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閑逃離了空地,一路運轉身法往前狂奔。先前沒有達到武師境界,體内沒有鬥氣,行路隻靠雙腳,絲毫沒有感覺到運轉身法的奇妙。這會整個人似一股狂風,在半空穿行,隻覺身輕似燕,渾身好不自在,倒有整個天下都能瞬息而至的暢快之感!
沈閑自己也不知道這一路走了多遠,隻是感到體内鬥氣有些不支,才一下墜落到地面上。說來這《登天步》與蓮雨妃所用《黑蓮魔功》的身法不同,後者輕盈婉約,看上去柔弱靈動,前者則威猛陽剛,霸氣十足。光是沈閑這從天而降的氣勢,就像是一顆墜入地面的隕星,落地時發出“砰”一聲響,還震得腳下大地裂開幾道細縫!
一來這是那《登天步》的霸道,二來卻是沈閑修煉尚不夠火候,無法做到收放自如,所以才弄出這麽大動靜。但此刻沈閑心頭隻有喜悅,哪裏會作其他想法?十幾年來從未達到的境界,今朝便就突破,真如十年寒窗,一朝高中,那種欣喜,并非普通人能夠體會!
沈閑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覺得暢爽非凡,連連哈哈大笑幾聲,也不管落到了何處,隻感到要一舒心頭喜悅,便在原地打起拳來!
與先前不同,此刻拳法能夠運用鬥氣,揮舞起來虎虎生風,而沈閑一心想釋放久積的壓抑,也不注意拳腳輕重,一切都隻随心而發,竟然使得舞出的八極拳極具威力!特别是那極重式,隻是一拳擊出,迸發而出的勁力直接破開面前的樹幹,在上面留下一個拳洞!
沈閑趁着興起,把八極拳另外一式也打了一遍。許是此刻體内有了鬥氣,而鬥氣運轉比起後天白氣更爲輕巧靈便,沈閑漸漸掌握了極輕式的技巧,就見他的拳越來越快,到最後直如片片虛影,而聽得周圍風聲“嗡嗡”作響,沈閑身子忽地一頓,右拳齊在腰間,猛然之間擊出,卻并非先前疾迅,隻做普通一擊似得,打在一顆樹幹上。
“砰”一聲巨響,樹幹斷裂,還有股巨力向四周散去,惹得勁草伏身,還驚起隻隻藏在林中的野鳥!倘若歸無一在這裏,便會拍掌大笑,卻不是因爲沈閑動作滑稽,而是他已經領悟了一點點八極拳的真谛!
沈閑自己也微微一笑,但他還沒有停,轉身從那斷掉的樹幹上撇下一根細枝,操在手中連連舞動起來!
這一次沈閑練得是《亂七八刀》,前兩刀沈閑早就與言小蝦練過,但此番結合鬥氣使出,威力翻了一倍有餘,自不是先前可比!忽見他往前一步,手中細枝閃過道道光影,他整個人便似有兩頭四臂,刀法開合卻不失緊守,雖不及歸無一那般密不透風,但也有幾分相似!而隐隐之中,沈閑刀含内勁,猛地凝神一劈,一道刀芒掠出,忽作下斬,竟直接切向地面!眼見那刀芒将地表切裂,緩緩消失在裂縫之中,一道泥塵突然沖出,但隻是冒了一丈來高就墜落下去,随着沈閑揮刀時産生的風漸漸飄散。
沈閑停下動作,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那《天地虛無刀法》也不知道是怎樣,我這般瞎亂模仿,連舅舅那招三成威力都沒有!不過卻沒想到,到了武師境界竟然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連《亂七八刀》第四刀都能用出來了!而且八極拳極變法,也有了領悟,隻是因爲變招太過玄妙,所以尚且不能随心所欲!”
沈閑知道練功一事不可操之過急,還得一步一個腳印地來,隻是這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就突破到了武師境界,心下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腦海中不住地回想這一路走來所發生的事情。猛然間他身體一抖,一股柔和的氣息散發開來,沈閑立即内視,才發現體内幾大穴竅都封閉了起來,看來是他方才已經鞏固了境界!
“人體真是玄妙!玄門開啓便可生練鬥氣,開啓生死門便可成人身周天,隻是不知道沖那死門可有什麽忌諱?如果莽撞恐怕會得不償失!”沈閑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不住地想到。
就在他還沉浸在喜悅之際,他身旁突然竄出一道黑影,似一顆巨大的石球擦着他身體掠過!
