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世上有‘先兵後禮’的說法,但這白家做的,也未免過分。”嶽銀跟着沈閑等人,一路随白桐向白家宗府走進,本來“先入爲主”,她對白家這種處事方法就極爲不滿,此時那白桐說是要去“宗門正廳”議事,還讓府中侍者掌燈,可卻走到更顯偏遠的一處院落,且對衆人說了聲“到了”。
望着這滿院飄零的枯葉,殘風瘦樹,不用誰人多說,明眼人自知此地凋敝,恐無人問津,亦或是有心前來收拾,終才有這等荒蕪衰敗,令人唏噓!
白桐先未給沈閑等人一個解釋,而是對那幾個長者和随行的侍者使個眼色,讓他們退下,然後才轉過臉來,似笑非笑地說道:“此院雖然外看荒涼破敗,但内有乾坤。不怕各位笑話,這裏是我平日的清修之所!”
這屋中擺設十分平常,也并沒有透露出世家的奢華,但卻看得出常年有人在此生活的痕迹。
而屋中燈火也不算明亮,隻是燃着半截熏香,略顯得有幾分雅緻。
白桐安排幾人在小屋裏坐好,這才說道:“我白家向來注重禮數和規矩,鮮有深夜迎客之事。幾位遠道而來,所謀又是與我白家聯姻的大事,本來是‘客’,而我白家那些小輩桀骜慣了,便怠慢諸位,這是我白家失禮之處,作爲家主,自當賠罪!”
說着,他恭敬地朝幾人躬身行禮,倒顯得謙卑。
然後他繼續說道:“但我白家規矩不能壞,便不能迎幾位進宗府正廳,無奈之下爲求兩全,隻得請幾位來我這清修之地商議。”
沈閑聽得皺了下眉頭,雖然白桐這話并沒有不合理的地方,但他卻沒來由感覺到一絲不安。
白桐顯然注意到了沈閑表情的些微變化,他正了正神色,将話題引入正軌,卻是問道:“不知幾位前來所提親事,是爲誰人?是雲國的少帥?還是……你雲國的公主?”
沈閑回應道:“是這位雷雲軍的統領,狄孟!”
白桐驚奇地“哦”了一聲,确未料到沈閑等人竟然隻是代一個統領前來提親!
莫說他白家好歹是神武有名的大世家,便在蜀衛國内,也是朝廷中不可或缺的中立力量,他白家女子所嫁,非富即貴,最次也得是名震一方的大将軍。可眼下沈閑竟讓一個小小的軍中統領來提親,未免太看不起他白家!
白桐自然有些不悅,但還是追問一句:“不知這位……統領與我白家哪位千金定情?”
沈閑聽出白桐話中不悅,卻并未理會,挺胸擡頭、字正腔圓地說道:“便是家主一脈中的長女,白婧語白大小姐!”
白桐哈哈一笑說道:“你們想與我白家聯姻,好借機以我白家在蜀衛國中的勢力發動政變,這我都可以理解!畢竟雲國之主鄭少帥,包括此行而來的雲錦公主,都曾是我蜀衛國的少主,若能還複皇權,作爲蜀衛國忠良之後,我白桐也當欣慰!隻是……你們竟然前來戲弄,讓我堂堂白家宗族長女,嫁給一個無名無權、有曾是魔道奸猾之徒的小統領,未免太看輕我白家了吧?爾等雲國之輩若是還懂得‘羞恥’二字,便莫要在此地多費口舌,趕緊滾出去吧!”
衆人聽得一愣,這白桐變臉竟然比翻書還快!回想起他方才的恭敬,沈閑覺得白桐這人也不像江湖傳言中那般剛正不阿,心下倒是頗有城府,且善于僞裝。
隻是他又無法從白桐身上感覺到那種奸猾之氣,因而對他這“變臉”,頗爲不解!
