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一擡眼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三。好家夥,四眼兒,你這妃子數目又增多了啊。你身後最嫩的那個,就是新來的十三姨、太太?”
四眼隔着老遠,得意地沖李得一呲呲牙,表示這都不叫事兒。
英雄本色麽,四眼如今作爲統一草原的強大狼王,戰力之強盛,已經超過先代狼王不知多少,享有的妃子數目多,也是正常。
李得一等着四眼從黑泥沼中走出來,上去就要像往常一樣,摟住他,親熱地摸摸他一身銀鬃。
如今四眼身上,早已不再披挂李得一當年給他特制的那件護甲。這麽些年過去,随着四眼體型增長,當初李得一給他的那塊護甲,也不再合身,故此被四眼弄了下來。
再者說來,以四眼如今的本事,草原上哪有對手能傷到他,他也不再需要護身甲。
可别忘了,最有威脅的草原另一霸,悍馬,可是他的鐵哥們。
四眼還沒動作,瞅着李得一要靠近,四眼新納的幾個愛妃不明所以,直接呲起了牙,低伏下身子,擺出準備撲咬的架勢,向着李得一發出威懾的低吼。
李得一手停在半空,對着四眼調笑道:“瞅瞅,你這些新來的小老婆還吃醋哩。”
四眼立即扭頭發出一聲威懾,頓時把這些新來的不懂事兒妃子都吓得不敢再動。
李得一上前一把抱住四眼,拿手使勁兒揉他的腦袋,哈哈笑道:“行啊你,現在小日子越過越舒坦。”
四眼怯意地享受着李得一的抓撓,美滋滋地翻個身,露出自己長着柔軟白毛的腹部,讓李得一給他抓癢。
畢竟四眼老婆雖然多,能一天換一個半月不重樣地騎,但可沒一個會這麽給他抓癢。
李得一趁四眼半眯着眼睛享受的工夫,偷偷把手指捏住他腹部的一小撮毛,突然發力,直接薅下幾根四眼腹部的白毛。
四眼反射性縮了一下腹部,低鳴一聲,睜開眼睛,不明白李得一這是爲啥。
李得一趕緊給他解釋一通,說自己要借他幾根毛,去見一個昔年故人。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四眼毫不客氣地開始拿鼻子猛嗅李得一背後的那個大袋子。
袋子裏頭,是李得一今天剛在統萬城買的滿滿一袋風幹牛羊肉。
四眼意思很明顯,你薅我一撮毛,怎麽地也得給點好處,讓我補回來吧。
李得一痛快解下背後的一大袋肉幹,交給四眼。
又與四眼玩耍一陣之後,李得一就告辭離去,翻身騎上悍馬,一路頂風冒雪,趕回統萬城
,與三叔彙合。
到了統萬城,李得一跳下悍馬,讓悍馬藏匿起來,自己則到處尋找三叔的蹤影。然而徒步繞着城池轉了三圈,李得一也沒能找到三叔的影子。
“三叔還沒從統萬城裏出來?還是出城之後沒找着俺,他老人家就先走了?”李得一心中正疑惑的工夫,忽然間,看到面前不遠處擺着一隻樣式熟悉的舊鞋。
走近了一看,原來是三叔的一隻舊布鞋,還是左腳那隻,正擺在一個雪堆最頂上。
李得一放輕腳步走上前,拿手敲了敲面前的雪堆。
下一個瞬間,三叔猛就從裏面破雪蹿了出來,哈哈壞笑道:“哈哈,看老漢弄你一身雪!”
李得一站在五步開外,笑嘻嘻看着三叔,很顯然,他早有防備。論起這些作弄人的招數,李得一可是毫不遜色給三叔,當年突遼騎兵,就被他這些層出不窮的整人手段給整的苦不堪言。
“三叔,您老這招,也太老套,哪裏能蒙得了俺。”李得一笑嘻嘻道。
三叔眼瞅沒弄着李得一,居然開始耍無賴:“你過來,讓三叔我把這捧雪塞你脖子裏頭,不然不告訴你老漢在城内打聽到的事兒。”
一聽這話,李得一臉上得意的笑容瞬間全無。沒怎麽尋思,李得一把雙眼一閉,老實把脖子朝前一伸,故意做出一副英勇無畏狀,咬牙道:“來吧!”
見狀,三叔一臉驚訝,忍不住把手裏的雪撒到地上,道:“小李子,這可不像你。看來那個突遼女子,在你心中份量不小。爲了她,你居然肯吃這麽大的虧?”
