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看着自己的安達紮合情形有些不對,但李得一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兩人必須馬上出城。
離開紮娜木格的母親之後,李得一帶着她,迅速來到金帳王庭外圍區域。
“俺背着你,跳過這木栅欄。”李得一道,完全是一副跟自己安達說話的語氣。
紮娜木格點點頭,豪爽地直接趴到李得一背上,絲毫也不扭捏。
背着紮娜木格,李得一後退幾步,運起原氣加速前沖,随即猛地躍起,直接跳過木栅欄,落在了外頭。
此時的統萬城,依舊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由于剛才跳在空中時,李得一隐約感覺自己後脊梁碰到兩團軟軟的東西,一瞬間就有些走神,結果落地時,就沒能掌握住平衡。
李得一如今雖然仍然把紮娜木格當成自己的安達,但他畢竟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傻小子,已經實打實見識過豔若三月桃花的新剝雞頭肉。
後脊梁上傳來的觸感,隻一瞬間,李得一就反應過來那是什麽。自己的安達,已經不再是那個紮合,而是一位玲珑有緻的豐潤女子。
毫無意外,李得一渾身忍不住緊縮一下,打了個冷顫。
結果腳下一滑,眼瞅就要摔倒。
忽然間,從旁邊陰影中,伸出一隻手,一把拽住李得一,幫他重新維持住平衡。
“年輕人私奔也不小心點兒,下次注意啊。”三叔一張褶皺的老臉,從陰影中現了出來。
紮娜木格聞言,頓時羞紅了臉。現在這幅情形,可不是像極了與情郎連夜私奔麽?
“三叔,你咋在這兒?咱們得趁着夜色馬上出城。”李得一壓低聲音,語調有些急促道。
“呦呵,小李子,你可以啊。花言巧語幾句,居然哄着這麽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兒跟你趁夜私奔。”緊要關頭,三叔嘴上仍不忘打趣,但他腳下可沒閑着,帶着李得一直朝着統萬城的城牆趕去。
三叔帶着李得一急速奔走,沿途總是能恰好躲過突遼騎兵巡夜隊,一路順利接近西城牆。
“三叔,白天俺都觀察好了。西北段城牆上,守備較爲薄弱,咱們從那裏逃出去。”奔跑中,李得一低聲說道。
“行,就聽你的。”三叔立馬答應道。
快速朝着城牆根底下沖去,這段城牆下面,乃是一片牛羊畜圈,緊鄰着牛羊市,故此沒有什麽人住在這兒。這也是李得一事先選好的撤退地點。
這地方雖然能不引人注意地接近到城牆根下,但這牛羊圈裏的味道,可是在有些沖。
此時此刻,安全第一,可顧不得什麽幹淨不幹淨,味道難聞不難聞。李得一背着紮娜木格,略皺眉頭,徑直就沖了過去。
順利沖到城牆根底下,李得一立即手腳并用,背着紮娜木格開始攀爬城牆。
統萬城這城牆,原本高得有十丈,後來上面又不斷增修女牆,現已高達十一多近十二丈。饒是李得一體力充足,爬上這麽高的城牆,也是氣喘籲籲。
反觀三叔爬城牆,倒是顯得輕松自在。這十數丈高的城牆,他老人家如履平地一般,蹭蹭蹭幾步,就上到了最頂。
然而李得一剛登上城牆,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被突遼國守城的兵卒發現。也不知他們爲何沒發現先登上城牆的三叔。
“嘎哈?!”突遼兵卒大聲叱問,同時抽刀沖了上來。
李得一二話不說,直接抽出刀錘,三下五除二,将一小隊五名巡夜突遼兵卒全部解決。
在李得一解決這小隊突遼兵卒的同時,三叔已經備好了繩索。十多丈長的繩子,一看就是專門爲翻越統萬城準備,也不知三叔是從哪兒掏出這麽一大盤繩子,先前李得一可沒瞅見三叔身上鼓鼓囊囊藏着繩子。
“小李子,三叔我先下去。”三叔等着李得一收拾了附近的突遼守城兵卒,立即開始順着繩索往城下滑。
李得一這時,卻冒了一股壞水兒。他讓紮娜木格站到一旁,随手掏出一個鐵蛋,拉開弦,等了一會兒,瞄準金帳王庭所在的區域,卯足力氣,丢了過去。“俺送你們個包子吃,熱的!”
