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嶽銀和何未芷就起床來。嶽銀脫下了穿在铠甲裏的戎裝,換上了何未芷給她的武士女服,梳起分肖髻,纏上頭飾,看上去不僅嬌人可愛,還有幾分英姿。
沈閑三人也都起來,一見到嶽銀,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特别是沈閑,連忙把嶽銀拉到一邊,問道:“昨晚。。你,你可和她說了什麽沒有?”
嶽銀臉一紅,甩開沈閑的手說道:“我和未芷妹妹說什麽,你管得着麽?女兒家的閨房話你也要打聽?真不害臊!”
“你誤會了,我是說。。有沒有把我們的事,不不,不是我們,是我們三把你擄走的。。”沈閑小聲地在嶽銀耳邊耳語道。
嶽銀白了他一眼,一隻粉拳打在他身上,說道:“你那點兒破事,我才沒興趣說!”說罷,臉上帶着些許怒氣,拉着何未芷下樓吃早餐去了。
沈閑痛得“哎喲”了幾聲,嶽銀可是有武俠的修爲,雖然按沈閑猜測,她應該隻有丙等武俠的境界,但是她那拳頭,也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沈閑受了她一拳,沒有大礙,他隻把這歸結爲平日練功和煉器鑄造的功勞,使得他筋骨強硬,不然,就是嶽銀那一下,不死也得把他骨架子給打散了。
畢竟他還沒能修煉到武師境界,鬥氣護體這種功夫可修練不出!
沈閑越來越覺得奇怪了,嶽銀哪裏像是被他們擄來的,簡直就是自願的!不過好在嶽銀沒有抖出三人的強盜行徑,多少沈閑也能感覺到,嶽銀心裏已經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幾人用過早餐,就出了行館,由何未芷帶着,先在城中逛,然後再向天罡門去。何未芷的兩個師弟,黎耀山和譚俊文則先行上了天罡門,回禀師門有關黑蓮宗的事情。
昨日黃昏時分到的天緣城,沈閑幾人沒有來得及觀摩城中景象,這會兒趁着時間尚早,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挨個兒逛了個遍。要說沈閑最在意的,莫不是煉器房了。隻是轉了一陣,他才發現天緣城裏的煉器房竟比不過秦安城,幾個自稱煉器師的師傅,竟都和自己一個水平,整座大城裏連一個“出師”都沒有!沈閑更是奇怪了,天罡門門下一個普通弟子都用的是“青光劍”那樣的煉器之物,那些兵器又是誰人煉制的呢?看來答案還得在天罡山天罡門中。
幾人又轉了些時辰,何未芷覺得差不多了,就帶着四人向天罡山去。沈閑和言小蝦心頭都有些納悶,好像天緣城中缺少了什麽東西,但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所以一路上沉默不語,到讓一直活潑的嶽銀沒了鬧嘴的對象,無聊了一陣。
幾人出了天緣城東門,順着大道到了天罡山腳下。天罡山高聳入雲,半山腰雲霧環繞,不見山峰。山上碧樹成林,青翠高峻,仰望便覺巍峨。偶爾能見幾處斷崖、尖峰,又爲此山平添一分險奇。隻是遠觀,沈閑已經覺得這裏像是一片洞天福地了!
“來者何人?”幾人剛走到山腳一處隐蔽的石階處,石階左側立着一塊高大石碑,上面刻着“天罡門”三個金字,旁邊便有兩人立着,手持長劍做詢問。
“你眼睛瞎了,這是未芷師姐!”另一個守山的弟子說道,然後笑問到,“師姐好像提前回山了,可是有急事?我等不便耽擱,隻是,身後那幾人。”
“呵呵,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邀來天罡門做客的!這位你該認得,她可是嶽銀小姐!”何未芷笑道,但處于山門規定,還是把自己的腰牌給亮了一番,并介紹起身後一幹人。
那弟子似乎聽過嶽銀的名字,擡眼看來,竟是一愣,連忙說到:“竟是嶽家銀師姐,真是失敬!不過這幾日山門正在招錄新弟子,不免忙亂,恐怕幾位師伯師叔沒有空閑,還請諒解!”那兩弟子不敢怠慢,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幾人上山。
“真沒想到嶽銀師姐也來了!”那個守山弟子說道,“旁邊那三人應是她的仆人吧?”
“看樣子像!不過那個老管家,爲什麽穿着打扮活像個老乞丐?”
“呵呵,那可是真人不露相啊!反正我眼拙,看不出他的修爲!”
“這是自然,嶽家可是大世家,有那麽些奇怪的高人也沒什麽!不過話說回來,嶽銀師姐可是越來越漂亮了!”
