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業冷笑了一聲道:“要不是當初您老護着他,朔方日的局面,本節度怎麽會如此被動?”他見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估計又想教訓自己,急忙袖子一甩道,“和好也不是不行,怎麽說他也是我大哥,我也不想做絕了,隻要他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就讓他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盡享榮華富貴。”
“二公子你的條件太、太......,大公子他不可能答應的。老朽看,不如雙方各退一步,先渡過這個難關可好?”說到這個敏感的話題,黃也不由的小心翼翼。
當初他曾幾次當和事佬,希望兩兄弟能不計前嫌,和好如初,都沒能如願。一方面,馮繼勳在那次變故中受了重傷,傷愈後成了瘸子,對馮繼業又恨又怕;另一方面,馮繼業的條件過于苛刻,讓老大交出鹽州和手裏的兩千士卒,回靈州居住。這兩樣東西是老大保命的本錢,他怎麽會傻乎乎地交出來?回靈州,說的好聽,誰都知道那是變相的軟禁。當年老大就堅決不同意,甯願魚死網破,現在更不會同意了。
當時候因爲馮繼業立足未穩,雖然奪得了靈州,卻沒有得到朝廷的承認,吐蕃、黨項人也虎視眈眈,再加上黃從中周旋,他才答應放過馮繼勳,不過要把鹽州的每年産的鹽分他一半,否則他甯願不顧一切地滅掉老大。朔方一萬五千大軍掌握在二弟手裏,馮繼勳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爲了保命不得不答應,雙方達成了一紙合約。一直維持至今,不過馮繼業從來沒有真正放下殺死老大拿回鹽州之心,馮繼勳也無時無刻不在防備。
馮繼業冷冷地瞟了黃一眼,他從十幾歲就跟着自己的父親,是看着自己長大的。父親馮晖臨死的時候,囑咐要自己兄弟二人團結,齊心合力保住朔方,保住馮家地榮光。并把朔方托付給了黃,讓自己兄弟倆一定要多聽他的教導。在大事上一定要征求他的意見,算是托孤之臣。不過就算精明如鬼的黃旄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在父親下葬的當天晚上發動了政變,一舉擊潰大哥力量,把軍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裏了。不過黃旄很快反應過來,痛斥自己不該兄弟相煎,并利用他長期執掌朔方政事之便把大哥救了出去。
想到這裏馮繼業心裏不由又充滿怨恨,要不是這個老東西,自己早就斬草除根了。還哪來的麻煩?他卻沒想到要不是黃見事已如此無法改變而支持他迅速穩定了朔方外,他哪能輕易坐上節度使的位子?
“那你說該如何?難道讓我把節度使的位子讓給他。讓他殺了我?哼!”
黃被他的話噎住了,神作書吧爲老臣多少有點下不來台,不過爲了報答馮晖地恩情他也認了,心裏卻忍不住感歎:翅膀硬了,不像前幾年那樣事事詢問自己了,現在有很多事情自己都不知道,比如上次讓人暗殺朝廷派往靈州的官員,要是他知道肯定會阻止他這個愚蠢的舉動。
“不說這個了。
”黃有些心煩地道,“節度使大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應對郎兵。他和那些文官不同。他是來拿兵權的!”
兵權是馮繼業的命根子,容不得外人插手,他冷靜了下來,望向黃旄:“我也正爲這事煩惱,黃老有何良策?”
黃眼中光芒一閃道:“暗的不行。咱們就來明的。”
“什麽明地?”馮繼業瞪大了眼睛。随即明白這個“暗的”另有所指,急忙分辯道。“真地不是我派人襲擊郎兵的。”
黃微微一笑,道:“郎兵不過三百兵,而我有兵近兩萬。在郎兵到靈州後,節度使大人帶人去迎接,暗中讓大軍包圍郎兵一行,直接将其軟禁。”
馮繼業心裏一跳,嘴幹舌燥地道:“這....這行嗎?”明目張膽的地軟禁朝廷命官,他想都沒想過。
“怎麽不行?”黃眯着眼睛道,“靈州離京城十萬八千裏呢,這裏是我們的地盤,隻要做的好,不留下把柄,皇帝老兒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這.......”馮繼業拿不定主意。
黃暗暗歎息一聲,心裏不自覺地拿他和老主子馮晖比較,差的太遠了,要是馮晖聽了這主意,連猶豫都不會,真是虎父犬子呀,這胸襟,這魄力,這才幹,怎麽相差的這麽遠呢!
