劉賴一想,單封韓将兵一個,彭越和英布兩将肯定不服,必然要鬧騰。幹脆,封一個也是封,封倆也是封,仨一起封了。
最後,爲了安穩前方軍心,讓手握重兵正在燕雲十六州與平唐國對峙的三員大将能夠安心,劉賴不得不将他們全部封王。
韓将兵封爲趙王,彭越爲梁王,英布封爲淮南王。
三将得以封王,自是喜不自勝,沒過多久,這消息就從平漢國兵馬傳到了冉屠胡耳中。
原本還猶豫再三的冉屠胡聽說這一消息,頓時不再猶豫,決定抓緊時間,投靠平漢國,早早當上“武悼天王”結束這種寝食難安的日子。
冉屠胡當晚,下令兵卒殺豬宰羊,大肆慶祝一番,同時将平唐國使節禮送出營,單留下平漢國使節曹随潇一起慶祝。
曹随潇是個人精,見冉屠胡如此行事,就知道大勢已定,心中也是高興異常。
當晚,乞活軍中熱鬧非常,冉屠胡與曹随潇兩人大肆暢飲,好不痛快。
尉遲勇營地離着冉屠胡不遠,他聽到乞活軍中忽然一反常态,在大肆慶祝,就知道事情不對!
尉遲勇眼瞅當年戰友就要投靠平漢國,心中自是郁悶異常。他心知,一旦冉屠胡徹底投靠平漢國,勢必就隻能開戰,說不得到時他就要與冉屠胡兵戎相見。
正在尉遲勇素手無策之際,忽然帳外有兵卒來報,陛下特使來到!
尉遲勇趕緊讓人進來,擡頭一看,非是旁人,正是陛下心腹重臣,魏直言。
魏直言一進帳,就開口問道:“我耳聽前方乞活軍營寨中歡騰慶祝,又見我軍營中寂然無聲。莫不是那冉屠胡已經投了平漢國?糟糕、糟糕,來遲一步!”
尉遲勇喪鬧道:“今天下晌,冉屠胡将我的使節禮送出營,恐怕其明日就要投向平漢國。”
魏直言聞言反倒大喜,急道:“将軍不必喪氣,還有一線機會。你速速帶我去見那冉屠胡,且讓我試上一試。”
尉遲勇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厚着臉皮,帶着魏直言再去見冉屠胡。
冉屠胡本待不見,但一想明日他就與尉遲勇分屬兩國,弄不好還要兵戎相見,今晚能最後聚一聚也好。
就這麽着,魏直言成功見到冉屠胡。(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