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修建的冰堡,隻能支撐到五月底,到時草原上的寒冬就會慢慢過去,冰堡就會開始融化。到那時,失去沿路這幾座冰堡作爲支撐,咱們攻打統萬城必将困難倍增。所以你必須在三個月内掃滅突金國,如此一來,才能留下足夠的時間,讓咱們在雪化之前,平滅統萬城。”劉團長給師弟解釋起原因。
三個月攻破突金國,然後留下兩個月滅掉統萬城。這種話若是換個人說,恐怕皆會當場哈哈大笑,然後不屑地嘲笑道:“無知鄙夫,焉敢口出此狂言!”
但劉團長這麽說,整個天下就隻能老實閉上嘴瞪眼瞅着,然後拭目以待。畢竟,之前敢于嘲笑定北守備團狂妄魯莽的那些家夥,早已被大夥狠狠嘲笑一番。據說當年定北守備團宣布開始征讨突遼國時,天下不少人都拍着大腿痛快的大笑。笑定北守備團猖獗這麽多年,終于狂到失去理智,居然敢與強盛無敵的突遼國公開宣戰。
那時候,那些痛恨守備團的世家大族,更是沒少慶賀。甚至于,不少地下賭坊還爲此開出盤口,賭定北守備團與突遼國的勝負輸赢。當然了,最後各大賭坊賺的盆滿缽滿,壓突遼國的那些世家大族全部輸的低掉。
李得一聽師哥說完冰堡融化之事,恍然道:“俺差點把這事給忘咯!”
冰堡固然修建容易,能夠就地取材,可畢竟不是永久堡寨,隻能在冬季臨時使用。年一過完,留給守備團的時間就剩下五個多月。若是不能在這段時間内将突遼國攻下,到時候沒有冰堡作爲依托,那麽戰事勢必還要波折。
五個月之内,就要徹底掃滅突遼族,連滅兩國,談何容易。
當年平周朝有個袁吹忠,曾在平周朝末代亡國皇帝面前誇下海口,說他能夠五年平遼。結果後來這位袁吹忠面對突遼國鐵蹄不戰而逃。果然,突遼國入關之後,範國師便立即拉起一幫無恥文人,迫不及待把袁吹忠評爲平周朝的大忠臣。攻滅平周朝的突遼國把平周國大将袁吹忠評爲忠臣,而且評的如此迫不及待!這可真是莫大諷刺。
現在,定北守備團劉團長說要五月平遼,也不知是不是誇口。
“師哥,這次真讓俺單獨統兵?”李得一還有些不敢肯定。多年以來,他一直跟在師哥身後,小的時候,有師父和師哥給他遮風避雨。後來師父老了,師哥就承擔起師父那部分的責任,對這個小師弟是照料備至。
别看李得一如今在整個天下也是威名赫赫,打出不知多少場驚人的勝仗。可李得一自己心裏清楚,若是沒有師哥一直事無巨細準備妥當,就憑他自己,那是門都沒有。
隻看李得一對朱标和劉盈兩個小徒弟的教導和照料,就能看出端倪。他明顯在照着這些年師哥教導自己的方式,來教導兩個小徒弟。
“怎麽,你沒有信心?如今你也是當爹的人了,年近三十在整個天下和咱威北營都是威望頗高。憑你這些年的戰績,獨領一軍是綽綽有餘,不必多慮。這些年來,你本事如何,我都看在眼裏。若是不行,我豈會拿弟兄們的性命玩笑?”劉團長給師弟鼓氣道。
李得一聽師哥這麽說,一尋思,“師哥說得對,俺獨領一軍,應該沒啥問題。”不得不說,李得一對他師哥,也是信的深。這也是劉團長多年堅持對師弟不懈的教導所緻。
“你現在抓緊想想還有啥要求,在出發前一定要準備齊整。”劉團長說道。
以前守備團出征作戰,這些戰前準備工作都是劉團長的事。現在,劉團長居然讓師弟自己想要準備些什麽,顯然這次戰事,也是劉團長對師弟的一次考驗,看看這些年過去,師弟是否有能力作爲統帥獨領一軍。
李得一認真思索一陣,方才緩緩開口道:“師哥,俺剛才琢磨了一下。讓俺帶着騎兵去打東突遼,打赢容易,可難以将東突遼徹底剿滅。東突遼到時必然會仗着騎兵與俺反複糾纏。一旦戰事拖延日久,恐怕會耽誤咱攻打統萬城。”
