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城是孔雀帝國南部行省與中央帝都接壤的一個中等規模的城鎮,平民人口五萬,另外還有散居城郊的大批夭族人,但夭族人壽命短促,從沒有活過二十歲的,而且也不允許在城中居住,所以帝國諸城統計人口從來都不把夭族人考慮在内,在貴族甚至平民看來,朝生夕死的夭族人幾乎算不得是人,完全不值得給予他們平等的地位。
墨蘭城郊外的夭族人早晨七點進城工神作書吧謀生,傍晚六點之前必須出城,藏匿不出的一經抓獲就地處死,對于帝國這一嚴酷的法律,不要說是夭族人,就是平民也頗有怨言,因爲這樣一來夜裏的很多卑賤粗活就落到平民頭上了,有的還要到貴族府上服役,以代替夭族人不在時的空缺,所以在夜裏,平民們就感覺自己淪落到了帝國最底層。
而此時,正是一天當中平民們最悲觀的黃昏時分。
斜陽下,市中心高大的巡邏塔投下的陰影橫亘半個城市,方圓十裏的城區一片喧嚣,成群的夭族人向東南西北四個城門湧去,絕大多數是步行,隻有極少部分人擁有溫馴的獸類當坐騎。
靠近西門的一個街角廣場傳出“咚咚”的鼓聲,一大群人圍觀一位妙齡少女跳街舞。
那少女穿着粉紅色緊身衣、珍珠扣低腰長褲,勾勒得身材曼妙,尤其是那兩條緊繃繃的長腿,真是迷人,翻起筋鬥來以細腰爲軸,雙臂雙腿轉得跟風車一般,在她身邊還有一隻肥嘟嘟的小貓熊也在翻着筋鬥,身子比拳頭大不了多少,毛色紅黃相間,模樣笨拙可愛。
圍觀人群喝彩聲不斷,又被小貓熊逗得哄然大笑。
一個夭族男子騎着一匹渾身長滿瘤子的怪獸從人群外經過,高聲叫道:“萦塵、無眠,你們還不走呀,城門就要關了!”
場邊敲鼓的名叫無眠的少年應聲道:“知道了,我們馬上就走。”
少年無眠身材健碩,唇上一抹黃須,很有陽剛之氣,猛敲架子鼓,好象有六隻手,十二面小鼓被敲得急如驟雨。
少女萦塵翻得更急了,四肢舒展,越翻越飄,忽然一聲嬌叱,身子旋轉着騰空而起,離地約有兩米多高,頭下腳上猛栽下來,那隻小貓熊就在下面,愣愣的也不知道避開。
圍觀人群發出一片驚呼,眼看少女就要摔得頭破血流,小貓熊更是要被砸成肉醬。
電光火石的瞬間,少年無眠以極快的速度沖上去,雙手疾伸,萦塵身子淩空,雙手在少年手上一按,借力再次騰起,輕飄飄落在三米外,盈盈而立,雙手合什,朝圍觀人群團團施禮,秀美的面容帶着甜甜的微笑,光潔的額頭浸出細細的汗珠。
那隻小貓熊也後肢直立,前肢交搭,神作書吧出行禮的樣子。
圍觀人群掌聲一片,抛下十幾張小面額帝國紙币。
小貓熊皮球一樣的身子颠颠的跑去用嘴叼起一張紙币,返身跑回萦塵身邊,昂起頭。
萦塵接過紙币,笑眯眯摸了一下小貓熊的頭,小貓熊又返身去叼錢了。
時候不早了,收拾了好出城,無眠俯身拾起最後一張紙币,忽然感覺人群騷動,擡頭一看,兩隻巨大的蹄子就到了他跟前,粗壯的腿,鱗甲一般的表皮,再往上就是碩大猙獰的獸頭。
無眠趕緊退開幾步,這才看清這是一頭獨角獸,金毛碧眼,體軀龐大,從蹄至背有兩米多高,昂起的獸頭更象懸在半空中的小堡壘。
無眠從沒見過這樣高大的獨角獸,墨蘭城總督的坐騎也沒這麽威風呀!
獨角獸背脊安放着華麗的鞍座,上面歪坐着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身穿名貴的白色絲袍,臉色蒼白,眉毛濃黑,看上去有點病态,閃亮的銀發梳成一束垂在腦後,臉上含着揶揄的笑,似乎随時準備捉弄人。
白袍青年兩側各有一名侍從,左邊那個侍從也騎着一頭獨角獸,不過個頭比白袍青年的坐騎小了一大圈,這侍從身材魁梧,容貌敦厚,左耳挂着六枚黃金耳環,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精鐵戰錘。
右邊那個侍從瘦小精悍,下巴生着一顆黑痣,左耳也挂着六枚耳環,不過卻是白金的,騎着純種大角鹿,腰挎冷月刀,目光警惕。
無眠心中驚訝,他知道男人戴耳環是帝國武士的标志,黃金耳環是雷武士,白金耳環是風武士,一枚最低,九枚最高,這兩個侍從都戴有六枚耳環,分别是六級奔雷武士和六級狂風武士,都可算是帝國一流武士,小小的墨蘭城怎麽突然來了這樣兩個高手?這白袍青年是誰?
