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悄悄繞開這些人,回到原先那片黑樹林,凝神細聽悄悄的,輕輕叫了一聲:“靈藍老師——”
夜風吹拂樹梢,四下裏一片靜谧,卻沒聽到西海靈藍答話,無眠的心頓時提了起來,憑着超人有記憶力,找到他們原先栖身的那棵大樹,樹空空,西海靈藍不見了,地下的那四具屍首也不見了。
無眠心念急轉:“我離開這裏不過十五分鍾,靈藍老師能到哪裏去?她中了魔法腿腳酸軟走不了幾步的呀,難道被剛才那幫子人抓去了?”
正要返身再去河邊察看,忽聽到樹林那邊“啪”的一聲響,好象是有什麽東西撞在某棵樹的樹幹上。
無眠飛身掠去,準确地找到發出聲響的地方,卻沒發現有人的蹤迹,以爲是樹林裏的小動物發出的聲音。
“玄翼——”
左側三十米外突然傳來西海靈藍的輕聲呼喚,無眠大喜,幾步飛縱過去,就見西海靈藍倚在一株大樹邊上,靜靜的看着他。
“靈藍老師,可把我急死了,以爲你——你去哪裏了?”無眠壓低聲音問。
西海靈藍握了握腰側的刀柄說:“我去找我的刀了。”
“你魔法解除了嗎?”
“還沒有,不過走路沒有問題,我剛才去那邊就是想要那個大祭司的一滴血,據說隻要把施術者的一滴血滴在受到魔法傷害人的手心裏,就能解除魔法。可惜剛才那夥人把屍體帶走了。”
無眠喜道:“那夥人就在河邊,我們悄悄跟過去。”一把牽過西海靈藍地手,往雪山河方向悄然走去。
西海靈藍的手很小,整個被無眠的手掌握住,這名傳遐迩的暴風女武士這時顯得非常柔弱。
來到河邊,卻看到那些人全去了對岸,連屍體都搬過去了,兩個人一時不敢現身,藏在樹林裏看着對岸。
無眠問:“靈藍老師。默雷、止風兩位前輩住在這附近嗎?亞紐遜國的人怎麽能找到這裏?”
西海靈藍一指對岸:“兩位前輩隐居在河對岸的百獸谷三十年了,除了我和張狂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們的下落,所以亞紐遜國的人突然來到這裏實在很奇怪。”
無眠忽問:“張狂野心不小,他會不會和亞紐遜國的人勾結?”
西海靈藍沉默了一會。說:“這個我不清楚,但兩位前輩對他有授藝地恩情,他這個人雖然狂妄,但恩将仇報的事他是不會做的。”
無眠心想:“那倒不見得。有野心的人都是不擇手段地,也許他根本不認爲這是恩将仇報的事。”口裏說:“那我們趕緊去見兩位前輩吧。”
遙望對岸,那些亞紐遜人燃起了幾堆篝火,風中隐約傳來他們奇異的吟唱。
西海靈藍說:“不好。他們要焚化那幾具屍體,亞紐遜人是火葬的。”
兩個人正準備渡河,卻聽到身後地黑樹林“噼哩啪啦”響。濃煙騰起。一轉眼的功夫。大片大片樹林就燃燒起來,火勢來得非常猛。好象每一株樹下都有人在澆油點火,滾滾熱浪直逼過來。
此時隻有跳下河避這大火,無眠拉着西海靈藍跳下雪山河,潛進水底向對岸遊去,這火來得古怪,兩個人不敢直遊對岸,而是向下漂流了三裏多,才濕淋淋地爬上岸。
無眠的兩處箭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西海靈藍卻沒有他這樣的體質,被穿透地兩處包紮好的箭傷被水一浸,又出血來,一陣陣抽痛。
無眠正要撕下白袍再給她重新包紮,西海靈藍卻突然睜大了眼睛,瞳仁現出兩點明亮的火光。
