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匪?”郎兵忍不住驚呼一聲,“難道馮繼業和劉沙他好大的膽子!”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失态了,平靜一下後問道,“你是如何判斷出來的,就憑那個靴子?”他完全沒有懷疑這個看起來不可能的事情,因爲話是從李處耘嘴裏說出來的,不知不覺郎兵對他的能力有了很大的信任。醉露書院
李處耘道:“那個賊人的靴子和腳掌大人看到了吧?腳掌上一層老繭,有沙子擱出來的沙粒形狀的細小的圓形凹痕。”
郎兵想起他看到的情形,點了點頭。
“将軍也看到了他腳掌和靴子之間的黃沙了吧?屬下仔細看過那些黃沙,那是西北沙漠中特有的黃沙。沙漠中的沙子和我們這些地方的沙子有很大的不同,沙漠中的沙子很細小,顔色很純淨,清一色的淡黃色細細的沙粒,非常圓潤均勻。關内的沙子則不然,粗大粗糙,裏面常常混有泥土,顔色也較深。屬下和舊主折侍中在關外呆過很長的時間,不會有錯。”
郎兵點點頭,沒有說話。
李處耘接着道:“黨項住在西北不假,但是實際上很多黨項人一輩子都沒見過沙漠。隻有在靈州以西、夏州以北的黨項人才會見到沙漠,但是他們也并不生活在沙漠上,多是風吹着黃沙落到了他們的地方。至于吐蕃人,除了盤踞涼州的六谷部外,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見過沙漠。而那賊人腳掌的繭子和凹痕明顯是長期生活在沙漠中的人才有的,因此屬下敢斷言他們肯定是沙匪。”
郎兵不由的點頭道:“他們不可能是六谷部的人,也不能是李氏黨項的人。”
“不錯,那麽生活在朔方以北的沙漠中隻有劉沙虎一夥沙匪了,除了他們也沒有人有如此大的勢力,因此屬下敢斷定他們肯定是劉沙虎地手下!”
“難道馮繼業真和劉沙虎有了勾結?”郎兵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有些焦躁地站了起來,來來回回踱步,良久才停下來。醉露書院看着李處道,“你說馮繼業再怎麽着也是堂堂的節度使,犯得着和劉沙虎勾結?”想到懷遠上千百姓死于劉沙虎的刀下,郎兵就感到不寒而栗,又憤怒異常。
李處耘似乎明白郎兵的心思。他皺着眉頭道:“馮繼業和劉沙虎有某種程度的勾結這是肯定,至于到什麽程度屬下掌握地情況還不夠,不敢妄猜。劉沙虎襲擊懷遠、屠殺我大周百姓的事情,屬下相信絕不會是馮繼業指使的。”
“那是當然,馮繼業再傻也不會抽自己的嘴巴。給陛下籍口來收拾他。”
“這個當然。從懷遠之事來看,馮繼業該和劉沙虎是死對頭。他恨不得剝掉劉沙虎的皮。不過這些人又是劉沙虎地手下。難不成劉沙虎千裏迢迢跑到這裏隻爲了搶奪三百人護衛的禁軍大将地财物?”李處說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随即又皺起了細長地眉毛,凝成一個之字形,“屬下從發現了端倪就開始思考,不過現在還沒理出頭緒。實在搞不清劉沙虎和馮繼業是什麽關系。”
郎兵一臉輕松地笑道:“想不通就别想了,我們手裏的資料少,找不出原因很正常。呵呵。反正早晚要知道的。說實話,還沒到靈州我們就知道了這麽多信息,已經很讓人欣喜了。
”
像影子一樣站在郎兵身後的顧三也道:“我顧三原先以爲打聽情報不落人後,如今見到先生才知道自己的差距。還是将軍說地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先生從細枝末節中能看出如此多有用的東西,真讓人好生敬佩,希望先生有空不吝指點顧三。醉露書院”
李處耘笑道:“哪裏,顧郎過謙了,同時爲将軍辦事,顧郎有空的時候可以和李某探讨一番,談不上什麽指點。”
他很慶幸選擇了郎兵而非李繼勳,這是一個剛破蛋殼地集團,還沒來得及組建完整的***,他輕易地融入了進來,并迅速獲得了上級和同僚的認同,讓他非常滿意。一個幕僚如果不能讓主人賞識,那麽他的前途基本就埋沒了,除非另投他人。
既然決定了重用李處耘,郎兵就沒打算瞞他,簡要而含糊地把皇上的意思說了給了李處耘聽,他是聰明人,郎兵相信他聽的明白。
李處耘聽完後,來回走了幾步道:“兩萬大軍耗費的錢糧巨大,如果不能把朔方的錢糧都掌握在手裏,恐怕很難啊。就說永安