三叔也是太不着調,這就叫肯吃虧?
其實三叔還真是看透了李得一,知道他這就是心裏頗爲看重那個突遼女子。
要知道,李得一其實輕易不肯吃虧。這麽些年來,除了他師哥師父能揍他,别人何曾動他一指頭。凡是打傷他的那些人,可都付出了慘重代價。範國師當年威脅過他,後來還不是被其用計,賺走一條臂膀。
再看平時與李無敵比試,李得一爲了不輸,連撒面粉這種不要臉的招數都用得出來。可見,其實李得一在内心中,也是個甯死不吃虧的主。
甯死不吃虧的李得一,現在居然肯爲了那個突遼女子,讓三叔白占一回便宜。怪不得三叔驚訝,斷定在李得一心中,那個突遼女子地位不一般。
李得一也懶得跟三叔解釋,這種事兒,越描越黑。
“三叔,這半天你在統萬城裏,都打聽到啥消息?”李得一問道。
“嘿嘿,你在乎的這個女子,身份可不一般啊。你小子真行,專搞皇家公主。”三叔笑得特别猥瑣。
“……”李得一不知該如何回答,幹脆默不作聲。
他的安達紮合,還真是位突遼國的皇家公主。隻是當年兩人結拜時,李得一并不知道這事兒。想不到,一晃十多年過去,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紮合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美麗動人的婀娜女子,還是突遼國第一美人。
瞅着李得一站那兒默不作聲,三叔不急不忙走兩步過去,先把鞋撿起來,重新穿上,随後袖起雙手,蹲了下去。做出一副村頭拉呱的老頭,準備長篇大論的架勢。
李得一老實湊到三叔身邊,用同樣的姿勢,跟着一起蹲了下去。
身後是十數丈高的統萬城,漸漸下起的蕭蕭風雪中,一老一小,就這麽蹲在雪地裏,開始拉呱。
“小李子啊,你知不知道那女子是誰?”三叔歎了口氣,問道。
“不是突遼國公主麽?您老剛才都說了。”李得一用奇怪的眼神,瞅了三叔一眼。
“哦,剛才不小心說漏了……人老了,有時記性不好。”三叔尴尬地一頓,接着說道:“那女子是突遼國太祖皇帝的女兒,名喚紮娜木格。她是突遼國最美麗的公主,如今死了丈夫,正是一個年輕的俏寡婦。突遼國向來不在意這個,許多歆慕其美貌的貴人,各大部族慕名重來的年輕子弟,聽聞這個消息,反倒像夏日裏草原上的牛蠅一樣,圍着她團團轉,試圖把他她娶走。”
“他男人死了……怎麽死的?”遲疑一下,李得一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三叔瞅着李得一,滿臉你明知故問的表情。
李得一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三叔是什麽意思,頓時雙眼瞪大,瞅着三叔,嘴裏沒發出聲音,隻做了個口型:“俺殺的?”
三叔用力點點頭。
“俺啥時候殺的她男人?俺咋不知道?”李得一自己都感覺莫名其妙。
“三叔我打聽着,他男人原是阿史那家族的一名大有前途的青年将領,可惜也不知道是哪次戰事,被你的定北守備團擊殺在戰陣中。”三叔說道。
歎了口氣,李得一沒吱聲。自己殺了安達的男人,這事兒怎麽尋思,怎麽奇怪。眼下李得一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件事兒。
三叔接着說道:“她男人死後,這位新寡的突遼國第一美人,現在又重新成了搶手貨,想娶她的男人,能繞着整個統萬城圍三圈。你也知道,現在的突遼國是範國師做主。範國師上台之後,東突遼統領阿史那·狼青一直蠢蠢欲動,想要自立爲王。爲了安撫東突遼,前不久,範國師做主,下了聖旨,将紮娜木格這位突遼國的明珠公主,草原第一美人,嫁給阿史那·狼青。”
“阿史那·狼青?這頭老狼今年恐怕得有五十了吧。”李得一道。
“國事就是如此,爲了維持突遼國穩定,範國師哪裏會管這個。隻要阿史那·狼青還有一口氣在,紮娜木格也得嫁過去。”三叔說道。似乎對于這類國事,他老人家還比較能理解。
“紮娜木格願意嫁過去?她好歹也是一位公主,與當今皇帝是兄妹,怎麽也能說兩句吧?”李得一對此事不大相信。