随後,李得一背上紮娜木格,抓着繩子,迅速地從城牆順了下去。
下到一半,李得一就聽到城内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隔着厚厚的城牆,李得一仿佛都能感覺到爆炸傳出的氣浪,嘴角往上一翹,心說:“這下夠那位範國師忙活一陣的,足夠拖延到天亮。俺就不客氣了,先走一步。”
下了城牆,李得一背着紮娜木格,繼續發力往西一路狂奔,同時,心中開始暗暗呼喚悍馬。
不多時,悍馬急奔着,趕來彙合。李得一本想先把紮合放上去,自己再翻身騎上去,但紮娜木格卻猶豫一下,說自己坐在後面。
李得一也沒多想,自己先翻身騎上悍馬,紮娜木格随後也騎了上去。
“三叔,你咋辦?”李得一扭頭尋找三叔,同時嘴裏問道。
然而三叔早已不知去了哪兒。
李得一無奈,隻能先走一步,奔着黑泥沼趕去。反正三叔是聖人,不怕丢,更不會迷路。
走到半路,李得一忽然聽到後面傳來馬蹄聲,心中頓時大驚:“突遼追兵居然來的這麽快?!”
一回頭,原來卻不是追兵,而是三叔駕着雪爬犁,慢慢從後面一路趕了上來。
瞅着後頭不是追兵而是桉樹,李得一眉頭松緩下來,示意悍馬漸漸放緩速度,讓三叔追上來。
“三叔,這雪爬犁不是讓你帶入統萬城了麽?你怎麽弄出來的?”李得一問道。
“嘿嘿,老漢當時瞅着你看人家女娃的眼神,就琢磨着你小子要鬧事兒。趁着你後來單獨出去的工夫,早就提前就把這雪爬犁趕出城,藏在裏雪地裏備用。果不然,現在就用上了。”三叔得意道。
聽三叔這麽說,黑夜中,李得一的臉突然一紅,不再吱聲。
他身後,紮娜木格聽到三叔這麽說,忍不住往後輕微挪動了一下,雙手也不再摟着李得一的腰。
又往前跑了一陣,三叔忽然道:“小李子,你這路怎麽帶的,三叔我瞅着,可有些跑偏。”
李得一道:“三叔,咱得繞路先去一趟黑泥沼,在那裏,甩開突遼追兵,不然恐怕會有麻煩。”
“費那個勁,你胯下這頭騾子撒開歡跑,天下能有突遼追兵追的上你?”三叔不解道。
李得一聞言,愣了一會兒,才道:“俺怕紮合受不了那颠簸。她畢竟是個弱女子,悍馬全力奔跑起來,速度太快,恐怕她受不了。”
“嘿!小李子你殺萬把人跟喝水一樣,前番一口氣接連屠滅三大草原部族,你小子眼都不帶眨的。現在居然也懂得憐香惜玉這一套?哈哈……哈哈哈……”話說到後頭,三叔到底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幸虧天黑,李得一紅透了的臉,才沒被紮娜木格看到。
當然了,三叔可是看了個清清楚楚。
紮娜木格越發不好意思,低聲道:“我其實擅長騎馬。”
“俺知道你會騎馬,可你什麽時候騎馬走過上千裏的路途?你也不曾修過原氣,身軀不強,這一路颠簸下來,恐怕還沒到家,你渾身骨頭都得先散架。”李得一說道。
從他這說話的語氣就能聽出來,其實李得一還沒能适應自己安達的女子身份,仍然當他是個男的。
紮娜木格聞言,也不吭聲了。她的安達說的是實話,自己确實從未騎馬走那麽遠。
趕在天亮之前,李得一帶着紮娜木格順利到達黑泥沼。
果然,悍馬速度僅僅是稍快那麽一籌,然而紮娜木格依舊被颠簸的不輕,下地之後,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幸虧李得一眼疾手快,出手将她扶住,“瞅瞅,就你這樣還想逞強。”
聞言,紮娜木格要強地甩開李得一的手,自己努力重新站好,強忍着不去想雙腿間的疼痛,恐怕已經被磨破了皮。
尴尬地抽回手,李得一覺着安達好似有些生氣,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哪兒說錯了話。
旁邊三叔拿手一捅李得一,小聲戲谑道:“老漢我收回之前那番話。你小子根本不懂什麽憐香惜玉,就是厮殺糙漢一個,純粹的土豹子。”
李得一隻好自嘲一笑,扭頭示意悍馬招呼四眼出來。
趁着這段工夫,李得一抽出軍刀,開始收割沼澤邊上的枯草。
枯草割下來之後,單獨撚出兩根枯草,編成草繩,将其餘的枯草紮成一大捆。連弄七八捆枯草之後,李得一将這些枯草全部綁在三叔那架雪爬犁後頭。枯草根部捆紮在一起,綁在三叔的雪爬犁後頭,蓬松的草頭,則耷拉在地上。
