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銀一口叫出“歸無一”這個名字,自然有她的道理。
歸無一号稱“南海一刀”,本是巨雷國海州極富盛名的人物。他自小博覽群書,又專研武學,早在未成名之前就有“武癡”的名号。他一身功法都爲領悟自創,尤其以兩種功法爲最,一是《八極拳》,另一個是《天地虛無刀法》。可以說這兩種武功都是歸無一渾身武學之精華,稱得上驚天動地的神功!
八極拳不用多說,奇妙之處沈閑也有觀摩,嶽銀也有體會。相傳是歸無一爲了與某人争強鬥勝而創,卻不想隻是爲了自己那資質不佳的侄兒,特地花費心血,創下的神妙拳法。至于那天地虛無刀法,比起八極拳,更是神奇!但是所見之人并不多,隻是聽說過那是“南海一刀”的成名刀法!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活着見過歸無一所有的天地虛無刀法的人,那就隻有他了!
嶽家功參天地造化的武聖,嶽無涯!
當年歸無一懷揣神功步入江湖,就與剛剛跨入武極境界的嶽無涯約戰,兩人在靈瑤國泰山之巅進行比試。歸無一憑借其神妙的刀法,天地虛無刀法,和一柄曠世神兵“噬傷牙刀”,勝了已經名震江湖的嶽無涯一招!且不論這場比試如何驚天地泣鬼神,單單隻是歸無一初出茅廬,就以武俠境界,攜曠世功法和神兵利器嶄露頭角,這種千年難得的奇遇使得歸無一立即名滿天下!
南海一刀,這個江湖稱謂,也就是那比試之後,傳遍了整個武林。
但是,沒過多久,這個風頭無二的武林新秀,卻偏偏失蹤,下落不明。很多人都猜測歸無一年輕氣盛,怕是得罪了某位宗師,被其收拾了一番,亦或是被人垂涎手中神兵而招緻殺身之禍,反正衆說紛纭,隻是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歸無一已經死了。無論流言如何,南海一刀這個名字,在江湖中僅僅如昙花一現,很快就被人遺忘。
隻是,還有人永遠有個心結,解不開,化不去,叩在胸口,隐隐作痛,永遠也無法遺忘。
嶽無涯始終堅信,歸無一絕對還活着,因爲他們還有一場約戰。
十六年之約!
那個人,絕對會再次站在泰山之上,與他再戰個昏天黑地!
隻是這一次,赢的人将會是他!
沈閑和言小蝦聽完嶽銀簡單的講述,不可思議地望向瘋老頭。
雖然沈閑心裏早就知道瘋老頭來頭應是不小,隻是沒有料到他未免也太過厲害!以武俠境界硬拼武極境界,還勝了一招,簡直可以算得上奇迹啊!
沈閑忽記起歸無一曾透露出的一代宗師的氣度,腦子裏便聯想到他手握神兵,迎風傲然而立的威武身姿!
“沒想到連我那不可一世的大伯都敬畏的敵人,現在居然成了這個模樣!喂喂,小烏龜,他是怎麽瘋的?”嶽銀歎了口氣,随即看向沈閑,語氣立即強硬了起來。
“小烏龜?你叫誰呢?”沈閑也沒好氣地回了她一句。
“歸無一不是你舅舅麽?歸無一,一烏龜,他就是一隻大烏龜,你是他侄兒,那你不就是小烏龜了!”嶽銀像是找到什麽好玩的一樣,立刻露出了笑容,似乎覺得被自己這麽一解釋,歸無一和沈閑兩人到真的是大小烏龜了。
“噗,老大,她的嘴好歹毒!”言小蝦差點兒也被嶽銀逗笑,要不是沈閑還在他邊上,恐怕他就得笑出聲了。
沈閑白了嶽銀一眼,還想跟她頂一兩句,但又覺得找不到什麽可以調侃的,頓覺語塞,望了嶽銀半晌,隻憤憤說道:“好男不跟女鬥!”