沈閑如今也身爲武師,境界突破後,頭腦靈光不少,聽覺更是靈敏,勝過以前好幾倍,那方剛有動靜,他就有所察覺。隻是不想,那黑影動作太快,沈閑沒完全閃避開來,與黑影一個擦身,胸前的衣衫便就裂開一道口子!
沈閑再退幾步,定睛看着那黑影落地,這才看清,那黑影渾身深紫若黑,裹在一根根尖利突兀的刺中,竟是一隻,刺猬!
沈閑倒是對那刺猬略有所知,早在秦安城跟随周老學煉器的時候,就對那些奇怪的材料做了一番了解。那刺猬有個名字,煉器師按其模樣,稱其爲“紫刺猬”,它身上尖刺有毒性,可以用來做箭矢,也可融入兵刃之中,做成有毒性的兵器。不僅如此,這種刺猬因爲喜歡吃瘴山之中的一種極爲珍惜的藥材,使得自身渾身都是寶,它的内髒可用來做成丹藥,有滋補養氣的功效,其唾液可用來做成解毒丸,但沈閑又不會煉丹,所以這些東西都對他沒有什麽用處!唯獨他看上了紫刺猬的一身皮,這皮也不凡,堅韌延展,乃是做軟猬甲的最佳材料!
說來沈閑是因爲突破到了武師境界,還在高興,絲毫沒把紫刺猬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如今身爲武師的他,對付這些個小怪獸那可是遊刃有餘,所以當下才打起了要把紫刺猬剝皮抽筋的主意。
就見沈閑一步上前搶攻,将手中的樹枝當作兵器,使出一身鬥氣流轉到手上,彙入樹枝當中。那樹枝立刻泛起淡淡金光,遠遠瞧去,倒似個尖利非凡的武器。不過那紫刺猬根本不怕,許是在它眼中,那點兒道行根本不夠看!于是它也使出手段,在沈閑上前來的一霎,蜷縮成一團,化作裹着尖刺的球,也不知怎麽地一彈,淩空飛起直接朝沈閑撞去!
“哼,來得好,看刀!”沈閑心下一喜,那紫刺猬這般撲來,不是正好送上刀口麽?他猛然将樹枝一揮,刀中暗藏的鬥氣化作金色的刀芒劈斬出去,眨眼間斬在刺球上,竟發出“嗆啷”一聲響!金色的刀芒看似鋒利,無堅不摧,但與那刺球相比,還是差了不少,隻一個接觸,刀芒就被撞散,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那刺球攻勢不停,仍舊飛快地朝沈閑撞來!
沈閑暗叫不妙,看來是低估了紫刺猬的本事。方才那一刀雖說不上驚天地泣鬼神,但好歹也是他初入武師境界以來第一次使出一半的功力,竟然絲毫沒有傷到紫刺猬,不免心下受到些打擊,看來那武師境界也并非萬能,自信過了頭也并非好事啊!
說時遲那時快,紫刺猬變作刺球撲來,沈閑愣了半刻,趕緊側身去躲,隻是他明顯身法還不熟練,慢了一霎,被那紫刺猬擦肩而過,尖利的毒刺一瞬間劃破了沈閑的肌膚,留下一道血痕!
“不好,那刺上有毒,如果沒有解毒藥,不出一刻我就會中毒而死!”沈閑連忙捂住肩頭,不住按住傷口附近,好讓血液暫不流淌,以免毒液入體。他雖知道紫刺猬有毒,還知道要解毒,但現在情形,身在大山之中,他本又清潔溜溜,哪裏去找解毒藥呢?沈閑頓覺心頭空空,一股死氣似乎又飄在了頭上!
才剛剛虎口脫險,因禍得福進入了武師境界,可是沒想,自己一個得瑟去跟紫刺猬較勁,結果又入險境,當真“生死不由己,富貴誠在天”啊!沈閑一時感歎了起來,竟忘記了一邊的紫刺猬還對他虎視眈眈!