“突遼國哪有女人說話的地兒。範國師強橫的很,再者說來,紮娜木格不過是個女子。在眼下這個時刻,用一個女人換得東突遼安穩聽話,阿史那家的長老貴人們,當然也會點頭答應。”三叔道。
李得一聽完這話,又沉默了下去。
許久,李得一猛地擡起頭。
“她什麽時候出嫁?”李得一終于想起了這個最要命的事情。
“明天。”
“三叔你咋不早說!”李得一直接從地上一個高蹦起來。
“早你也沒問啊!”三叔明顯不接這個黑鍋。
“三叔,俺得馬上再進城一趟。”李得一有些激動地說道。
“小李子,你這麽激動幹啥?這可不像平時的你。”三叔詫異道。
李得一說走就走,邁步就往統萬城趕去。
三叔趕緊一把扥住李得一,勸道:“小李子,且不急這一時。你就這麽急匆匆進去,恐怕會捅簍子。你先冷靜冷靜,細想想進城之後該如何行事。如今離着關城門還有半個時辰,來得及。”
三叔這下也是用上了力氣,居然把李得一拽的一動不能動。
無奈,李得一隻能又重新蹲下來,腦子飛快轉着,開始想主意。
“三叔,你知道紮娜木格現在住在哪兒不?”李得一問道。
“在金帳王庭區,想要混進去,可不大容易。”三叔道。
“您老想想辦法,俺今晚一定要混進去。”李得一有些着急。
“行,事成之後,你要是跟那個紮娜木格成了親,納了她當二房,可得重禮酬謝三叔我這個大媒!”三叔一跺腳,答應了。
李得一直接無語,“三叔,您老想的也太遠了。俺真沒那個打算。”
“你可拉倒吧,小李子。三叔我活了這把年紀,就沒見過不喜美色的男人。就你小子這點道行,還想騙我?要不是沖着那紮娜木格貌美,你會這麽冒險?這紮娜木格要是長三叔我這麽一張老臉,你小子決計不會如此!”三叔斜眼瞅着李得一,臉上一副“你小子心裏想的什麽,老漢我全知道”的得意表情。
此時此刻,李得一也有些拿不住,自己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
趕在天黑統萬城關門之前,三叔帶着李得一,故技重施再次進入統萬城。
入城之後,三叔領着李得一大搖大擺往金帳區走去。
半路上,遇上一位突遼貴人的馬隊,三叔直接就走了過去,大模大樣跟這位突遼貴人打起招呼。
很快,這位突遼貴人就滿臉高興地接過三叔遞過去的一塊平淡無奇的石頭,就跟得了什麽了不起的寶貝一樣,把這塊石頭仔細揣進懷裏。随後這位突遼貴人拉着三叔的手,高高興興把他二人帶入金帳王庭所在的區域内。
這位突遼貴人直接拉着三叔的手,将兩人邀請到自己家中,開始大排筵席,招待貴客。
“三叔,這人是你遠房親戚?”李得一壓低了聲音,偷偷問道。
“哪能。老漢我可沒親戚在統萬城。”
“那他彪了不成?爲啥如此招待咱倆?”
“沒瞅見三叔剛才給他一塊寶貝麽?”
“得了吧,三叔。你明明給他一塊随手撿來的爛石頭。俺瞅的清清的!”
“行啊,小李子,居然能看清三叔我的幻術。你這識海強度可以。”三叔點頭稱贊。
“少廢話。三叔,你這幻術能維持多久?”
“最多三天。”
“足夠了,今晚俺就把事兒辦了,咱們連夜出城。”
“行,你抓緊點兒。待會兒你假裝不勝酒力,下去歇息。然後你就溜出去,抓緊把事兒辦完。紮娜木格的帳子,就在金帳王庭東北角上,她的帳子有紅綢子,那是突遼國待嫁女子的标志,很好認。”三叔點點頭,悄悄說道。
酒席喝到末尾,李得一假裝不勝酒力,先行退了下去。打暈兩個伺候過夜的女奴之後,李得一就摸了出去。
李得一悄悄沿着陰影行走,躲過巡邏的金狼護衛,一路來到東北角。
借着夜裏一絲昏暗的風燈,李得一分明看到,前面一頂帳子上,猩紅的大綢,正在寒風中飄揚。
按捺住心中激動,李得一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跟前,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三條狼威脅的低鳴。
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