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兵回到了軍營,發現自己的營房不夠住了,本想馬上就去找趙匡胤的,走出了營門他又折了回來,對親衛指揮使黃六道:“你把顧三給我叫來。”
黃六應了一聲,一會兒就把顧三帶了上來。黃六出去之後,郎兵指着闆凳道:“坐吧。”
顧三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一雙老鼠眼習慣性地掃了一圈道:“不知将軍喚小人有何事?”
郎兵道:“找你來自然有事,我還記得你昨晚求我救你的時候你說過,我如果想要什麽消息,你一準給我打探出來,可是真的?”
“自然是.......自然是真的。”顧三結結巴巴地道。
郎兵盯着顧三道:“那好,我現在就有消息要你打探。”
顧三急忙道:“将軍,現在陶文舉估計正在滿城搜我呢,我.......小人哪敢出去呐。”
郎兵冷笑一聲道:“俗話說的好,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你和我非親非故,還得罪過我,這也罷了,你還不是個好人。我讓你辦一點小事,你都推推搡搡的,我爲什麽還要救你啊!”
顧三臉上一陣青白,一雙老鼠眼急得轉來轉去。郎兵心裏暗笑一聲,大聲道:“來人,把這人給本都指揮使請出去了!”
兩個侍衛應聲走了進來,直向顧三走去。顧三再也顧不得想主意了,急忙跪下道:“别别别,将軍您說什麽事,我顧三不要了這腦袋也要給您辦成喽。”
郎兵一揮手讓兩個侍衛退下,笑道:“早這麽說不成了?也不是什麽難事,就是讓你給我查幾個人而已。”
顧三舒了口氣,爬起來笑道:“您早說嘛,我還以爲您要我潛入哪個高官府邸呢。這種小事都不用我出手,找幾個人辦就成了。”
郎兵瞟了他一眼道:“先别說大話,這幾個人的消息打聽的越詳細越好。”
顧三站了起來,從營房左角桌子上取了筆硯道:“将軍你說,小人記下名字,明天一早我進城讓人打聽。”
“好。羅彥環、郭延斌、田重進、潘美、米信、張瓊、王彥升。”郎兵把名字一個個念道。
顧三一一記下了名字,然後看了幾眼道:“将軍,潘美小人知道一些。他是大名府人,原先是供奉官,高平之戰後,遷西上标門副使。聽說他與現在的殿前司都虞侯趙匡胤将軍交好,不知道這夠了嗎?”
與趙匡胤交好?郎兵心裏一動道:“差不多了,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能查清剩下那些人嗎?”
顧三笑道:“将軍若是隻想知道這些消息,小人敢保證用不了三天,小人一準給你弄到。”
“那好,我信你,去吧。”
顧三笑道:“您就瞧好了吧,小人告退。”
顧三走後,郎兵吩咐讓李勇、王大山等把新兵補充進各指揮,然後給他們講講他軍中的規矩和要注意的事情,自己帶着黃六去前面的趙匡胤營房。
趙匡胤的營房不遠,不用一刻鍾郎兵和黃六就到了。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陣雜亂的笑聲從裏面傳來,郎兵皺着眉頭對守門侍衛道:“煩勞通禀一聲,都指揮使郎兵有事求見趙太尉。”
侍衛應了一聲,一個進去通報。
聽說郎兵來求見,石守信笑道:“大哥,我看肯定是郎兵那小子發現營房不夠,找你要營房來了。”
趙匡胤點點頭道:“你是他的直接上司,他來找我幹嘛?不見。”
石守信哈哈一笑道:“這營房之事可不歸我管,他自然要找你了。大哥還是見一見他吧,省得這小子又跑到皇上面前告狀。”
他一直認爲今天周世宗來的這麽巧,肯定是郎兵讓人通報的。他卻不知道是周世宗一直在關注禁軍,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趙匡胤無奈地點點頭,道:“你們先回避一下吧,我來見見他。”
王審琦急忙道:“大哥,你不會真的給他營房吧?”
潘美看着王審琦笑道:“王哥,你是身經百戰的老将了,難道沒有信心打敗那小子?”