嶽銀樂呵呵地看着沈閑憋氣的模樣,心裏有種勝利的喜悅,竟然忘了這時候可是逃跑的最佳時機!她看着沈閑無言以對,簡直樂開了花了,立馬就張揚起來,連連叫道:“小烏龜嘴笨,小烏龜憋氣,小烏龜鬥不過我。”
沈閑聽得她的玩笑話,真恨不得插她的眼、割她的舌頭,隻是他功力不及嶽銀,打又打不過,況且他本來也不是嘴皮功夫了得的人,要說些油頭還嘴的話,他功夫更是差得遠了,既然說也說不過,一時間隻得瞪着眼睛盯着嶽銀,希望能用自個兒的眼神将其殺死!
嶽銀得嘴不饒人,越說越痛快,說着說着還手舞足蹈起來,直把沈閑氣得七竅生煙。人都說了狗急了還跳牆,要把人逼急了,那可不止跳跳牆這麽簡單,特别還是把男人逼急了!
“我若是小烏龜,你是我媳婦兒,你算是什麽?”沈閑也是氣的,竟然想起了歸無一瘋癫的玩笑話,也沒過多想,張口就來這一句。最可氣不是沈閑這句,而是言小蝦看不準氣氛,接着沈閑的話搭了一茬兒:“母王八!”
“啊?”沈閑本在氣頭上,聽得這句,貌似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聲來,拍拍言小蝦的肩膀說道:“好兄弟,說得好,她是母王八,專門生蛋!”
歸無一在一邊也拍手樂呵道:“母王八,母王八,生蛋,生蛋,王八蛋!”
嶽銀臉色“唰”一下就變了,跺了跺腳叫道:“你才是王八蛋!”說着就急了眼,憤憤然一拳向沈閑打去。
沈閑反應也不慢,側身要躲,誰知嶽銀氣得昏了頭,拳頭也沒有輕重,嶽家軍拳又着實剛猛霸道,那拳勁與沈閑擦身,就震得他胸口一陣疼痛。
“你,你打算謀殺親夫?”沈閑也沒消氣,張口又說這一句,嶽銀氣得銀牙直咬,轉身揮拳又向沈閑打來。
這一次可不比剛才,倒是嶽銀真用上了七八分勁力,如果讓沈閑挨個結實,恐怕至少也得重傷卧床半年。
嶽銀有武俠境界的修爲,況且她在軍中修習這套拳法已有多年,實力自不是沈閑能比。她這拳來得極快,勁力極大,沈閑腦中一怔,分明覺得是躲不過去!
眼見拳頭到了沈閑切近,離衣衫隻有一指,歸無一鬼魅般從旁邊上前來,一把按住了嶽銀的手腕,帶着她在空中畫個半圓。待嶽銀翻身落地,她一身剛勁都被歸無一這一手化去,卻見歸無一右手化指在她身上連點,竟又點住了她的穴道。
“侄媳婦兒不聽話,要叫你相公打你屁股!”歸無一對她呵呵笑道,說着就把嶽銀丢給了沈閑。
沈閑心裏還有些氣,想教訓教訓這個趾高氣揚的嶽家小姐,對着她陰險地一笑說道:“舅舅說得對,該打你屁股!”說着,還當真舉起手在嶽銀的屁股上重重拍了幾下!
嶽銀常年在軍中,練武騎馬,身上也無贅肉,臀部十分有彈性,她身段本來也是極爲修長,纖腰豐臀,若是換了他人,定然會聯想到包在那一層布下緊繃優美的曲線,不住生出邪念。
隻是沈閑一門心思想教訓嶽銀,并沒在意手上的感覺。倒是把站在一邊觀看的言小蝦看得直流口水,一直心道:“老大真有福氣,老大真有福氣!”
