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胤哈哈一笑道:“恭喜郎将軍立下大功,如今蜀軍鼈再也成不了氣候。看來我是白來了。”
“太尉過獎了。”郎兵一邊上前拜見幾個上官,一邊打量了趙匡胤的神色,他雖然在笑,嘴裏卻微微抽動。他心裏一動,記得曆史上王景、向訓攻四州受挫,朝廷一片罷兵之聲,不甘心失敗的柴榮就派趙匡胤前來視察,趙匡胤回去後向柴榮禀報四州可下,并提出了建議,才拿下了這四州。現在他意識到自己真的改變了曆史,失去了立下大功的機會,趙匡胤真的高興的起來嗎?
其實,郎兵卻想岔了,趙匡胤雖然有點失望,卻是真心的高興,拿下了這四州,大周再無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南征了,他隻是可惜的是王審琦沒有立下大功,被王景、郎兵拔了頭籌。
幾人客套一番,到王景的大帳中坐定。
趙匡胤瞟了一眼衆人道:“諸位大人、将軍打算下一步如何做?說一說,趙某回去好像陛下禀報。”
王景、向訓對視了一眼,兩人同聲道:“自然是先拿下秦州。”
“如何拿下秦州?”
向訓不屑地撇撇嘴道:“秦州精銳盡失,不過盡是些民壯,即日可下,哼,不知道爲什麽某人強攻數日,居然還沒拿下。”
這“某人”顯然是指王景了,王景頓時大怒,喝道:“某人有什麽資格指着王某,圍攻鳳州損兵折将。毫無戰果,要不是郎将軍發現的早,被抄了糧道恐怕還蒙在鼓裏呢.......”
他話未說完,衣角向下一沉,低頭一看卻是昝居潤輕輕地拉了他一下,正在對他使眼色,王景才猛然醒悟,趙匡胤是代表皇上來的,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自己居然當着他的面和向訓吵了起來,實在太不明智了,他趕緊閉上了嘴,坐了下來。
向訓尴尬一笑。也明白自己說錯話了,他咳嗽一聲道:“向某以爲派一員悍将猛攻秦州,不需一日的功夫,秦州必下。”
陪在末座的王審琦站起來道:“末将願意領兵拿下秦州。如果一日拿不下,甘願受軍法處置!”
向訓微微一笑,王審琦一向勇武問名,他深信他說的不假。趙匡胤卻微微搖了搖頭。顯得頗爲失望。
昝居潤眯着眼睛,面帶微笑,和趙匡胤對視一眼。會心一笑。顯然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意。昝居潤還沒說話。郎兵站起來說道:“末将以爲秦州精銳盡失,外援斷絕。頑抗隻有死路一條,是以末将以爲隻需招降即可。”
昝居潤晃了晃腦袋,笑道:“不錯不錯,如果秦州守将不是太笨的話,肯定會投降。”
趙匡胤眼光一閃,撫掌笑道:“韓繼勳和趙率城都不是那種愚忠地笨人吧?”他看着這才露出恍然之色的王審琦,不可察覺地搖搖頭,接着道:“秦州已經是我案闆上的魚肉,怎麽拿下都不重要,之所以是勸降秦州,是因爲秦州一降,以後再招降比秦州強不了多少的成、階二州就容易多了。”
“趙将軍(太尉)高明!”帳中衆人尋思一番,齊聲稱贊起來。
郎兵也真心實意地贊了一聲,趙匡胤能成爲趙匡胤,果然不是蓋得,自己現在的眼光還比不上他的長遠。他建議勸降秦州,就是想試一試,避免攻城的傷亡,可沒想地那麽深遠。
下面的行動就這麽定下來了,當晚王景就派人給秦州城中送去了書信勸降,同時開了個慶功酒宴。
第二天早飯過後,趙匡胤啓程返京,他來的時候走陳倉小道,回去的時候卻走了散關。
快到中午地時候,圍困秦州的守将快馬來報,秦州觀察判官趙率城願意投降,請王景派人去受降,王景大喜,親自前去受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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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城,漆黑的夜,節度使韓繼勳府中卻亮着***,在他對面坐着同樣臉色沉重地趙率城。
沉默了半響,又看了看桌子上地勸降信,韓繼勳緩緩地開口道:“黃花谷一戰,蜀軍六千精銳損失殆盡,援軍坐困唐倉,秦州已然成了孤城,城破是早晚地事情。”
“大人您的意思是........”趙率城皺着眉頭道。
韓繼勳苦笑道:“我還能有什麽意思?周軍拿下四州已成定局,就算卧龍重生也無力回天了。再對抗下去,隻有徒增秦州百姓傷亡而已。”
“
要出降?”
