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柴榮讓他早點回去，郎兵還是把人親自送到刑部，和宋渥交接完畢才回去。
劉芸和阮芳甯早就在門口翹首以盼，看見郎兵回來，急忙跑了上來，關切地道：“你沒事吧？”
“沒事。”郎兵一邊說着一邊拉起劉芸的小手，湊到她耳邊輕輕地道，“放心，我可舍不得讓你當寡婦。”
劉芸臉上一紅，啐道：“淨胡說。”她一擡頭，發現阮芳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郎兵後面還有一群人，臉色更紅，急忙掙脫了郎兵的手，剛才隻顧着關心郎兵了，後面的人她沒注意。
黃六幾人連忙上來拜見阮芳甯，劉芸紅着臉也行了一禮。
郎兵哈哈一笑：“讓廚房準備午飯，黃兄、李勇、大山、兩位秦兄弟，還有王侯都在這裏吃飯。”
劉芸笑着應了一聲，急忙跟着阮芳甯去了廚房。
王侯還第一次來郎兵家，也是順路，從城裏去第二軍軍營，都要經過馬行街。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怎麽好打擾将軍。”
黃六笑道：“你可不用客氣，我們将軍不喜歡客套，來到這就像自己家一樣。”
王侯憨憨一笑，伸手撓頭，那副樣子更像猴子了，惹得幾人都笑了起來。在屋子裏說笑一會兒，兩盞茶的功夫，小蘭、春妮就把香噴噴的飯菜端了上來。
阮芳甯笑道：“要不要酒？”
郎兵道：“酒就不要了，兒子有假，他們還要回營呢。大哥呢，讓他一塊兒吃飯吧。”
阮芳甯欣喜地看了他一眼，一邊走一邊道：“我這就去叫他。”
“對了，我去看看折雍兄弟，昨天晚上他喝多了，不知道現在醒了沒有，我叫來一起吃飯。”他說着站起來去客房去看折雍，心中卻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要不是昨晚折雍和王審琦幾個拼酒醉的一塌糊塗，以他的盡職守則肯定不會發生這檔子事。不過郎兵并不後悔，他甚至慶幸折雍醉了，不然怎麽會有機會搗毀這個淫窟？
折雍剛剛爬起來，晃着還有些發脹的頭腦，起來開了門，迎面正碰上郎兵，急忙問道：“我家小姐呢？”
“你醒來正好，一起去吃飯。”郎兵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她已經回魏王府了，很好，你不用擔心。”
折雍擺手道：“不用，我還早點回去。”
郎兵攬過他的肩膀，笑道：“不急這一會兒，吃完再走不遲。”
折雍擰不過郎兵，匆匆吃了飯，就急忙告辭了，也沒發現衆人看他的眼光有些怪異。黃六等人飯後也告辭了。
等郎兵把幾人送出門回來，阮芳甯、劉芸還有鄭萱庭才從屋裏轉了出來。
劉芸急忙給幾人泡茶，阮芳甯滿意地看着她忙碌，對郎兵道：“三郎啊，以後做事可不能這麽魯莽了，你要是出了點什麽事，可讓芸兒怎麽辦呀。”
郎兵急忙應是。
“你不知道娘和芸兒聽了鄰裏傳的事情後，就算明知道你沒事，也非要見到你才放得下心來啊。”
郎兵看着母親一臉的關切和慈愛，轉頭看看劉芸兒也是同樣關切的目光，他心裏一陣暖流流過。
“誰能想到佛門聖地居然暗藏淫窟呢。”
鄭萱庭細長的眉毛一挑，接口道：“我看佛教這次可要倒大黴了。”
她和劉芸情過姐妹，劉芸這一嫁過來，劉家除了劉福的夫人外全是男人，她又和大嫂關系不是太好，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住在那裏也不太方便，就給劉芸拉了過來。
“此話怎講？”郎兵不解地道。
“唐末以來，錢币紊亂爛惡，近十數年來尤甚。朝廷最近有道诏令，鼓勵商賈海外運銅來我大周，官府用布帛易之。”
銅是用來鑄錢的，按照大周律民戶私藏銅五斤即處死。
郎兵眼睛一亮道：“你是說朝廷要整頓貨币？”
“整頓貨币？”鄭萱庭咀嚼了一會兒，拍掌笑道：“言簡意赅，又有新意，這個詞兒妙。”
“這又和佛教有什麽關系？”郎兵依然有些不解。
鄭萱庭瞟了他一眼道：“多數寺廟的佛像都是黃銅鑄的，尤其是有錢的寺廟，整個兒大佛都是銅的，你想想這天下有多少寺廟？集中起來會有多少銅？”
郎兵摸了摸腦袋，他對這個時代各方面了解的還是不夠。古人淳樸，哪像現在人敬佛根本沒有誠信，說是銅佛，其實最多鍍了一層銅。
鄭萱庭又若有深意地道：“我說佛教要倒黴，這個應該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那什麽是最重要的原因？”
鄭萱庭卻閉口不語，隻是笑。
“茶涼了，我給換一杯。”劉芸倒下郎兵茶杯裏的茶，換了熱的，輕輕遞給他。
郎兵默默地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想起柴榮的話，心中若有所思。
在以農業爲天下根本的時代，恢複和發展經濟，有兩個必備的，而且也是最重要的條件：一個是足夠多的勞動力，另外一個是對土地開墾。五代亂世，戰亂不息，民無甯日，民戶因爲避禍四處逃亡不在少數，國家因此出現了許多無主的土地。而如今佛教興盛，聚集了大量人口，這恰恰也是朝廷繼續的。