“三叔,待會兒你帶着紮娜木格,駕着爬犁先走。俺在這裏,殺幾個突遼騎兵,阻攔一陣,把他們引走。”李得一對三叔說道。
三叔瞅了瞅改造後的雪爬犁,對着李得一伸出大拇指,誇贊道:“行,小李子,辦事兒夠細。有這些枯草在後面拖拉着,這爬犁就不會留下車轍,到時三叔我就能順利掩蓋住行蹤。”
“三叔,你待會兒先往南跑一段,讓紮娜木格把草先摟起來,留下一段車轍,以迷惑突遼追兵。然後您老再放下這些枯草,掃去車轍,調頭直奔定北縣。到時即便突遼騎兵分兵追趕,也必然會被迷惑。”李得一心細地說道。
三叔一點頭,對這個辦法表示贊成。
紮娜木格聽到“定北縣”三個字,忍不住忽然渾身一顫,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複雜起來。李得一完全沒注意到紮娜木格的表情變化。三叔雖然有所察覺,可也沒吱聲。
片刻之後,四眼帶着麾下數千小弟,從黑沼澤氤氲的水汽中緩緩現身。
聞到狼群的氣氣味,拉爬犁的兩匹馱馬開始有些躁動不安。
李得一扭頭示意三叔,帶着紮娜木格先走。
三叔帶上紮娜木格,一甩馬鞭:“駕!”向着南面疾速離去。
李得一伸手招呼四眼,笑眯眯說道:“你可有些年頭,沒上過戰場咯。今天想不想陪着俺一起,活動活動筋骨,再沖重溫一番當年并肩禦敵,奮勇厮殺?”
四眼聽了這話,顯得極爲興奮,禁不住仰天長嚎:“嗚……”
大約兩個時辰前,統萬城,範國師正在挑燈批閱奏折。皇帝是個傻子,幹不了這活兒,範國師也隻好勉(十)爲(分)其(樂)難(意)地替皇帝批閱奏折。
權力果然是最好的良藥,範國師縱然身受重傷,失去一臂,然而此刻掌握着突遼國大權的他,卻天天工作到深夜,精力之旺盛,簡直連二十歲的小夥子,也比他不了。
放下朱筆,揉一揉有些疲倦的額頭,範國師長舒一口氣,正要喝一口已經熱過多次的參茶,忽然間,他耳聽到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雖然已經許久未曾聽到,但範國師對其卻熟悉無比。他當即從書案後驚起,邁步走出門外。範國師主持國政之後,就給自己修了一座平周樣式的宅院。後院用來居住,前院則開府建牙,用來辦公處理朝政。
現如今,突遼國的朝會,不過是走走形式。傻子皇帝坐在龍椅上,下面一群人用平周話,突遼話,山呼萬歲。随後,幾位重臣挑幾件聽着重要,實際上卻不疼不癢的大事一禀報。然後,範國師給傻子皇帝身邊的太監一個眼神,太監扯着難聽的公鴨嗓子,高喊退朝。
而退朝之後,除了阿史那家族的幾名王爺,其他官員全部會來到範國師府中,重新“上朝”。現在,範國師家中,才是突遼國各種決策被最終拍闆的地方。
“怎麽回事?”範國師對着守夜的家奴高聲詢問。
“大人,是前面突發巨響。”
“來人,速速去禀報大将軍!其餘人糾結家中護衛,随我出去看看。”範國師沉着下令,一面派人去通知阿史那·豁耳,一面帶着護衛,親自趕往事發現場。
這種爆炸聲,範國師非常熟悉,也早已領教過它的厲害。曾經很長一段時間,範國師對其垂涎三尺,認爲它是保證自己家族與國同休的利器。
在數次铩羽而歸之後,範國師最終很現實地放棄了這一打算。
然而今夜這聲爆炸聲,無疑表明,那位滿天下唯一擁有震天雷的李副團長,正在統萬城中!
“這是最好的機會,不管他在哪裏!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抓住,逼問出震天雷的事情!這一回,可是一你自投羅網。”範國師此刻,首先想的不是爲什麽李副團長會出現在統萬城,依然是想要得到那震天雷。
暗中,範國師已經派自己的心腹去通知那些超凡境能人,讓他們暗中出動,秘密尋找并抓住定北守備團副團長。
然而直鬧到天亮,除了發現極快細碎的鐵殼碎片,以及一些突遼貴人的死屍,再無所獲。
範國師正要下令兵卒收拾現場的工夫,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外面慌張地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