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三丈高的城牆,王景的眼睛冒火,秦州比他想象中整整半個月了,士兵傷亡兩千多了,秦州城還是沒打下來,而且看樣子再過一段時間也難以拿下來。
王景緊緊地握着拳頭,深深地歎了口氣,他的心在滴血,這都是他的兵啊,他的家底子。
郎兵面無表情地看着王景,他原本以爲王景練兵不錯,現在看來他是錯了,周軍的意志比蜀軍強不了多少。
攻城和攻寨是個完全不同的概念,秦州城牆高三丈,高大堅固,周軍接連攻了十天後,才勉強填上了一面的護城河,卻已經死傷過千。
秦州城裏面守城器械充足,油鍋、滾木、石塊、帶鈎子的長槍等等,但是守軍畢竟人少,半個月下來五千多守軍也死傷千餘,民壯更是死傷無數,很多都是周軍強弩造成的。
經過十幾天的殊死搏戰,雙方都顯得精疲力竭。
王景看了郎兵一眼道:“郎将軍,現在士卒疲憊,不如休整一下再進攻如何?”
“大人。”郎兵忍不住道,“我軍疲憊,蜀軍兵少,更加疲憊。我軍應一鼓神作書吧氣,拿下秦州。隻要将軍下定決心,末将相信再過十天,我們一定能進秦州城!”
王景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士兵,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許多士兵都身上帶傷,隻經過簡單的包紮王景歎了口氣道:“你也看到了,鳳翔軍已經士卒疲憊,不堪再戰了。”
他說着,眼睛忍不住瞟了郎兵的第二軍一眼。
郎兵心裏一跳:難不成這老家夥想要我騎兵下馬攻城不成?
王景确實有這個想法,他手下鳳翔軍已經頗爲疲憊,隻有郎兵的第二軍因爲是騎兵,沒有參與攻城戰,可以說是養精蓄銳,他還有份私心。不想讓自己的鳳翔軍損失過重。可是第二軍是殿前司,那是柴榮的疙瘩寶貝,訓練一個合格的騎兵耗費遠遠大于步兵,因此他不好開口,隻拿眼睛看向郎兵。
郎兵一看這老家的眼神,就明白自己猜的沒錯,心裏頓時愠怒,冷冷地道:“大人。郎某願意親自督戰,隻要我軍竭力死戰,堅持住了,末将敢保證十天之内秦州必破!”
讓你督戰?那不是把指揮權交給了你了嗎?王景自然不願。他想了想道:“還是休息一下,再攻城吧。”
郎兵想起昨天晚上和曹彬商議的結果,忍下心中的不滿,建議道:“大人。末将建議留下末将來監視秦州,大人可與南院使向大人合力拿下鳳州城,隻要拿下了鳳州,回過頭來再攻秦州唾手可得。”
“這不........”他本想說“這不讓向訓立了頭功”。話到嘴邊覺得不妥,生生咽了下去,皺着眉頭道。“鳳州地勢狹隘。兵多未必派地上用場。”
“那可與向大人輪番進攻。末将想鳳州經過向大人二十天的猛攻,守軍應該死傷過半。疲憊不堪了.........”
“你的意思是說向訓比王某要強嗎?”王景臉色陰沉地道。
“末将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王景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本将軍經過的大戰多了,自由分寸。郎将軍看好營,不要讓守軍襲了營就成,等着看王某如何破城吧。”
王景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大帳。
等他走進了營,曹彬才搖搖頭道:“皇上的旨意讓他們分别攻打兩城,就是想激起兩人争強好勝之念,沒想到...這兩城這麽難打.......”
郎兵冷笑一聲:“面子終究沒有實力重要.......”
