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城，曼哈頓三十六号街道東邊，兩邊林立着的是有些老舊的公寓大樓，街道邊擺放着斑駁的郵箱，那鏽迹斑斑的郵箱蓋迎風搖擺着，彰顯着這座大樓的悠久曆史。經過公寓門口的報攤，坐在報攤後滿臉皺紋的白人老頭，用渾濁而暗黃的眼睛看了一眼從報攤面前走過的瘦弱亞裔少年，意外道，“周，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白人老頭的聲音仿佛漏風的風箱一般，嘶啞而刺耳。站住腳步，周然轉頭看向報攤背後，記憶中原本在那裏坐着的，是一個留着稀疏白發，缺了一顆門牙的枯瘦身影，但是此刻除了依舊讨人厭的聲音之外，眼中的景象卻已然變成了一個更加枯瘦的缺了一顆門牙的骷髅骨架。

坐在報社後面，手裏拿着一張‘号角日報’最新的新聞報紙，用空洞的眼眶翻閱着最新的報道内容，整個場景就如同充滿後現代的黑色幽默電影般，滑稽卻又讓人感覺心中莫名的不寒而栗。

勉強讓自己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周然盡量用平常的語氣道，“因爲感覺到身體不舒服，所以……”

眨着暗黃的眼睛，白人老頭看着周然那副鼻青臉腫的模樣，以及蒼白的面孔，了然的點了點頭，“如果身體不舒服的話，那就快點去休息吧，最近醫保越來越貴了，像我們這些沒錢的人……”

衆所周知在美利堅，購買醫保是一件很昂貴的費用支出，因此一般普通民衆根本沒有這麽多的閑錢去爲自己購買醫保，一些類似頭痛感冒的小病都通過藥物來解決，隻有到真的嚴重的時候才會去醫院進行治療，而去一趟醫院便代表着巨額的醫療賬單等着你。

周然在老頭唠唠叨叨的埋怨中走入公寓的電梯裏，随手按下了自己所在的五号樓層，接着就聽到老舊的電梯發出‘吱嘎吱嘎’的惱人聲音，緩慢而堅定的合攏着鏽迹斑斑的鐵門，看着這台比自己都還要老上電梯，内部到處都有塗鴉的幾乎讓他忘記了電梯原本的樣子。

甚至，就算哪一天這台老爺貨突然罷工了，周然也不會有任何的意外之感。

他所在的三十六号街，雖然也是隸屬于混亂之地的地獄廚房之下，但是相較于最爲混亂的中心地區有些邊緣，因此治安相對要安全一些，至少不會發生一出門就被一槍爆頭的慘劇。周圍所居住的也多都是紐約工薪層的普通市民，相對廉價的房租可以緩解他們本來就沉重的生活壓力。

“等一下……”

就在電梯老舊斑駁的鐵門即将合攏的前一秒鍾，一聲低沉的男子聲音從電梯外響起，緊接着周然就看到一根紅白相間的導盲棒出現在電梯的夾縫之中，見此，他連忙伸手按下電梯的開門鍵。

伴随着電梯‘吱嘎吱嘎’的惱人聲音，周然對着出現在電梯門口的男子露出了一抹微笑，打招呼道，“下午好，馬特律師。”

雖然對方看不見他臉上的微笑，而在他的眼中面前名爲馬特的盲人律師同樣也是一具手捏導盲棒的人形骨架。但，這并不影響周然心中對其的感激之情。

在周然看來，馬特律師就是一個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美國夢’的現實版，可比電視上鼓吹的那些人了不起的多了。身爲盲人卻依靠自己的努力成爲了一位律師，用自己的能力幫助這更多的人。

事實上，當初那位幫助他的好心人，就是這位盲人律師。

“下午好，周。”明明眼不能視物，但是盲人律師馬特卻準确的走進電梯裏，側過頭圓形的墨鏡片映照出周然蒼白的面頰，輕輕點頭同樣微笑着回道。期間，他還伸出修長的手指劃過電梯一邊的層數按鈕，随即按下了自己所在的六層樓号。

目光順着盲人律師那按下樓号的手指骨骼看過去，恍惚間，周然猛然感覺到大腦像是被無形的木棍狠狠的砸了一下一樣，原本清晰的視野像是失真的電影影像般出現重重的錯影，踉跄的倒退着靠在電梯一角，周然低下頭就看到一抹猩紅的鮮血從自己滴落，滴落在電梯的地面化爲點點刺目的血迹。

“這是？”順着鮮血滴落的方向在鼻子下抹了一把，周然看着沾滿手掌的鮮血，鮮紅的血液順着鼻腔滑落到嘴邊。帶着點溫熱的鐵腥味，蒼白的臉上流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我的血嗎？”

電梯裏，馬特律師微微側過腦袋不自覺的收縮着鼻翼，感受着突然充斥鼻腔熟悉的血腥氣味，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問題，連忙轉頭準确的對象周然所在的角落，關切道，“周，怎麽樣，你還好嗎？”

“嗯。”捂着自己頭痛欲裂的腦袋，周然捂着流血的鼻子擡起頭來，看向電梯裏的馬特律師，莫名的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連續三天三夜不睡覺一樣疲憊。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些什麽，卻發現在他的視野中原本應該變身爲骷髅骨架的盲人律師，此刻卻又變回了平常一身西裝領帶，戴着圓框墨鏡的正常模樣。

吱嘎——

從噩夢般的地獄回到正常的現實的視野之中，反而讓周然忘記了自己此刻頭痛欲裂的大腦，捂着鼻子看着發出煩人的噪音打開了電梯門，來不及多想連忙道，“我很好馬特律師，隻是突然流了點鼻血而已，我的樓層已經到了，謝謝你的關心，再見。”

說着，他已經邁步從老舊的電梯中走了出去。

“是嗎，那就好，再見。”

看着依舊發出‘吱嘎吱嘎’重新合攏的電梯門，依舊上去的盲人律師。周然轉過身，經過廉價公寓黑壓壓的走廊，因爲房東老馬琳女士的吝啬，使得走廊的路燈已經有好幾星期的時間沒有更換過了。

來到自己所在的公寓房間門口，打開門，才踏入屋子裏原本還堅持着的周然就感覺到眼前一黑，接着就如同失去了知覺般重重的倒在了房間冰涼的地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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