“佛教真的要倒黴了。”
郎兵幽幽一歎，心裏說不出是喜是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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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一回後宮，符皇後便把今天在外面聽到的事情說了。
柴榮一聽大怒：“這些愚夫愚婦知道什麽，淨胡扯。誰敢再胡說，朕就治他的罪。”
“陛下能堵得上京城數十萬人的悠悠衆口嗎？”符皇後搖搖頭道，“這不是辦法，臣妾想了許久，最好的辦法莫過于把這兩人嫁了，這樣流言蜚語自會消失，而于二人名節不虧。”
連他自己也知道剛才說的不過是氣話，其實柴榮根本沒想到這些，見到符美娟、折賽芬安然無恙，回到皇宮之後他的氣也消了，前後想了想忍不住高興起來，這是上天再幫我啊，要什麽來什麽，他正缺個滅佛的由頭，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此時聽符皇後這麽一說，大好事兒又生出了這麽個大煩惱，柴榮想了想歎道：“嫁誰？合适的人哪這麽容易找，難不成讓她們都嫁郎兵不成？”
他隻是怄氣的這麽一說，沒想到符皇後居然認真地道：“臣妾的确有這個想法。”
“你、你莫不是糊塗了？”柴榮吃驚地看着符皇後，在他心中符皇後一直是聰明、理智、識大體的女人，可怎麽看她也不像得了癔症，“莫說六妹是堂堂的郡主，就是折賽芬那也是一方節度的女兒，怎麽能給人神作書吧妾！”
符皇後等他說完，才白了他一眼道：“你以爲我糊塗了是不？誰說要神作書吧妾了，不是還有平妻嗎？”
富有者最多一妻多妾，有雙妻一般是要受刑的，但是新興的貴族階層發達之後常常出于政治需要搞聯姻、或者上官爲了籠絡得力的下屬賜婚，無論是聯姻還是賜婚，這女子自然都是自己的親人，不能讓人以妾待之，而他們聯姻或籠絡的對象也大多事業有成。不是還未娶妻的毛頭小子，這樣漸漸便興出了新的規矩：平妻。
平妻之中還是有區别地，發妻是正妻、嫡妻，社會地位和丈夫是相等的，無論家裏還是外邊、服制、車制等禮儀方面享受同等待遇，平妻則稍遜，但不必向正妻行妾禮。家庭地位基本相同。
“平妻也不行。”柴榮一甩袖子坐了下來，“莫說郎兵現在還沒有這個地位，就是他夠格了，我也不能這麽委屈了六妹。皇後，那可是你的親妹妹啊。”
符皇後道：“就是因爲她是臣妾的妹妹，臣妾才會這麽想。陛下，臣妾是女人，比你們男人更了解女人。對一個女人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夫君的權勢、地位，而是有個她真心喜歡，可以當神作書吧依靠的男人。
我看得出來，妹妹已經喜歡上郎兵了，尤其是她從地窖裏出來後的眼神，那種眼神不會是别的，隻有當一個女人心裏有了那個男人，才會有這種眼神。”
“唉，朕真是搞不懂你們女人，這麽麻煩。”柴榮煩躁地站起來，在符皇後前面走來走去，軍事上殺伐決斷政治上英明過人的柴榮被難住了。
“隻要陛下下道聖旨，事情就解決了。”
“國丈能同意嗎？”
符皇後搖搖頭道：“我爹？你别看他平時笑眯眯的看起來挺好說話，骨子裏頑固的很，要說服他答應，怕是難如登天。就是妹妹終身不嫁，他也不願意妹妹爲人妾。陛下您下了聖旨，木已成舟，我爹來了也無話可說了。”
柴榮暗自噓了口氣，看着符皇後道：“這道聖旨朕不能下，朕不能讓國丈恨朕一輩子，何況折賽芬又是折家的人，情況特殊，朕就更不能下了。朕也不知她對郎兵究竟如何。”
符皇後見他态度堅決，知道讓他下旨已經不可能，沉默了一下才道：“她對郎兵用情可比六妹深多了，正因爲如此，臣妾才想幫幫她。她是庶出，讓她做一個都指揮使的平妻也不算太委屈。”
柴榮猶豫了一下道：“還是先征詢一下她和她父親的意見吧，折家實在太特殊了，朕也不能獨斷。如果可行，就由皇後下懿旨吧。”
符皇後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她就把信綁在信鴿腿上放了出去，符彥卿善于養鴿子，經常用鴿子和家裏傳遞消息，因此京城到大名府這條路鴿子極熟。
事情果然不出她的預料，老父隻回答了四個字：絕對不行！
她暗暗歎息一聲，第二天召來折賽芬把她的想法說了。
折賽芬心咚咚跳了起來，紅着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我.......我要問過父母。”
話一說完，她又有些後悔起來，幹嘛不直接答應呢，折家除了長子外，其他人的婚配父母都以子女的意見爲主，她就是答應了也無妨。莫不是在中原住久了，自己也受了漢家女子的影響？
符皇後看着她微微一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折賽芬又羞又喜，她卻沒有看出來符皇後眼裏深處抹不去的憂愁，自己的妹妹知道後該怎樣的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