他隻好繼續鼓動道:“你想想,皇上南征在即,年前他又收回了各方鎮節度推官的任命權,正是向各方鎮賣好的時候。朔方扼守西
方鎮都盯着這裏呢,皇上敢輕易動我們,他就不怕逼鎮,他就不怕逼急了我們投靠......别人?”他說着用手指着西北方向。
投靠别人馮繼業自然不願意,做慣了老大誰願意去當小弟?不過吓唬吓唬柴榮他倒是很樂意,他想了想道:“先生之計有點冒險。”
“柴榮不是也在冒險?”黃盯着馮繼業道,“難道你還有更好地法子?”
馮繼業搖搖頭,半饷才在黃逼人地目光中拿定主意:“就按先生說的辦,可是朝廷方面的來往交通怎麽辦?有些東西還要郎兵簽字什麽的,或者年底皇上召他去述職。”
黃笑了:“他落到我們手裏,是圓的還是方地不是我們說了算?他寫不寫又有什麽關系?述職,手裏沒兵,他能翻出什麽浪來?”
“好,那我就聽先生地。”
“那好。”黃旄站了起來,“估計郎兵這兩天也就到了,屬下還要準備準備,節度使大人也早神作書吧準備才是。”
馮繼業點了點頭,心裏巴不得老家夥快點滾蛋。
說完了正事,黃也不想留下來自讨沒趣,起身告辭道:“屬下告退。”
“我送黃老。”馮繼業站了起來,說是送,實際連門都沒到,就停住了。
黃跨過了門檻,忽然回頭盯着馮繼業道:“真的不是你幹地?”他不等馮繼業回答,繼續道,“劉沙虎是你父親一生的死敵,我的真的不希望二公子和他有任何關系。”說完,他轉頭大步離開了。
馮繼業像是虛脫了一樣,手扶着椅子坐了下來,身上的衣服碰着椅子面兒粘到了皮膚上,頓時一股冰冷的感覺傳來,這才發覺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一會兒,親兵來報黃已經出了節度使府,他才招呼牛萬和老四出來。
老四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心情糾纏了,匆匆向馮繼業告辭,回去禀告。
*****************************
晃悠了兩天,郎兵一行大張旗鼓地入了鹽州城,少有地在鹽州停了一宿,拜訪了馮繼勳。馮繼勳病了,巧不巧的在郎兵到來的前天病了,病的很重,以至于不能見客。郎兵一行人入城,隻有馮繼勳的記室參軍馮桐帶着三五個鹽州的小官出城來迎接。
因爲另有目的,郎兵也不惱,他也明白馮繼勳不敢公然得罪馮繼業,帶着一行人笑呵呵地住進了鹽州城。
在郎兵的想象中,鹽州應該很富有,因爲西北各地用鹽多來自鹽州。實際上郎兵卻大失所望,除了鹽州城城牆非常高大雄壯外,鹽州城裏面多是低矮的木房子,破舊、腐朽,很多狹仄的巷子都一股黴味兒,比鳳州城都不如。馮繼勳居住的刺史府周圍倒是一溜兒高大豪華的大府院,看到這裏郎兵已經有了幾分明白。
顧三道:“将軍,根據屬下的情報,鹽州城原先的城牆破敗,年久失修。馮繼勳入住鹽州後才不惜重金大力修繕城牆,經過三四年的連續修繕,這城牆修的比一般的中原大城還要堅固。”
李處耘看了看城牆,帶着玩味的語調道:“難怪僅僅憑着兩千士卒都能安然無恙,這樣城牆兩萬士卒全力進攻,沒有個把月怕是拿不下來。”
郎兵輕聲一笑,兄弟倆越不和對他越有利。
馮桐把郎兵安排在刺史府那條街另一頭的一個大鹽商的府第,假山河流花圃亭台閣院,應有盡有,比開封禦街上朝廷重臣的府第要闊氣的多,讓人不由的感歎鹽州鹽商的富有。不過郎兵卻拒絕了馮桐征用民宅安置他手下的士兵,除了一部分侍衛,其他人井然有序地在城西一角安營紮寨,這讓馮桐不由的把郎兵高看了幾分。
當天晚上郎兵去拜訪了馮繼勳,認真來說他的官職比馮繼勳高了半級,應該馮繼勳來拜訪他才對。不過病重的馮繼勳隻說了幾句話就一副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耷拉着眼皮無精打采的。郎兵說了幾句隻得告辭而出,馮繼勳一張胖臉微帶蠟黃,躺在床上,蓋着被子,看不出他是不是像傳言那樣被他弟弟打斷了一條腿。不過臨走時郎兵留下了一份禮物——第二軍專用的馬刀,就像李處耘說的這就是一顆種子,埋下了就有生根發芽的一天。在鹽州過了一夜,第二天郎兵一行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