但嶽無涯卻領悟幾分,當下将幾個晚輩往身後一護,主動說道:“這位狄孟統領,雖然名頭不響,又曾是魔道中人,但自古有言,‘浪子回頭金不換’,他能悟得正義忠厚之道,莫不是因爲受到白家大小姐善良品行的熏陶。而佛語又有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白家大小姐能令這位魔道高手洗心革面,莫不有此天大功德!狄統領與白小姐若能喜結良緣,不僅是我雲國之福,更是你白家之功,天下之人莫不稱贊!此等恩德功名,又怎麽稱得上戲弄?”
白桐神色緩和幾分,回應道:“‘武神通’之言确有道理……但這也不過是現下猜想,如果各位真有誠意,何不等這位狄統領爲你雲國立下汗馬功勞,封賞爵位後再來提親?更何況,我白家在蜀衛國中以‘忠義’立世,若是此時與你雲國交好,必定受讒臣猜忌。而我作爲家主,更不願埋沒先祖聖名,所以這門親事……”
“原來他是不願跟我雲國結秦晉之好,要守護他白家忠義之名!”沈閑聽出門道,再回想起白家人所做的“荒唐事”,便知道這一切都是白桐有心設計,目的自然是拒絕這門“親事”。
但白桐話鋒一轉卻又說道:“這門親事定下也不是不可,若是能夠以我白家之力與雲國結好,雖然會有猜忌,但也頗有益處。隻是這婚期需要延後,而且還需留下一物作爲信物!”
白桐所指,自然是沈閑此行所帶的“乾坤一劍”!
沈閑眼珠子一轉,已經明白白桐的心思,當下便讓嶽銀把乾坤一劍捧上,遞與白桐,且說道:“家主既然有心與我雲國結秦晉之好,我雲國又怎麽能小氣了?既然需要這‘定情信物’,這乾坤一劍便是最佳之選!至于家主所說婚期,不如等我雲國處理完烏州、尤州兩州歸并之事,再來細細商讨?”
白桐聽得這話,神色又有幾分變化,明顯有一絲驚訝。
但沈閑不給白桐拒絕的機會,當下送上乾坤一劍,又簡短說了幾句閑話,然後就帶着嶽銀等人離開白家。
等出了白錦城,一直沉默不語的狄孟再憋不住,拉着沈閑便大聲問道:“我說沈兄,此次前來不是來給我說親的麽?怎麽,怎麽我連語兒的面都沒見上,連一紙婚約都沒落下,就從白家出來了?”
沈閑做個悄聲的手勢,邊走便對其餘人說:“我看白桐根本不願許諾這門親事,你們想,之前他白家萬般阻撓,隻因我等有強闖的實力,他白桐不願把事情再鬧大,或者再在我們面前丢臉,這才主動現身,以狄兄你的身份和白家忠義來做推脫!當然,雖然是推脫,但我想白桐對蜀衛國的忠義,卻是真心,所以他才不願許諾親事。如果他稍有情願,以他世家家主的身份,怎生不知道定下情結還需落筆寫一紙婚約爲證呢?如此,他既沒有寫下婚約,還以我乾坤一劍作爲定情信物,便是貪圖乾坤一劍之名,恐怕想将此劍獻給蜀衛國皇帝,以此表明白家人的忠義之心,斷卻我們此行制造的‘流言蜚語’!”
狄孟倒也不笨,一思索又問:“如此,那我們此來豈不‘賠了夫人又折兵’?”
沈閑笑道:“不盡然!你難道忘了,丞相讓我們夜下前來,目的不正是爲了‘逼迫’白桐麽?既然他有心收了咱們送來的乾坤一劍,這件事到底是坐實了!如此咱們繼續按計劃行事!狄兄,勞煩你回跑一趟富州了,勢必将此消息告知丞相和小主,還有,記得沿路散播我等将乾坤一劍送與白桐作爲聘禮的消息。想必,等唐家人聽到這個消息,自會有人前來幫忙!”
狄孟随着笑了笑說道:“你還真是狡詐!”
說罷,根本不看沈閑的反應,轉身騎馬就跑沒影兒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