“诶,這話不能亂說,你知道的,楊師兄那人,心眼可小了,要是知道你對嶽銀師姐有心思,你不怕。”
“你這人,你不也在說楊師兄的壞話?诶,就此打住,免得說多錯多!”
兩人一陣說道,隻是沈閑等人走得遠了,并未聽見。
幾人拾階而上,順着狹小的石階攀登,走過樹蔭,繞過大石,轉過一座小山峰,擡頭仰望,那位于山巅的天罡門大殿還在雲層之上,隻得隐隐瞥見一點兒色彩。目光回落,在百階之上,似有一片空地,周圍修着幾幢矮樓,若是眼尖,還能看見上面通向大殿的石階前,立着兩根青藍色的柱子。
幾人快步到了空地,說是空地,不如更準确說是天罡門一處練武場。周圍修的矮房,并非弟子住所,而是練武堂、小書房、靜心殿和幾處雜貨房。練武堂中擺設各種兵器,雖說天罡門以劍修聞名,但其武功并不局限于用劍。隻是當今武林以習劍爲尊,劍乃君子,輕盈靈巧,男女通用,所以頗受推崇,故而天罡門中衆多弟子也是修習劍法。小書房自不用過多介紹,便是貯藏天罡門部分典籍、武功之處。靜心殿是給修煉心法的弟子打坐靜坐所用,比起練武堂,還要大上幾分,沈閑等人不得進入,所以沒能看見其中擺設。至于雜貨房,便不做記叙。
正如先前守山弟子所說,今兒個天罡門正在招錄新弟子,所以這片練武場頗爲熱鬧,擠滿了人群,一眼望去都隻能見着各色各樣的後腦勺,且聽那嘈雜的聲音,就是沈閑與言小蝦肩并肩地說話,也聽不清楚說的什麽。
何未芷把幾人引到練武堂一處稍顯安靜的地方,給幾人介紹起天罡門招錄弟子的流程。天罡門選拔弟子要求嚴格,一共有三道門檻。第一道門檻就是天資,得由幾名德高望重的門中長輩坐鎮,觀摩弟子面相、骨骼,确定其資質好壞,天資極好之人,直接可以拜入天罡門下,接受教誨。一些天資稍差之人,會被帶去練武場接受第二道門檻檢驗。這第二道門檻,也由門中長輩把持,在其中挑選出天賦異禀,亦或是意志堅定之人,再前往第三處接受考驗。第三道門檻由門中十二天罡主掌,主要考驗弟子心智、才智,然後劃分歸屬,看适合拜在誰的門下。每次招錄,大概十中取一,所以即便前來應試的人多如牛毛,但能進得山門的寥寥無幾。
聽何未芷這麽一講,沈閑才發覺自己以往所想竟然是錯的!他原本想做煉器賺錢,等有了積蓄再山上拜師,沒想到來天罡門拜師不需要花費銀兩,隻有那些江湖小派,才有那種規矩!看來天下第一正道這個名頭,并非是白叫的!
沈閑立即動了要拜師學藝的念頭,雖然歸無一功力高強,也傳授了不少武功,但是他一會兒瘋癫一會兒又清醒,每每到關鍵之處便有遺忘,特别是當下沈閑最需要的心法,歸無一無法教授,沈閑便有這心思,去拜師學學天罡門的内功心法!
不過當聽到何未芷另一番話時,沈閑有立刻打消了拜師的念頭。聽何未芷說道:“天罡門收的新弟子,入門拜師之前都要化去原本所學,無論武功還是心法,都必須從頭來過,遵循天罡門自成一體的武功路數。”
要廢了原來的武功?從頭開始?沈閑可不想再費那個功夫,他如今隻需要一個心法便可有機會突破武師境界的瓶頸,又何必化去已有的功力,從頭再來呢?況且如今他也年紀不小了,早就過了練武最佳的年齡,誰知道散了功從頭開始,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突破得了現在的境界呢?所以,他搖了搖頭,便打消了拜師的念頭。反正一切順其自然吧,就算學不了天罡門的心法,天下之大,總能找到一門心法修煉,又何必急于一時?
這麽想着,又跟着何未芷到練武堂看招募的新弟子去了。
“入門的弟子都要在這裏登記姓名!”何未芷指着練武堂中擺設的一方長桌說道。幾人順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便見那長桌之後坐着一個女子,正低眉書寫,時不時能聽見她纖細的聲音:“你叫什麽名字?可是有誰舉薦?”