小貓熊看到獨角獸這樣的龐然大物,吓壞了,在萦塵腳上亂爬,“噓噓”驚叫,萦塵把它抱在懷裏這才不吱聲。
萦塵見那白袍青年促狹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似乎不懷好意,便扯了扯無眠的衣袖,低聲說:“我們快走吧,城門要關閉了。”
無眠應了一聲,就去收拾架子鼓,扛在肩上準備離開。
居高臨下的白袍青年手腕一抖,手中軟鞭甩了過來,鞭梢在其中一面小鼓上抽擊出“咚”的一聲響。
無眠性子火爆,扭頭瞪着那白袍青年,壓抑着怒氣不說話。
萦塵知道這白袍青年肯定是個貴族,惹不起,趕緊拉着無眠的手往外就走。
白袍青年呵呵笑道:“等一下,等一下——”
萦塵和無眠隻好站住。
白袍青年問:“你們是夭族人吧?”
無眠翻了翻白眼,沒答理。
少女萦塵微笑着點頭說:“是。”
白袍青年輕輕搖擺着手裏的軟鞭,頗感興趣地問:“夭族人都活不過二十歲,你們兩個幾歲了?”
萦塵神色一黯,卻還是回答說:“我十九,這是我表弟,十七。”
白袍青年笑嘻嘻說:“都說夭族男子英俊,女子美麗,果然沒錯,你弟弟身材勻稱矯健,你呢,胸大腰細皮膚白,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呀,可惜呀,活不過明年!”
萦塵臉露羞辱之色,低聲說:“大人話問完了嗎?我們要出城了。”
白袍青年笑道:“你們别怕,我沒有惡意的,隻是想再聽聽你們敲鼓跳舞,還有,這隻小貓熊挺好玩,送給我吧,喏,這個金币給你們——”說着,把一枚金币丢到無眠腳邊。
帝國金屬礦産奇缺,所以貨币都以紙币的形式,金銀币極少,一枚金币相當于兩萬帝國孔雀币,是平民之家一年的用度,白袍青年出手如此豪奢,看來實在是大有背景。
萦塵爲難說:“小貓熊我們不賣,跳舞的話六點鍾快到了,城門馬上就要關閉,我們不出城是會被殺頭的。”
白袍青年大咧咧地說:“沒關系,就說我留你們的,遲半小時出城無妨。”
無眠很看不慣這洋洋自得的家夥,說話的聲音又象鴨公嗓子一般很難聽,便冷笑問:“你是什麽人?有這麽大的面子嗎?”
白袍青年笑呵呵地看了看左右兩邊的侍從,說:“金戈、結藏,告訴這兩個夭族人,我有沒有這個面子?”
金戈就是左邊戴黃金耳環的那位侍從,低聲說:“二公子,大小姐吩咐了,出外不宜張揚。”
白袍青年撇撇嘴說:“這有什麽,我們見不得人嗎?說!”
右邊那個下巴生黑痣,名叫結藏的的侍從比較谄媚,在鹿背上腰闆一挺,眼睛瞪着無眠,沉聲道:“知道帝國天、地、玄、黃四大貴族嗎?這位就是玄二公子,他哥哥是帝國龍騎軍次長,他姐姐是帝國财政部首席理财使,他叔父是南部行省最高執政官,這墨蘭城總督就是他叔父的下屬,你說他有沒有這個面子?”
萦塵眼望無眠:“眠弟,我們就再跳一會吧?”
無眠低哼一聲,心裏非常不願意,不過看着表姐央求的眼神,隻好解下架子鼓,準備敲擊。
卻見那玄二公子盯着萦塵凹凸有緻的身體連連搖頭:“可惜呀,這麽個美女活不過明年,太可惜了!喂,你們姐弟幹嘛跳街舞賣藝呀,這多辛苦——不是說夭族人有兩大熱門職業嗎,男的做強盜,女的做妓女——”
無眠大怒,眼珠子突出,全身肌肉似乎要崩裂衣服,一副要暴起傷人的樣子。
臉生黑痣的結藏催動大角鹿攔在無眠身前,冷笑道:“怎麽,還想動手打人?”
萦塵趕緊拉着無眠的手,搖了搖,示意他冷靜。
無眠深深吸了口氣,壓抑胸膛焚燒的怒火,他也知道這時動手是極不明智的,若隻是他一個人也就罷了,可表姐在這裏,他不能連累了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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