嶽銀本是嶽家家主嶽無濁的女兒,性格高傲,自然是有的。她不像其他女子守在閨閣,氣質嬌豔秀氣,談吐溫文爾雅。而總愛馳騁疆場,頗具男兒豪氣,所以性子嬌蠻,但她總歸是個女孩子,還有幾分矜持,此刻卻被沈閑硬拉着,像是小孩兒一樣被打了屁股,頓時覺得屈辱萬分,就仿佛受了玷污,心頭委屈極了,眼淚順着粉撲撲的臉頰就落了下來。隻是她總有些孤傲,又怕人聽見她哭聲,所以咬着下唇,隻“嗚嗚嗚”地抽泣,并未哭出聲來。
沈閑聽見了,趕緊把她翻個面兒來,低頭一看,嶽銀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倒又把沈閑弄得沒了頭緒。
看着嶽銀梨花帶雨的臉龐,沈閑就想起雨晴兒哭起來的模樣,心裏的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哀傷。
要知道,雨晴兒從前卻是個愛哭鬼,每每她受了委屈哭了鼻子,總是沈閑在她身邊安慰她,老是想些怪招逗雨晴兒笑。雨晴兒真個像自己的名字一樣,破涕而笑的模樣,仿佛雨過天晴,那雙閃着淚花的眼睛,非常漂亮。
可是現在沈閑看見嶽銀,竟沒有心思逗她,雖然知道是自己做得過了,讓嶽銀受了委屈,但他心中隻覺得陣陣酸楚。
他看了眼嶽銀,仿佛又看見了雨晴兒的影子,心中不忍,說道:“是我不對,做得過火了!你且不要哭了,堂堂一個大将軍竟然哭成這樣,傳出去不叫人笑話!”
沈閑語氣溫和,聽上去讓人心中寬慰。嶽銀一愣,像是被沈閑那溫柔的神色怔住了,竟然立刻就不再流淚,隻是仍舊哽咽,說道:“你,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我就……”
“是我不對……”沈閑說着這句,眼睛閃着異樣的光,更像是對着心中某個人,喃喃自語。
嶽銀透過沈閑的雙眼,看到了他心裏的悲傷。
那是真正的哀傷,像是會傳染一樣,竟然也讓她的心感到被誰人的手揪了一把。但她不知道是怎樣的哀傷,讓這個滿嘴胡言亂語又時常嬉皮笑臉的臭烏龜一瞬間失了言語。
嶽銀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因爲一個女人!
難道那個膽大包天的賊人死烏龜也會因爲女人而哀傷?
嶽銀不禁停止了哽咽,似若失神地注視着沈閑,她自己都沒有發覺,心裏竟然爲這個她恨得咬牙切齒的人,偷偷地流過一瞬酸楚。
直到沈閑又将目光轉移到嶽銀身上,而嶽銀回過神來與沈閑四目相對了一刻,她才微微紅了臉把眼轉開,說道:“你,死烏龜,放開我……”
沈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抱着嶽銀,瞧着嶽銀羞赧而可愛的模樣,他也不禁紅了面頰,輕輕把她扶起坐好。
“好侄兒,你怎麽了?”歸無一方才察覺到了沈閑的異樣,立馬關切地走到他身旁。
“沒事,舅舅,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心裏有些難過……”沈閑說道,随即輕松一笑,又道,“我真沒事了!對了舅舅,咱們逃出了嶽家大營,姑且算是綁架了嶽家的千金小姐,之後可有什麽打算?或者說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歸無一搔了搔腦袋,很明顯他根本就沒想過接下來要做什麽。沈閑知道他瘋傻,便不再多問,低頭看了眼嶽銀,嶽銀卻避開他眼神,支支吾吾地說道:“現在你們若是,若是将我帶回蒙州,向,向尹天朔邀功,說不定,還能封你們,做伍長!”
“伍長?”言小蝦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他自然知道這該是多大的軍功了!
沈閑眼睛也是一亮,但他卻想到的是夢冰旋,若把嶽銀交給小王爺,那夢冰旋會對自己另眼相看了麽?她會正眼看自己一眼麽?
這般一想,沈閑心裏又多了幾分激動,真恨不得此刻就随夜裏的清風,眨眼就回秦安城!隻是此刻已是深夜,他們幾人又都有些勞累,所以即便心火撩撩,他也不得不按捺一顆歸心,等待翌日黎明。
沈閑和言小蝦商量了一陣,就決定明日一早動身,直往南方秦安城去。當晚,四人就在林子裏偎着篝火閉目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