無眠急忙扭頭去看,隻見對岸熊熊燃燒地樹林騰起兩條巨大地火柱,綿綿不盡,前端貼着河面火龍一般向對岸沖來,火光映得河水一片閃爍。
無眠叫一聲:“快走。”拖着西海靈藍跑了兩步,西海靈藍明顯跟不上他地腳步,他就一把将西海靈藍橫抱起來,一手托着她的肩背,一手抄在她腿彎下,大步飛奔,速度賽過大角鹿。
那兩條火柱象極了兩條昂着頭地火龍,烈焰騰騰,帶着火風的厲嘯迅速追來,所過之處,草木盡焚。
西海靈藍對自己這不中用的樣子非常羞愧,說:“玄翼,你先跑,進百獸谷找到兩位前輩再回來救我。”
無眠笑道:“怎麽能丢下靈藍老師呢,玄翼是這樣的人嗎?不要說現在沒有到生死關頭,就是到了生死關頭,我也不會做那樣的事,而且靈藍老師身子這麽輕,抱着一點不費勁呀,嘿,你看,這火龍追不上我們——”
英雄救美總是那麽曲折多難,無眠正說得輕松,前方破空聲大神作書吧,一排密集的箭雨迎面射來,好在他反應夠快,身子急拔而起,一排利箭從腳底下射過,半空中抽刀在手,落下地時,兩條火柱已經追了上來,“轟”的一聲交彙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環,把無眠二人圍在當中。
前面出現數十個人影,一人喝道:“别動,不然射你們成蜂窩。”
西海靈藍被無眠抱得太緊,很不舒服,低聲說:“你先放我下來。”
無眠說:“不放,随時要走的。”手臂一振,将西海靈藍輕輕抛起,讓她坐在自己左肩一側,一手握刀,一手抱着她兩條大腿。
火環烈焰騰起三丈高,有一道火柱橫跨雪山河與燃燒的樹林相連,給火環源源不斷地輸送火力,熾熱的氣流旋轉着,天地間成了火的世界。
火環外一個聲音問道:“是你們兩個殺了那邊的七個人嗎?”
無眠大聲道:“你說什麽,誰殺了七個人?我們兩個是孔雀大勇者的弟子。前來看望兩位師父地,你們是什麽人,無緣無故把我們圍住?”
火環外頓時就是一靜,随後那聲音又說道:“奇怪,你們怎麽會知道孔雀大勇者的事?你們到底是誰?”
無眠低聲說:“老師,我準備沖出火環,你小心點,護住臉。”
卻聽西海靈藍說:“不用,看我的。項鏈先借我一用。”伸手從無眠脖子上扯出魔晶項鏈,然後撥開無眠摟着她大腿的手,無眠隻覺得左肩微微一沉,西海靈藍就已經象一隻大鳥一般飛
。從三丈高的火環上方掠過,随即聽得火環外一陣大公爵,放開大公爵!”
西海靈藍清泠泠的聲音說道:“撤去火環。不然我割斷他喉管。”
無眠大喜,知道靈藍老師的魔法已經解除,就是不明白她是用什麽方法解除的,眼看那巨大火環漸漸變低變小。最後隻剩地面一圈火迹,而隔岸的樹林大火依舊熊熊燃燒,大火逐漸蔓延到其他樹林中去。有愈演愈烈之勢。
沒有人留心火環中走出地無眠。二十多個裝束怪異的亞紐遜王國的法師、戰士和弓箭手都虎視眈眈盯着西海靈藍。西海靈藍薄刃刀橫在一個年輕卷發男子的咽喉上。
那卷發男子面不改色,微笑道:“孔雀帝國地風武士果然厲害。請問你是幾級?”
西海靈藍冷冷說:“少廢話,你們來找孔雀大勇者想幹什麽?”
卷發男子微微一笑,華麗的頭篷突然迸現紅光,西海靈藍全身被紅光罩住,卷發男子身子一閃,已脫開刀刃的威脅,身在數米外,正要朗聲大笑表現内心的得意,喉管一涼,又被利刃勒住,刀鋒入肉一分,鮮血涔涔流下。
年輕傲慢地卷發男子這下才慌了,叫道:“你,你不怕魔法,難怪大祭司和兩位法師會死在你手上!”