曹彬連忙叫聲“大人......”打斷郎兵的話,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各鎮節度使擁兵自重由來已久,兵就是實力,有兵才說話才能硬氣。柴榮雖然采取了一些措施限制節度使的權力,但是動神作書吧不大,成效還不顯著,節度使的權力基本上沒有削弱多少。
郎兵默默點點頭,歎了口氣道:“回營,我要看看他如何拿下秦州。”
經過兩天地休整,周軍恢複了士氣,重新開始攻城。同樣的蜀軍也恢複了體力士氣,尤其是一些民壯經過戰火的洗禮,已經懂得守城的許多技巧。蜀軍雖然減少了,這城卻變地更難攻了。
六月初,王侯打探來消息,蜀國聖控鶴都指揮使李廷珪、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俦率領大軍三萬已經到了固鎮。
王景得到消息急忙召集郎兵來商議。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郎兵已經充分見識到曹彬的才能,因此也把他帶去了王景大營。
王景瞟了
眼,也讓他坐了下來。
王景臉色陰沉地道:“秦州城裏想來也收到了蜀國大軍來援的消息,守軍必然士氣大振,我軍想要短時内拿下秦州已經不可能了。”
郎兵點點頭道:“不錯,現在要還要考慮向大人那邊。三萬蜀軍很快就會到達鳳州,如果裏外夾擊,向大人就有危險了。”
王景道:“向訓也是久經沙場地老将了,他知道該怎麽做的,蜀軍人數雖多,但是夜戰絕對不是向大人那兩萬禁軍的對手,郎将軍大可不必擔心他。”
郎兵看了王景一眼,在這種事情上他相信王景不會帶有私人恩怨的,他地話應該不假,點頭道:“秦州必須盡快拿下,不然就隻有撤軍一途了,我們糧草不多了。”
王景皺着沒道:“看來要想盡快拿下秦州鳳州還要朝廷再給些援軍才好。”
郎兵還沒說話,曹彬忽然插嘴道:“末将以爲不需要朝廷援軍,也可以拿下秦州。”
郎兵眼睛一亮:“曹兄請說。”
王景也一臉期待地看着曹彬。
曹彬笑了笑道:“蜀國大軍來援,我軍後路有被斷的危險,加上糧草不足,撤軍已成必然。韓繼勳不會看不到,末将想隻要我們戲演的像,給人造成匆忙撤退地景象,秦州守軍被我圍困了這麽多天,心裏肯定窩着火。這麽大好地機會,末将以爲他們肯定不會放過。”
王景精神一振道:“曹将軍地意思是說我軍假裝後撤,誘敵出城,一舉殲滅秦州守軍?”
“不錯。”
“那該如何做?”王景一臉急切地道。
曹彬道:“讓郎将軍帶人先回去支援南院使向大人,而我軍步卒可以再攻幾天城,這樣士卒會顯得更加疲憊,同時蜀國援軍會來的更近一些,我軍倉皇撤回也顯得順理成章,不會引起蜀軍地懷疑。”
王景聽完緊了緊眉毛:“郎将軍走了蜀軍可以放開膽子出城,但是鳳翔軍士卒疲憊還拿什麽圍殲蜀軍?”
郎兵聽得眼睛一亮,笑着道:“曹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吧?”
“不錯。”曹彬點點頭,“騎兵白天大張旗鼓到了離開,晚上再悄悄地趕回來,埋伏在城東西兩邊的密林裏。”
他說完一臉期待地看着王景。
王景站起來,想了想道:“好吧,不過不能拖得太久,我軍糧草最多還能支持七八天。”
計策定下,第二天周軍攻城更加猛烈,大出蜀軍意料,韓繼勳和趙率城更是不解,難道周軍想在蜀國援軍到來之前攻下秦州?
雖然不理解,但是得到蜀軍來援的消息,城内守軍精神振奮,抵抗的愈發頑強。
周軍猛攻了三天之後,周軍近二千五百名騎兵大白天就開始快速後撤,根本不顧及蜀軍看到。韓繼勳、趙率城對視一眼,都看了對方眼中的喜色:周軍騎兵這麽急着離開,肯定是另一路軍出了問題,才要騎兵快速去支援。騎兵既然已經離開,那圍城的周軍撤離也快了。
趙率城看着城下疲憊的周軍,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侍中大人,周軍圍城近月,已經疲憊不堪,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從容離開。”
韓繼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周軍騎兵已經離開,城下步卒疲憊不堪,而我城中尚有近五百騎兵,兩千餘士卒,可趁周軍後撤之機突然出擊,殺他一個措手不及,即使不能一舉殲滅周軍,也必讓其損兵折将,還可振奮我軍士氣。”
韓繼勳望了望城下道:“焉知這不是周人的詭計?”
趙率城想了想道:“大人說的有道理,可等周軍後撤時看其陣型是否混亂,然後再決定不晚。”
他這幾天憋了一肚子氣,說什麽都不想放棄這麽絕好的機會。
韓繼勳道:“除了特别重要的地方,其它的都換上民壯守城,讓士卒抓緊休息。”
趙率城眼中露出笑意:“下官馬上去辦。”王景、郎兵想的不錯,但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郎兵剛剛離開了秦州城二十裏就收到了王侯送來的消息:蜀軍援軍先鋒悍将都指揮使李進率五千人占領了唐倉鎮,并連夜奔襲了駐紮在威武城西的排陣使胡立大營,威武城内守軍也打開城門從後夾擊,周軍大敗,排陣使胡立被俘。
郎兵聽到消息,頭腦一陣眩暈:蜀軍不是在固鎮還要幾天才能到嗎?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