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再回到洪老伯他們那裏時,洪老伯的情緒也緩和了不少。一會兒,飯做好了,大家都悶頭吃了起來,誰也沒有言語。洪鳳見二娃回來了,就朝他笑了笑,拿了一份飯菜遞給二娃,自己也端着飯碗去找那幾位中年女子坐一起吃飯去了。
吃完飯,大家收拾東西趕路了。又走了一段山路,地勢逐漸平緩起來,在遠處的山坳裏随時可以看到疏落的村戶,山野不再顯得空曠,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起來。
洪伯站住喘了口氣兒,指着遠方對二娃說道:“再往前,那就是一個比較大處的集鎮,叫王家集。過了那兒,再有個一天多的路程就可以到金陽了。今天我們貪點黑兒,争取到王家集打尖兒住下。”
二娃點了點頭,扶着洪伯手臂在大家兒後面慢慢地走着。洪伯邊走邊告訴二娃,再往前就有武國的哨卡了,那兒有個把總帶人駐守在那裏,他們負責搜查來往的客商和路人。再往後啊,這樣的哨卡也就多了起來,每四五十裏,就有那麽一個把總帶人把守着。
二娃問道:“這些哨卡都做什麽啊?”
“說是治安守衛,其實就是在那兒收錢。一輛大車收二兩銀子、小車呢就收一兩銀子、單人單騎五百文銅錢、行人啊,他們每人都要收取五個銅錢。”洪伯頓了頓,又說道:“咱們這夥子人啊,加上挑擔,至少得給它二百文銅錢啊”。
“啊,這麽多。”二娃答道:“那老百姓能拿得起嗎?”
“他們哪管老百姓的死活啊。想過卡就得拿錢,沒錢啊,那就甭想過去。”洪老伯站了下來,捶着腰喘着粗氣說道:“實在沒有錢啊,那就得在他們哨卡白做二十天活兒,他們也會放過去的。唉,什麽世道啊。”
“這還是好的呢。他們若是翻出看中的物品,那可就倒了大黴了。東西沒收了不好,弄不好啊還給你按上個私藏皇室用品的罪名,給下大獄啊。”洪伯給二娃講述着有關哨卡的種種。
“那,那就沒有王法了嗎?總不能找不到說理的地方吧。”二娃驚奇地問道。
“哎,你這孩子,一看就知道沒經過什麽事兒啊。王法?哪來的王法啊,他們就是王法。”洪伯說得情緒激動,話語也多了起來。
“孩子,可别想找什麽評理的地兒啊。吃了虧呀,隻要命保住了,那就是最大的福啊。”洪伯怕二娃不知深淺,就苦口婆心的給他念叨着。“記住了?孩子,聽大伯的話不會有大虧吃的。咱遇事啊,該認的就得認,那是命啊。咱鬥不過命的。。。。。”
“命?。。。”二娃嘴裏咀嚼着洪伯的話。
“唉,别尋思了。走吧,還得趕路要緊。人常說啊好死不如懶活着,咱們啊,就好懶湊和活着吧。”洪伯那滄桑的話語,在二娃腦子裏不斷回響着。
他的話使二娃原已趨于平靜的心頭掀起了陣陣驚濤駭浪。命?難道無論對錯也隻能認這種虛幻得毫無根據的命嗎?
二娃想起了山村那些善良的村民,難道任人屠殺這也是他們的命嗎?二娃想到自己爲了救治病人,無端受到青龍堂殺手的追殺,這也是命兒?還有昨夜那些在山腳下歇息被劫匪馬隊踩成肉泥的無辜路人,這還是命嗎?
若說二娃心境,此時再也沒有了原來的平靜。爲了躲避青龍堂的追殺,他喬裝之後,就再也沒有想過這些事情,隻是把自己的心思寄托于山水之中。現在想起來,自己也隻是找了個能夠說服自己的借口,躲藏逃避而已。二娃忽然覺得,正是由于自己的逃避,才給自己活生生制造出了這種命。
二娃想起爲了巫nǎinǎi懲治那些地痞流氓時的情景,還有自己斬殺的青龍堂殺手及昨夜裏黑風寨那些匪徒的下場兒,都說明自己的命在自己的手裏,而不是洪老伯說的那種誰也改變不了的“命”。
二娃邊走邊思忖着,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般地不斷翻騰。洪老伯也沒有再和他唠叨下去,他還以爲二娃聽進去自己苦口婆心般的規勸了呢。
到了晚上戌時,洪伯他們來到了第一座哨卡前。隻見哨卡的兩邊各站有十餘名身着武**服的軍卒在查驗着過卡的路人。
二娃還是第一次見到武國的軍卒,隻見他們都身着黑sè的铠甲,腰裏捺着佩刀,一個個兒神氣十足,嘴裏還不斷地高聲吆喝、驅趕着排隊過卡的路人。在他們的眼裏,面前這些過卡的老百姓,就是一群慌恐待宰的羔羊。
過哨卡的路人,在這些官兵的驅趕下,排着隊一個個走到他們面前,向兩側張開雙臂在等着他們的搜身、檢驗。特别是那些婦人和孩子,她們一個個都渾身打着哆嗦,在他們的拉扯、推搡下,戰戰兢兢地向前挪動着那僵硬的腳步。
若是知道關哨卡規矩的路人,見自己帶有婦人和孩子,就趕緊掏出袋子裏的錢兩,早早兒地送了上去,那些官兵們也就揮揮手将人放了過去。若是頭一次出門兒,即不懂行兒又兜裏沒錢的路人,那就等着嘗受他們那通粗暴的搜查吧。
這不,前面那兩個行人,沒有交上過卡銅錢,身上的衣物差不多都讓他們給扒扯下來了。那些官兵還兀自在那兒,左一巴掌右一個耳光的煽打着。打得那兩人是臉龐腫脹,口鼻流血。
吓得那膽兒小的路人,驚魂失魄,兩股顫栗。哨卡裏還時不時地傳來路人一聲聲的哀嚎和官兵們一陣陣肆虐的笑聲。
還有兩個小婦人在他們那肆無忌憚的哄笑下,耷拉着腦袋無奈地站在那裏,任由他們在身上肆意摸索,羞臊得無地自容。
直到與她們同行的路人在别人的點撥之下,給那些官兵送過去十個銅錢,他們這才作罷。這群毫無人xìng的官兵,就這樣檢驗對待行人的。
輪到洪伯他們過卡了,洪桐趕緊一溜兒小跑過去,陪着笑臉,畢恭畢敬地遞過去五百文銅錢兒,還在那個接錢的軍卒耳邊小聲地嘀咕了幾句。
那個軍卒看了看洪伯他們,就向外歪了歪脖子,意思是放他們過去了。洪伯和二娃他們趕緊圍着洪鳳她們幾名女人和孩子,挑着擔子忙不疊地過去了。
過了哨卡,洪伯他們連氣兒都不敢停頓,又一口氣兒跑了多半個時辰,直到遠離了那個哨卡,這才敢歇下腳來。
這裏已是武國戍邊軍卒巡查範圍内,時不時的就有那麽一小隊巡邏軍卒騎馬搜尋過來。爲了不找那個麻煩,洪伯讓洪桐帶着洪剛去前面村落裏找個歇息落腳的地方。
不一會兒,洪桐他們兩個就回來了。說是在前面的一家農戶,給了五個銅錢,尋了一個空敞的大院兒。大家聽了,就急忙挑起擔子,朝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