聽到師弟說出這番話,劉團長心中頓時長出一口氣。劉團長這些年對師弟灌注的心血,看來沒有白費。很顯然,師弟明顯已經能對戰局的發展變化做出推衍,從而提前準備好相應對策。
“你說的不錯。那你可有解決的辦法?”劉團長點點頭,催促師弟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很明顯,這一仗對李得一來說,就是一次考試,他的師哥是監考官,絕不會再輕易給他提示和幫忙。
“師哥,要想剿滅東突遼,還得是步騎聯合作戰。”李得一又尋思好一陣,緩緩說道。
長久以來,守備團靠着步騎聯合作戰,一次次大勝突遼國,往往每戰皆能大量殺傷甚至全殲突遼國騎兵。李得一帶着守備團騎兵這些血戰下來,自然對這種戰術最有體會。此前守備團更是憑借這種戰法,直接屠滅草原三大部族,讓這三個部族爲當年犯下的累累罪行血債血償。
“恩,你說的不錯。可這種嚴寒天氣,咱們的步卒在雪地上行進遠比平時困難,體力消耗更大。即便勉強行進,等到突金國,到時必然剩不下多少體力作戰,難以發揮出應有的作用。”劉團長道。
“師哥,以前你帶着咱們突襲黃龍府時,不是用運糧食的四輪馬車運兵來着!俺這次也想這麽辦!”李得一眼珠子一轉,就想出一個辦法。
李得一雖然在大局謀劃布置上有些不足,但這些小點子小花招,曆來是他的強項。
當年劉團長千裏突襲黃龍府一戰,就曾臨時改裝四輪馬車爲運兵車,使得守備團步卒裝上四個輪子,具備更快的行軍能力。雖然後來守備團一直也在使用四輪馬車運兵,但還從沒試過用雪橇車在這茫茫雪原上運送兵力。
這次李得一提出這個解決辦法,也是在師哥的基礎上才想到。
“你的意思是,這次想用雪橇車運送步卒!”劉團長聲音中帶着些高興。
很顯然,師弟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能想出解決辦法,确實他這個當師哥的也爲之感到高興。
“不錯,俺就打算這麽幹!有雪橇車代步,咱們的步卒不光能夠順利跨越這數百裏雪原,省下作戰的體力。而且還能極大縮短行軍時間,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俺保證咱們的大軍出現在阿史那·狼青面前時,這頭老狼能吓得溺一褲筒!”李得一笑眯眯說道。這笑容,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
“是個好辦法!”劉團長忍不住誇贊一句。
李得一自然沒法像他師哥一樣戰前謀劃緊密,對戰局把握的滴水不漏,将對手的一舉一動都謀算料中。可李得一也有他擅長的一面,出歪招,冒壞水兒,打黑拳,撩陰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他有的是。
李得一邊說,邊看着沙盤上的地勢,學着師哥的樣子,拿手比劃起來。
有趣的是,劉團長對着沙盤分析戰局,往往是在謀劃計策,判斷局勢。李得一盯着這個沙盤,不用猜,肯定又在想一些專攻下三路的下三濫招式,對付阿史那·狼青這頭自诩狡猾的老狼。
劉團長看到師弟仍在思考,就耐心在旁邊等着,等着看師弟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陣,李得一擡起頭道:“師哥,李藥師那支兵馬,是不是有一萬精銳騎兵?”