便在他分神一霎,紫刺猬又撲上前來,仍舊變作刺球,隻是這次不偏不倚,恰一下撞進了沈閑懷裏,毒刺直接刺入沈閑身體。倘若沈閑此刻尚有膽内視,便會發現從那毒刺之中,流出幾滴紫色的液體,和着沈閑血液,流入他身體,很快便走遍全身。
紫刺猬也算有些頭腦,被它那麽一紮,就算不死也都得癱軟昏厥,哪怕是山中那些有名的大個子惡獸,也都不敢被它這般撞個滿懷,更何況眼前這個略顯精瘦的“小猴子”呢?紫刺猬已經能想到之後慢慢享用一頓美餐的情景。
隻是,連沈閑自己都沒有想到,那些入體的毒液,随着血流周轉,竟然漸漸沒入了血液中,不見了蹤影!
按照道理,被紫刺猬紮了這幾下,紫色毒液又進入沈閑身體,隻需幾個眨眼的功夫,沈閑便會氣息衰竭,渾身無力,肌膚發紫,做中毒之狀倒地不起。但此刻除了胸口被紮得有些疼痛之外,他偏偏毫無異樣,當真是奇了怪了!
沈閑也在納悶,爲何絲毫不覺身體有什麽不良反應,反倒感覺生龍活虎呢?他略微一想,忽然就想到了其中關鍵!
難道是先前無意間滴入我嘴中的濁毒毒液和食羅毒血起了作用,解了紫刺猬的毒?
想到這層,沈閑便覺得合情合理,人言道“以毒攻毒”,那濁毒與食羅也是毒物,毒性已融入我血液,随周身流轉,那紫刺猬毒刺也是一種毒,但未必就比得過那兩種毒物,所以幾經流動,便自然又融入其中!
難道如今的我已經百毒不侵了麽?
沈閑忽瞪眼一笑,猛然間哈哈大笑起來,連連說道:“好運好運,沒想到曆經生死,卻有如此大運,天誠不欺我也!”
紫刺猬聽得沈閑大笑,卻吓了一跳,似乎被沈閑那一句話弄傻了,忘了自己還紮在沈閑胸口。沈閑低頭看了懷中紫刺猬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紫刺猬似感到沈閑心頭壞水四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沈閑一臉奸笑地運轉鬥氣,五指化拳向紫刺猬打去。
時間過得也不算慢,約半個時辰功夫,便見沈閑一手提着一隻刺猬,一臉欣喜地走在山間密林之中。沈閑心情大好,還在想怎麽利用紫刺猬一身寶貝發點兒小财,絲毫不覺自己已在瘴山之中迷了路。
等他心頭喜悅稍淡,發覺自己走到一處矮山前。這裏也如瘴山其他地方一般,青翠幽靜,但不知怎麽眼前卻總籠罩着一層淡淡的霧氣。沈閑剛想往前繼續探路,忽覺得右手食指上傳來一陣陣清涼,他低頭一瞧,卻見食指上那一枚不起眼的鐵戒指竟然發出了淡淡的光芒!隐隐之中,好似從戒指裏傳出一股牽引之力,仿佛是在指示某個方向!
各位看官可還記得,沈閑初入秦安城之時,在一家酒館之中,算命神棍“鐵算盤”将一枚毫不起眼的鐵戒指交給沈閑,說是能帶給他好運,而且能助他如潛龍出淵!那枚鐵戒指,便是現在在沈閑食指上散發淡淡金光的,鐵戒指!
沈閑仔細打量了一下鐵戒指,還是發覺其沒有特别之處,但他真真感到其中有股神力,在指示他一個方向!
聯想起鐵算盤那人詭秘的行爲,沈閑忽然覺得鐵算盤并非是江湖術士那麽簡單,先前他所言,雖然看似無稽,卻都在驚惶嬉笑之中發生了,更有甚者,還被他言中!如今想來,他使了那些“手段”讓自己收下那鐵戒指,定然也是有他的想法的!說起來鐵算盤雖然讓他被王公子一陣毒打,但好歹結果沒有丢了性命,反倒見着了夢冰旋,反倒進了軍營,上了戰場!這些個事情如今想起來,倒也不是全無聯系,隻是沈閑功力尚淺,也沒有學過那推前算後的本事,所以不了解個中原因,但好歹領悟到了一點兒,便覺得鐵算盤贈戒指,确實有些故事在其中。
不過此刻他還在瘴山中,鐵算盤在哪都不知道,自然無法詢問他原由。但見那鐵戒指金光點點,沈閑猶豫了片刻,隻想:“管他十七八九,哪怕真有天塌的危險,我也認了!”想罷,提着紫刺猬,按照戒指所領的方向,緩緩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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