韓繼勳搖搖頭道:“那就不是我地事情了,我今天就是想和你交代一下,本官馬上就要出城回成都了。我是蜀國大将,又節度一方,受陛下隆恩,怎麽能投降于人呢?”
趙率城沒有說話,現在周軍圍城隻圍了南面,想走很容易。
韓繼勳瞟了趙率城一眼道:“你要想走,也可以随我一起走。不過回了京城,怕也沒有什麽好結果。”
“既然如此,大人何不投降周軍?聽說柴榮求才若渴,必不會虧待大人。”
韓繼勳搖搖頭,良久才道:“你決定了嗎?本官這就走了。”
趙率城看着韓繼勳道:“趙某是秦州人,不能抛下秦州父老,也不願再看秦州城平添一堆孤兒寡母,千秋罵名就讓趙某來承受吧。”
“那好!”韓繼勳點點頭,抱拳道,“人各有志,韓某祝趙兄好運,告辭!”
在最黑的時刻,秦州城北門大開,一溜人馬沿着山間小道往成都方向而去。趙率城在節度使府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派人通知周軍願降。
韓繼勳回到成都不久被罷官,他本人倒也知足,搬去城郊去做了安樂公,當然這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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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順利地拿下了秦州城,大爲高興,他終于壓過向訓一頭了。他對趙率城好言撫慰一番,絲毫沒有怪罪,留五百人守城後,又回到了唐倉鎮外,準備和向訓一起攻打唐倉鎮。
就在王景、郎兵回到唐倉鎮的不久,蜀國骁将威武節度使王環、都監趙崇率軍來援。原來在成都的孟昶接到秦州守軍中伏精銳損失殆盡的消息,大驚失色,急忙再次任命骁将王環爲威武節度使,趙崇爲都監,前往秦州救援。兩人行至鳳州城城西三十裏接到秦州投降的消息,大驚失色,急忙率屬下二千軍士從秦嶺山路退入鳳州城。
在昝居潤的建議下,向訓、王景沒有急于攻唐倉鎮,而是切斷唐倉鎮水源,打算困死蜀軍。蜀将聖控鶴都指揮使李廷珪、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俦很快發現了周軍的陰謀,兩人不甘心坐以待斃,在水源斷絕的第二天淩晨從西門突圍,同時令都指揮使李進出東門攻擊周軍中軍,爲蜀軍斷後。
李廷珪、高彥親自指揮一萬五千蜀軍從西門突圍,蜀軍情急拼命,守在城西的排陣使張建雄部五千人擋了半個時辰之後被蜀軍擊敗,李廷珪、高彥突圍而去。
王景、向訓中軍兩萬人被李進五千人死死纏住,不得脫身追擊李廷珪、高彥。這李進确實是悍将,明知道來斷後是送死,還是應承下來,他是抱着死志而來,完全是不計傷亡的猛攻猛打,悍勇大出衆人意料,周軍中軍差點被他攻破。
本來派去追擊李廷珪、高彥俦的郎兵騎兵也不得不被王景召了回來,支援中軍,直到天亮的時候李進部才被大軍何謂剿滅,五千蜀軍戰死四千餘,都指揮使李進身中數十箭而亡。
鳳州城的王環、趙崇聽到唐倉鎮的喊殺聲急忙率軍出城支援,被守在城門的王審琦擊敗,不得不退了回去。
收拾完了李進部,王景派郎兵快馬追擊蜀軍,自己和向訓親領大軍随後追擊。
郎兵軍匆匆帶了幹糧,開始追擊蜀軍。蜀軍在突圍時損失三千餘人,還剩下近一萬二千人,遠遠超過郎兵騎兵人數,李廷珪、高彥俦退的還有法度,蜀軍沒有潰敗,依然保持着陣型,因此郎兵不敢輕易進攻,他把騎兵分成了兩隊,自己和李勇各帶一隊,輪番襲擾蜀軍,拖延蜀軍的行軍速度。
七月十号,王景、向訓終于在青泥嶺東南追上了蜀軍,随即發動了攻擊,郎兵、李勇兩軍從側翼分别沖擊蜀軍薄弱處,在周軍強大的攻勢下,人數、戰鬥力都處于弱勢的蜀軍很快崩潰,李廷珪、高彥俦在親兵的保護下帶着三千殘兵退入青泥嶺。
青泥嶺又名泥公山、鐵山,是古代蜀道上最險峻的一道關隘,“懸崖萬,上多雲雨,行者屢遭泥濘”,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最是易守難攻。
王景、向訓大軍輕裝而來,所帶糧草不多,強攻一日沒有攻下,糧草已然不足,隻得帶着俘虜的七千多名蜀軍撤回鳳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