王審琦老臉一紅,左臉上的刀疤潤紅如血,他嚅嚅地道:“誰說我沒信心了。”
話雖如此,聲音聽起來讓感覺底氣不足。石守信道:“大哥,我看不可掉以輕心,郎兵詭計多端,來硬的的咱們兄弟自然不怕,就怕他有什麽陰謀詭計。”他說着嘿嘿一笑道:“短短的三個月的時間,他居然還要練騎兵。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麽?時間!而郎兵初來乍到開封,人生地不熟呢。”
王審琦亮着眼睛看向趙匡胤,趙匡胤瞟了兩人一眼,一本正經地道:“現在招募了這麽多士兵,哪有這麽多餘的營房給他?”
王審琦、石守信相視一笑,和營中諸将勾肩搭背地從後門走了下去。
郎兵進了趙匡胤大營,裏面就趙匡胤一人迎了上來,他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人肯定從後門走了,或者躲了起來了偷聽。不過他不在意這些,開門見山地道:“太尉,今天多有冒犯,還請見諒。屬下營中兵卒已經滿員,但是營房不足,懇請太尉再分些營房給屬下。”
趙匡胤站了起來,沉吟一下道:“郎将軍啊,實不相瞞,我也正爲營房之事犯愁呢。你看這京中士兵忽然多了好幾萬,而營房還是原來的營房,很多士兵都還沒地方住呢。希望郎将軍可以理解我的難處呐。”
郎兵深深地看了趙匡胤一眼,方面大耳的一個人,看起來老實忠厚,但是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會是老實人,這是個被後人譽爲最具帝王心術的人,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老實呢!
“難道朝廷沒有提前修建營房嗎?”
趙匡胤搓了搓手道:“朝廷那幫老爺辦事拖拖拉拉的,營房還沒修好呢。哎,郎将軍那裏算是好的,有一半士兵有營房住,我這裏還不到一半呐。”
“...............”
趙匡胤拍拍郎兵的肩膀道:“老弟啊,如今朝廷和陛下也有難處,我們做臣子的要理解啊。這營房啊,就不要指望朝廷了,由我們自己蓋吧。我這裏還有些帳篷,你先拿着用用,頂兩天吧。”
郎兵知道無論如何要不來營房了,他拱拱手道:“如此,多謝太尉了。屬下告辭。”
“不送。”趙匡胤笑呵呵地道,“帳篷一會兒我讓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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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趙匡胤大營,黃六忍不住道:“大人,我看他是故意的,明擺着要浪費咱們的時間嘛。”
“是又如何?”郎兵歎息一聲道,“我現在才體會到什麽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哼,說什麽都沒用,你說一個理由,他可以找十個百個來回絕你。嘿嘿,趙匡胤啊,趙匡胤,你也太讓我失望了。駕........”
郎兵沒有回營,而是去了城裏。一邊走一邊道:“黃兄,你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工匠嗎?”
黃六苦笑一聲道:“我的大人呐,你找工匠有什麽用,這軍營重地,關系朝廷機密,趙.......趙匡胤怎麽會讓他們進來?我看隻有我們自己建了。”
“自己建就自己建吧,我郎兵可不是這麽容易被打敗的人。”郎兵指着前面的盧氏肥羊,笑道:“好久沒來這裏了,走,去喝一碗。”
說着帶頭走了進去,黃六也跟着走了進去。一進門,郎兵就嚷着:“盧老闆,來兩碗羊肉湯,一碗多放些香菜。”
“好嘞。”郎兵來了幾次之後,盧老頭就和他們熟了,他應了一聲,笑嘻嘻地下去了。
一個正在喝湯的漢子站起來,走了過來,恭敬地道:“末将曹彬見過郎将軍。”
“曹彬?”郎兵一愣,細看這漢子二十多歲,白淨面皮,兩眼炯炯有神,身材勻稱修長,站在那裏挺直了腰杆,像棵白楊。
曹彬,被《宋史》評爲“唯彬爲宋良将第一”的曹彬!郎兵怎麽能陌生?他看曹彬傳記的時候,最佩服的不是他仗打得好,政治玩得好,而是他教育搞得好,曹彬幾個兒子都很有神作書吧爲,要麽爲大将,要麽爲朝廷大員。幸好這些日子郎兵見了不少曆史風流人物,早沒有了初會王樸時的驚訝和好奇。
黃六上前道:“這不是晉州兵馬都監曹彬曹大人嗎?”
曹彬呵呵一笑道:“原來是黃兄,一向可好?”