,折家在府州百年,掌握了府州、勝州、麟州三地,養得起不足萬人的騎兵。
這是靠着西北産戰馬,要是換成中原,最多也隻能養得起四千騎兵。
朔方比永安富裕些,但也有限。不過朔方有鹽,尤其是鹽州,自古以來就是産鹽的地方,産量巨大,不過自從馮氏兩兄弟不和、馮繼勳掌握了鹽州之後,每年出産的鹽量少了一半。”
顧三借口道:“李先生說的不錯,西北如今的鹽價比馮晖在時漲了四成,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很多百姓偷偷跑到黨項人那裏購買青鹽,青鹽不僅便宜,而且味道好于白鹽很多。不過馮氏兄弟設立了嚴格的關卡,禁止青鹽流入中原,對買賣青鹽之人處置極爲殘酷,超過五斤就要處死,過百斤就要滅族。”
“所以中原的青鹽價格極貴,差不多是解鹽的十幾倍!”郎兵家裏用的就是青鹽,因此他很清楚青鹽的價格。一般而言,青鹽是最上等的鹽,是這個時代“刷牙”最好的東西,味道也是最好的,因此有錢有勢的官宦人家都用青鹽;次之是西北出産的白鹽,然後才是解鹽、海鹽。
柴榮說他人還未道就打了青鹽的主意一點不假,如果把黨項人的青鹽運到中原,甚至南方,再加上鹽州的白鹽,這兩項就差不多解決據需了。其實郎兵打的主意遠不止青鹽,不過這個時侯他沒把握,不好說出來。
李處耘顯然也想到了,“青鹽在黨項人手裏,現在說它還早,最重要的還是要把鹽州先掌握在手裏。屬下擔心馮氏兄弟雖然内鬥的厲害,我們一到,他們未必不會一緻對外。”
“那我們就不給他們這個機會。”郎兵眼睛裏閃着光。
李處耘也笑道:“明天我軍就進入朔方,直奔鹽州,還要大張旗鼓,讓所有的人都知道。”
“哈哈,馮繼業睡不安穩喽。”郎兵哈哈一笑。
天色擦黑的時候曹彬才回來,笑着告訴郎兵除了放了兩個報信的,其它一個沒拉。知道郎兵遇險他自然免不了一番自責。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大張旗鼓地進入朔方。
*********************************************
靈州,節度使府。
一個穿着白衫的漢子正在站在肥胖的馮繼業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面色鐵青地大聲道:“......馮節度使,你必須給我們當家的一個交代,三百弟兄不能這麽白死了。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馮繼業也是面色鐵青,他心裏憤怒異常,自從當上節度使以來,還沒有敢當面指着他的鼻子質問他,他冷笑一聲道:“交代什麽?本節度還要找你們大當家的要交代呢。當初怎麽說的,你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說什麽來着,保證做的幹淨利落。哼,一群廢物,偷襲人家不成反被人家偷襲了,你還有臉來我這裏大喊大叫?”
那漢子正是死裏逃生的老四,他臉色漲紅,怒道:“你說什麽?我們是廢物,哼,想當初馮二公子帶着五千人來圍剿我們,又如何?被我們兩千個兄弟打的落花流水,某人被俘虜之後痛哭流涕,要死要活地求我們老大放了他呢。”他斜瞟着馮繼業,眼睛裏說不出的譏诮。
“你.......”馮繼業氣的渾身發抖,白淨的肥臉一片鐵青,指着老四卻說不出話來。
馮晖身邊一個三十多歲的矮胖子走到兩人中間,滿臉堆笑地道:“四哥,俗話說馬有失蹄,就是聖人也有出錯的時候不是?何況,要不是那次,你們如何結識節度使大人,又如何過得這些年的安穩日子?當年要不是節度使大人讓我給你們通風報信,哼,當年老爺子就滅了........”
“行了。”老四厭惡地打斷他的話,這人也是他的老熟人,節度使的大舅子牛萬,有個漂亮的妹妹牛茜,先送給馮晖做小妾,馮晖死後又和馮繼業勾搭上了,那是個騷狐狸,見多識廣到的老四見了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個尤物。這牛萬也就因此得了寵,又會吹牛拍馬,很快就從一個都頭升爲了折沖都尉,也的确幫了他們不少忙,不過老四就是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