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天下午,郎兵随着周世宗到了七朝故都汴京,也就是現在的開封。開封憑借河湖縱橫、灌溉發達、氣候溫和、交通便利的有利條件,是中國最早開發的地區,其城垣宏大,文化燦爛,古人曾有“琪樹明霞五鳳樓,夷門自古帝王州”的詩句。
郎兵看到了經過太祖郭威修繕已經初見大觀的汴京城,腦中想着僅有的關于開封的知識。郎兵前世生在湖南,長在湖南,讀大學在長沙,從來沒有出過本省。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汴京的鼎盛時期遠沒到來。
按照制度,除了殿前諸班直和皇帝調去守城的部隊外,其它的各路大軍包括殿前司鐵騎、控鶴,還有侍衛馬步軍都駐紮在城外。郎兵所部歸屬殿前司鐵騎軍,分配的營地在汴京城北,距離金水河不遠。
郎兵剛剛收拾好舊營寨紮好了營,内侍太監窦思俨匆匆地來了郎兵的營帳,一進門便笑道:“郎指揮使可還好?”
郎兵笑道:“還好,這不,剛剛紮好營。窦公公快裏面請,大山,給窦公公上茶。”
“不用,不用。”窦思俨連忙笑着擺手,“咱家來這裏是爲官家辦事,還要回去複命,官家還有事情等着咱家辦呢。”
郎兵道:“窦公公是陛下身邊的紅人,自然事情繁多。公公有什麽事情盡管說,在下能做決不推辭。”
窦思俨呵呵笑道:“怪不到陛下總是誇你嘴甜呢,咱家這是給你報喜來了。在太原你送陛下一個沙盤,陛下如今回贈了你一棟房子,你可賺大發了,哈哈……”
郎兵一愣,惶恐地道:“臣那隻不過是個小玩意,怎敢接受陛下如此厚賜?”
窦思俨擺手道:“唉,此言差矣,陛下所賜,那是臣子無上的榮幸,怎麽能夠拒絕呢?郎指揮使不必推辭,這是陛下對你的賞識和信任啊。”
郎兵對着南面皇宮方向跪下叩頭道:“臣多謝陛下隆恩。”
此時郎兵早已不是剛剛來到時的初哥,制度禮節他了解了不少,生怕稀裏糊塗地犯了什麽事情觸怒了龍顔,一不小心丢了小命。
窦思俨默默地看着郎兵,眼裏露出贊賞之色,等他站了起來,才急忙道:“郎指揮使快随我去看看房子吧,咱家真的還有事。”
“好。”
出了營門,才知道窦思俨是騎馬來的,隻帶了一個小黃門。兩人騎了馬,很快到達了地方。禦賜郎兵的房子在馬行街北部,距離郎兵的營地不過十數裏。房子不大,三進的四合院,二十多間房子,打掃的幹幹淨淨,院子中間有個小花園,此時花開的争豔,四周載了不少樹木,郁郁蔥蔥的。
窦思俨很清楚郎兵在周世宗心裏的分量,雖然有時候周世宗惱怒郎兵口無遮攔,在時候總是露出欣賞之色,不時誇他兩句。再加上郎兵年級輕輕,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八面玲珑的窦思俨格外上心。這處房子是他親自挑的,事情周世宗在太原的時候已經吩咐他了,昨天一回到汴京,窦思俨讓人修葺打掃了一番,又讓人買了兩個丫鬟過來,雇了一個廚子。
看着郎兵滿意的神色,窦思俨本來不大的眼睛,變成了月牙兒,笑道:“這是咱家親自爲郎指揮使挑的房子,可還滿意?”
郎兵一邊點頭,一邊稱謝,非常滿意。
“滿意就好。咱家沒敢給郎指揮使挑太大的房子,一來不符合你的身份,怕引起非議;二來,木秀于林,怕給你惹麻煩。”
不管是真心還假意,這個太監對自己還算不錯,郎兵拱手道:“多謝窦公公。公公也别我指揮使指揮使了,聽着别扭,公公不嫌棄叫我一聲郎三郎就成。小子年輕識淺,還望公公多多提攜。”
窦思俨眉毛一彎,兩眼幾乎看不見了,低了三張紙給郎兵道:“好說好說,郎指揮……郎三郎,這是房契,還有兩個丫鬟的賣身契,你收好。咱家還有事,這就回去複命了。”
郎兵送走了窦思俨,喜滋滋地走了回來。郎兵前世找過工神作書吧,對房價關注過,知道即使去了廣東軍區,沒有十年八年也混不了一個六七十平米的房子,沒想到如今短短數月,自己不僅成了軍官(相當于營長級别),還有房子。窦思俨說這房子不大,那是在他眼裏,在郎兵眼裏這房子豈止不小,目測一下,少說也有六七百平米。
郎兵高興過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不知道他們如何了?自己失蹤了或者死了,父母該如何傷心,幸好自己兄弟姐妹多,否則兩老……
兩個丫鬟怯怯地站在院子裏,看着他們的新主人,不知道迎接她們的是怎樣的命運,聽說他是個武官,不知道脾氣如何,會不會打罵奴仆。主人本來高高興興忽然間臉色變的陰沉起來,站在院子裏怔怔出神,好久都沒有反應。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輕輕咬了咬嘴唇走了上來,深深地一福,怯怯地道:“奴婢小蘭(春妮)拜見主人。”
“哦。”郎兵從個人世界中清醒了過來,吃吃地道:“什麽?”