黃六笑道:“好,好得很呐,這不,跟着郎大人,官都升了數級了。”
三個人坐了下來,曹彬眼中露出羨慕之色,道:“那兄弟可要恭喜黃兄了。唉,可惜啊曹某沒有上戰場的機會,這個都監還是靠着後宮近戚的身份得來的,真是對不起這大好的男兒軀啊。”
郎兵眼中神光一閃,笑道:“曹兄想殺敵報國,機會多的是。眼下禁軍正缺将領,我舉薦曹兄爲禁軍将領如何?”
曹彬一怔,不知道他爲何如此看重自己,不過這人剛剛得罪過趙匡胤,不宜過于親近了,他笑道:“多謝郎将軍美意,末将即日就要返回晉州了,以後有機會當予大人同陣殺敵。”他站起來道:“末将還有事,先告辭了。”
郎兵站了起來,宛然一歎道:“那真是太可惜了,真希望早日與曹将軍并肩神作書吧戰。”
曹彬深深地看了郎兵一眼道:“多謝将軍擡愛,告辭。”
曹彬走後,郎兵坐下來喝着羊肉湯,悶悶不樂地道:“可惜了........”
黃六吞了一塊羊雜,擡起頭來不解地道:“大人,不過是一個後宮貴戚,你何必如此看重呢?”
郎兵道:“我看重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的才華。”
“大人以前連見都沒見過他,怎麽會知道他有才呢?”黃六不解地道。
“哈哈,有些人你一見面就會産生惺惺相惜的感覺,有些人你天天見卻一輩子都不會欣賞他。”郎兵說着,皺着眉頭道:“你說他既然想帶兵打仗,爲什麽要拒絕我的推薦入禁軍呢?”
“大人。”黃六小聲地道:“像這種世家貴戚子弟消息最是靈通,您得罪趙匡胤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了,接受您的舉薦那不是等于得罪趙匡胤嗎?”
趙匡胤的官職比郎兵高了可不是一級兩級啊,郎兵默默地道:“難怪他急着走了。”
喝完了羊肉湯,郎兵就回了營地,一進營門郎兵就傻了眼兒了,一群人正熱火朝天地搬着木料、石料、磚頭等,郎兵急忙抓過了一個小兵道:“你們這是幹什麽?”
那小兵見了郎兵急忙道:“見過都指揮使。是李副都指揮使讓我們建房子的。”
“哦。”郎兵揮手讓小兵去忙,尋思着李勇怎麽知道這一去不會有結果呢?他連忙回了自己的營房,自己的位子上正坐着折德扆,後面站着折哩,李勇陪在下首,旁邊還坐着折禦勳、折賽芬、折雍三人。
郎兵上前道:“末将郎兵拜見節度使大人。”
折德扆走下來扶起郎兵,笑道:“三郎不必多禮,老夫來的魯莽,打攪了。”
“哪裏,大人大駕光臨,蓬荜生輝啊,三郎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折德扆擺擺手道:“行了,咱們也是熟人了,就不用淨說客套話了。你看見外面的情況了吧,我知道你去趙匡胤那裏不會有好結果,就越俎代庖了,讓你的副将命令手下士兵搭建營房了。你現在時間緊張,一點都浪費不得啊。”
“多謝大人。”郎兵心裏一禀,姜還是老的辣的,自己還嫩了點兒。如果換成了折德扆恐怕去之前就吩咐士兵開始建設營房了。
“我看你的部下熱情很高,一個個幹活賣力的緊,估計這營房二三天就可蓋好。”
郎兵點點頭,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幾案道:“無端端的浪費三天時間呐。”
折德扆瞟了郎兵一眼,笑道:“有些事情是免不了的,有時候壞事也會變成好事,就看你怎麽利用了。”
“大人的意思是.......”
折德扆道:“你手下的士兵一半是今天招募的新兵吧?這新老兵彼此還都不熟悉啊,這不是個機會嗎?省得訓練中再起摩擦。”
郎兵笑道:“我明白了,大人是提醒我利用建房子的時間磨合一下士兵。多謝大人指點,我會注意的。”
折德扆點點頭,然後道:“我今天來是向你辭行的,我來京城的時日不短了,府州重地不可久離,皇上讓我明天就返回府州。我是來接我兩個兒子回去的,明天他們就和我一起回府州。”
郎兵一聽頓時大吃一驚,自己的騎兵大計才剛剛開始,手下老兵騎術大有長進,可是離他的目标還遠着呢,新兵更不消說了,這幾個教頭一走,那自己的計劃還不要泡湯?
屋漏偏逢連夜雨嗎?郎兵哀哀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