“不錯,但說是一萬,其實隻有七千精銳騎兵,另外三千算不得精銳。”劉團長道。
“師哥,這一仗,俺打算這麽安排……”李得一開始拿手在沙盤上比劃,把自己的戰術說給師哥聽。
劉團長聽着聽着,就忍不住開始點頭。最後聽完,劉團長忍不住拿手一拍師弟的肩膀,大聲道:“好,你現在總算是出息了,有個一軍統帥的樣子。”
三天後,一直在南面燕雲十六州一帶駐軍,無所事事的李藥師忽然接到定北守備團秘密軍令,令他隻帶七千精銳騎兵,于八天之後啓程,長途奔襲突金國,務必要在七天之後,也就是一月十九日午時之前,到達突金國王庭所在,黑林鞑海。抵達之後,立即發動攻擊,不得有誤。
爲李藥師着想,守備團還特意派來一名精銳偵騎,作爲平唐國騎兵的向導。
在李藥師接到守備團秘密軍令的同時,李得一帶着一萬精銳步卒,守備團全部騎兵以及四萬夷人騎兵,還有王壯彪和李無敵兩人,一起出發,晝夜疾行向着東突遼撲去。
而東突遼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滅亡在即,阿史那·狼青最近正在跟統萬城就突金國派多少騎兵支援統萬城,該得多少金錢讨價還價。
更甚至于,阿史那·狼青還沉浸在幻想之中,夢想着定北守備團與統萬城拼個兩敗俱傷,到時候他正好從中得利,順勢重新一統突遼族,成爲突遼國的又一位開國皇帝。
好一個黃粱美夢,希望醒來的那一刻,不要過于傷悲。
統萬城,也依然在信心十足地準備正面擊潰守備團的長槍步陣,打一個漂亮的打勝仗。
而阿史那·豁耳的斥候,仍在日夜監視并時時報告着守備團冰堡的修建進度。
阿史那·豁耳一邊咬牙聽着斥候報告,一邊在心裏惡狠狠地想着什麽時候帶着大軍殺出去,給定北守備團狠狠來個教訓。
守備團騎兵身披白袍,一人三騎,一晝夜僅歇息兩個時辰不到,其他時間都在不停趕路。而一萬守備團精銳步卒,分坐在五百輛雪橇車上,同樣身披白袍晝夜趕路不停歇。
“繼續趕路,不要怕累壞戰馬!等打下東突遼,戰馬咱們要多少就有多少!”李得一邊統帥大軍晝夜兼程趕路,邊不停給兵卒們喊話打氣。
李得一在統領大軍行進的同時,還要時時防範突遼國斥候發現守備團的這次秘密行動。
不過上天這次好似有意在照顧定北守備團,突遼斥候從沒出現在李得一周圍百裏以内,一直沒能發現李得一的這次秘密行動。
這事聽着神奇,其實若說穿了,并沒什麽稀奇。
首先定北守備團繞統萬城南五百裏而行,這裏不是突遼斥候的偵察範圍,鮮少有突遼斥候會來此,因此守備團一路上能夠很好的避開所有突遼斥候。
同時,在統萬城西面,在定北守備團大軍的強大壓力下,阿史那·豁耳不得不把絕大多數斥候都派往西面,時時刻刻盯着守備團大營。
更何況在年前,經過數次慘烈的對拼之後,突遼國斥候傷亡慘重。阿史那·豁耳爲保全精銳斥候,不得不進一步縮小斥候的偵察範圍,消減精銳斥候出任務的次數。
故此,李得一帶着這些兵馬一路行軍三天,統萬城始終也沒得到任何消息。
突金國同樣完全蒙在鼓裏,根本毫無察覺。
出發五天之後,李得一帶着守備團兵馬已經進入突金國的實際控制區域。
李得一帶着大軍先到達的地方,叫做鹿林格納海。
對照地圖,确認位置之後。李得一下令大軍暫時歇息一個時辰,而他則騎着悍馬,單人匹騾向前疾馳,親自去前方探路。
這次悍馬直接速度全開,僅僅半個時辰,就帶着李得一前沖二百餘裏。李得一終于看到前方不遠處一頂頂黑色鏽金邊的碩大王帳。
那是阿史那·狼青特有的王帳,很顯然,在李得一面前的,就是突金國王庭所在,黑林鞑海。
李得一盯着面前的一片片帳子細細看了片刻,眼中開始燃燒着複仇的怒火。
揚鶴十日!血債血償!阿史那·狼青當年帶着東突遼騎兵在關内欠下的累累血債,在揚鶴城屠城十日造下的滔天罪孽,就要一發償還!
一命抵一命!絕不姑息,絕不放過!
阿史那·狼青,東突遼的狼畜生們!你們血債血償的日子,已經到來!
這些年來,世人早已将一幕幕血腥殘忍的罪惡遺忘。這種遺忘,無疑是對惡最大的縱容!是堪比突遼狼畜生犯下的滔天罪惡的大惡!
世人會遺忘!我李得一,卻永遠不忘!
血債血償!隻要有俺在一天,這筆滔天血債就早晚要讨回!隻要有俺在一天,我看天下誰還敢犯下這種罪行!
俺不是那些懦弱怕事,隻想着自家苟且偷生的懦弱百姓。俺是李得一!俺就是天殺!
任何一個敢犯下這種滔天罪行的畜生,都逃不過俺的追殺!追殺到世界的盡頭,一命抵一命,命債就要用命償!!
又深深看一眼那黑色的大帳,李得一調頭離去。
半個時辰後,面對着數萬大軍,李得一高聲下令,所有兵卒抛棄所有辎重,每個兵卒隻允許帶三天口糧。全軍輕裝突進,務必要在兩天之内,對突金國王庭黑林鞑海發動全面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