他隻聽見了個尾巴“主人”。兩個丫鬟惶恐地道:“奴婢小蘭(春妮)拜見主人。”
郎兵這才想起窦思俨送了兩個丫鬟給自己,他怎麽感覺怎麽别扭,有點化身黃世仁的感覺,郎兵急忙道:“你們不要叫我主人了,聽着别扭。”
兩個丫鬟更惶恐了,左邊高些的小蘭泫然欲泣地道:“主人是嫌棄我們嗎?”
兩個丫鬟都是十三四的年紀,一身的翠綠薄衫兒,左邊的小蘭個子稍高,身材苗條,一張清秀的瓜子臉,細長的眉眼,薄嘴紅唇,本該是個俏麗活潑的姑娘,這會兒一臉的委屈,長長的鳳目中淚光盈盈。
右邊的是春妮,嬌小玲珑,隻到身高五尺七寸的郎兵的肩膀,一張白皙的圓臉,大大的眼睛,點漆似的,此時一臉的惶恐。
這回輪到郎兵惶恐了,怎麽一說話把惹兩個小美人哭了?他急忙道:“我不是這意思,我的意思我不喜歡主人這個稱呼,你們……你們換個稱呼。”
春妮睜大了眼睛:“那叫您什麽,老爺?”
小蘭看出了竅兒,這個主人是個雛兒,肯定出身小門小戶,心腸似乎也不壞,她大着膽子道:“主人這麽年輕,我們先叫少爺如何?”
“好,那就少爺。”郎兵揮揮手,無奈地從勞動人民上升爲萬惡的地主階級。
郎兵帶着兩個丫鬟裏裏外外看了一圈,這才滿意地回到大廳,坐到了太師椅上,小蘭早已泡了一壺茶提了過來,春妮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遞了過去,小蘭倒滿了茶,春妮接過來輕輕地送到郎兵面前,折騰了半天,郎兵着實渴了,接過來老實不客氣地一飲而盡,又遞了過去。
哪有這麽喝茶的,春妮低着頭接了過來,掩飾着自己的笑意,然後倒上茶遞了過去,自己和小蘭姐站在左右伺候着。
郎兵接過來輕輕抿了一口,眼光輕輕掃過兩個俏麗的丫鬟,窦思俨下了不少功夫啊,郎兵微微閉着眼睛,神作書吧爲皇帝身邊的近侍,官銜也比自己高,有必要這麽巴結自己嗎?他卻不知道,五代十國在中國曆史上絕對個特殊時期,武将的地位大大高于文臣,手裏有兵才是最重要的。窦思俨經曆兩朝變故,深深知道這一點,他看重的是郎兵的前途,這才刻意示好。
郎兵睜開眼睛,餘光掃過,兩個丫鬟畢恭畢敬地站在那兒,才十三四的小孩子,擱現在哪個父母不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着了,她們應該剛剛升入中學,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才對。戰場上毫不留情的将軍忽然一陣心痛,郎兵輕輕地道:“站了這麽久了,你們也累了,自己找個凳子坐吧。”
小蘭春妮吃驚地張着眼睛,卻一動不動。
郎兵怒道:“讓你們坐就坐,看我幹什麽?”
小蘭春妮吓了一跳,急忙戰戰兢兢地找了個小凳子坐好,屁股沾着半邊兒,哪裏是坐啊,簡直是受罪。郎兵拍拍額頭,頭痛地道:“說實話,我也出身貧苦,理解窮苦人家的難處。咱這門裏沒有那麽多規矩,有事的時候我會招呼你們去做,沒事的時候,随便你們幹啥,累了就去休息。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整天就知道玩,那時候無憂無慮,多好啊……”
他說着慢慢閉上了眼睛,翹起了二郎腿,一副緬懷往事的樣子。
小蘭春泥不知道他說這些幹什麽,不過神色緩和了下來,放松了身體,坐結實了。
小蘭看天色不早了,小聲地道:“少爺,天色不早了,奴婢吩咐廚房給您做飯?”
郎兵噌地跳了起來,自己的部下和兄弟們都在營裏呢,郎兵摸出剛剛領到不久的軍饷,丢了五貫在桌子上道:“我還要回營看看,這錢你們管着,自己買東西吃,晚上我不回來了。”
說着,郎兵牽了栓在院子裏的馬,一腳踩着馬镫跳上馬背,直往城外而去,城門一到天黑就會關閉,晚了就出不去了。
騎在馬上,風吹起了他兩鬓垂下的頭發,郎兵心裏卻充滿了自信,怎麽說,他也是有房還有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