站在她面前的新弟子許是覺得她太漂亮,一下子害羞了,沒有回話。那女子忽擡起頭來,睫毛随風輕抖,微微眨眼,看着那新弟子朱唇緩動,又聽得她那細膩優雅的聲音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弟子約莫十四五歲,年紀尚小,被那美麗女子一問,好似不會說話了,過了半晌才羞答答低着頭,結結巴巴地說道:“俺,俺叫武元,武是,武術的‘武’,元是元宵的‘元’!”
“嗯,我記下了,你且跟着那師兄,他會安排你的住所!”女子對他微微一笑,那叫武元的少年臉更紅了,點點頭跟着身邊一個高大的男弟子屁颠屁颠地離開了。
“天罡門真是人傑地靈啊!”沈閑望着那女子不由得感歎了一番,嶽銀聽得這句,對着他“哼”了一聲,随口說道:“小烏龜色心不改!”
沈閑還想解釋上一兩句,身旁歸無一突然躍起,一步竄到了那女子身旁,隻見他雙目精光大放,渾身抖動,竟然無比激動!
“楠兒,你是我的楠兒啊!”歸無一一把拉起女子的手來,眼中竟泛起點點的淚花。
“你,你是誰?你放開我!”女子被歸無一驚得花容失色,她奮力想抽回手來,但歸無一力氣太大,掙紮半響卻無果。旁邊的人都被歸無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怔得愣住了,一時間沒有人上去幫助那女子,直到歸無一做出更大膽的舉動,一把摟起女子的纖腰,他身旁一天罡門弟子才回過神來,揚手向他打去,口中叫道:“無禮之徒,光天化日逞兇,放開憶桃師姐!”
歸無一側頭怒視那弟子,右手攬住女子的腰,左手作拳朝那弟子打去。他用的是八極拳,拳速極快,那弟子根本沒看清什麽東西打得他,隻覺眼前一晃,自己心口一痛,整個人就倒飛了出去!
“賊人,受死!”另外幾個天罡門弟子齊齊拔出劍來,朝歸無一攻來。歸無一指着幾人大吼道:“你們叫我賊人?恁地無恥!怎麽帶走我的楠兒,怎麽壞了我的婚事,怎麽害死我的侄兒?啊啊啊,你們無恥!啊哈哈,來得好,去死!”歸無一眼見幾人攻上前來,忽然一陣狂笑,迅速将懷抱中女子幾處穴道點了,随即往半空一抛,整個人渾身爆出一股煞氣。隻見他雙眼中泛着血絲,雙手作拳齊在腰間,鬥氣化作一隻露出劍齒的金虎,對着幾人一聲咆哮,一股雄渾厚重的力量似将周圍空氣都凝成了牆壁,那幾人撞在上面,竟然瞬間口吐鮮血,被撞飛了出去!
歸無一已經發起瘋來,在他眼中,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死敵!
他猛然狂喝一聲,雙拳舞開,凡在他周圍一丈之内的人,都被他緩慢而力道無窮的拳頭打飛了老遠。沈閑自然也在其中,隻是他運氣好,就在歸無一拳頭擊來的一霎,嶽銀一把拉住他衣領,帶着他飛快地後退,這才沒有被歸無一重傷。隻是看看他身邊的言小蝦,就沒那麽好運,被歸無一亂拳打中了胸口,此刻倒在地上,已然昏厥!
“誰人這麽大膽在我天罡門胡來?”忽一個聲音從天而降,歸無一立即感到頭頂似有雷聲陣陣,他略微皺了下眉頭,一下躍身抱住被他抛在半空的女子,二話不說,淩空幾個踏步,也不知使得什麽身法,眨眼消失在了人群中。
就在歸無一剛剛離開之際,“啪”一聲脆響,一道閃電擊中歸無一原來所站之地,瞬間将地面炸出一個深坑,從中緩緩冒出白煙!緊接着一道人影落在了那深坑旁邊,沈閑定睛一看,卻是個滿臉胡子的邋遢壯漢!
這人一身青色長袍,袍上镌有神龍盤桓,有九天青雲,有紫霄雷電,他負手而立,死死盯着遠方歸無一逃開的方向,渾身透出傲世天地的威嚴!
“爹!”何未芷在歸無一發難之時就躲到一邊,這會兒見了來人,立即喚出聲來!
“未芷?你受傷沒有?那人是誰?剛才發生什麽事?爲何他要把憶桃擄走?”何未芷的父親,身爲天罡門十二天罡之一的何勁松問道。
何未芷先搖了搖頭,然後說道:“我沒受傷,隻是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如果要問的話,恐怕隻能問他了!”何未芷的目光一下落在沈閑身上,何勁松睜着怒目也望向沈閑。沈閑心頭一愣,隻在心中歎了口氣,暗暗道:“麻煩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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