西海靈藍淡淡道:“那幾個人不是我殺的,是他——”下巴朝無眠一揚,“你們的魔法隻對西方人有用,對我們沒用,你要是不肯說實話,我也願意動手殺一個。”
這群亞紐遜人驚懼不已,看看無眠,又看看西海靈藍,他們賴以對抗孔雀帝國武技的魔法竟然失效,實在太讓他們震驚了,覺得一點安全感都沒有了。
無眠大搖大擺走到西海靈藍身邊,說:“老師,逼供地事讓我來做,我比較殘忍,我是雙倍殘忍的六号呀。”
西海靈藍想起風雷比武大會上關于玄翼殘忍的傳言,不禁莞爾一笑。
無眠冷月刀架在這卷發男子脖子上,說:“我隻問一遍,你們來找孔雀大勇者想幹什麽?”
那卷發男子臉現堅毅之色,說:“我什麽都不會說,亞紐遜地貴族沒有在被人威脅下說話地。”
無眠感興趣地“哦”了一聲,刀鋒慢慢陷進他喉頭表皮,說:“很好,既然你不喜歡說話,那我先挑斷你地聲帶,那你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人用刀逼着你說什麽了。”
“撲通”一聲,有人跪下,是個法師模樣的人,叫道:“公爵大人,事已至此,争這口硬氣沒意思呀,能屈能伸才是明智地人,公爵大人不說,就由屬下來說吧——”
這法師朝無眠一拜,說:“請不要傷害我們大人,我們這次遠道來這裏是想請孔雀大勇者去我們亞紐遜,敝國國王最重人才,既然天宙元首遺棄了他們,那我們就請去,這沒什麽不對吧?”
無眠笑道:“請去當教官是吧,教出大批身兼武技和魔法的亞紐遜魔戰士來侵略我們孔雀帝國是不是?”
卷發的年輕男子大驚,心想:“這家夥怎麽全知道,魔戰士的稱号還是我向陛下進言的,知道的人極少,他怎麽可能知道!”
無眠沒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給了對手極大的震撼,又問:“你們是怎麽知道孔雀大勇者還在世,并且是居住在這裏的?”
那法師一愣,擡眼看着卷發男子,卷發男子還處在震驚狀态,所以沒給他這手下使眼色,這法師心想:“這事說了也沒關系,亞紐遜王國和孔雀帝國本來就是敵對的。”回答說:“是貴國黑旗軍提供的消息。”
無眠和西海靈藍對視一眼,西海靈藍眼裏閃過一絲憤怒,她知道張狂對對帝國現行制度不滿,但沒想到他會借用弓月聯盟的力量,弓月聯盟五國同樣是等級分明貴族高高在上的國度,借他們的力量是什麽意思呢?
西海靈藍心想:“看來玄翼說得沒錯,張狂真的是想成爲天宙那樣的獨裁者。”
無眠問:“那你們見到大勇者沒有?”
那法師點頭說:“見到了,兩位大勇者願意随我們去亞紐遜。”
“放屁!”好比半空中炸開一個焦雷,狂風呼嘯,一道龍卷風從遠處的百獸谷快速移來,來到離無眠等人一百米外陡然停止,隻在原地盤旋,好比渴龍吸水,上接雲天,卻不發出一點聲音。
西海靈藍驚喜道:“止風前輩,是我,西海靈藍。”
龍卷風緩緩轉動,響起一個老婦的聲音:“靈藍,你來幹什麽?你也來當張狂的說客?”
西海靈藍便把來意以及剛才的經過略略說了,隻說玄翼是她學生,沒提及玄翼的貴族身份。
那老婦略感驚訝:“又出了一個風雷雙修的奇才了?靈藍,讓你這學生展現一招讓我們開開眼。”
西海靈藍朝無眠點點頭,無眠便放開那個年輕的卷發公爵,有孔雀大勇者在這裏,料他逃不掉。
果然,那個旋轉的龍卷風中射出二十一道氣流,就象有形的繩索一般分别把亞紐遜王國來的二十一人一個個都縛住,那個公爵大人也未幸免。
無眠朝龍卷風施了一禮:“請兩位前輩多多指教。”
話音一落,一套組合的風雷武技連環擊出,“大轟雷”、“風卷殘雲”、“摧城水爆”、“迎風斬”,風雷武技銜接得極其自然,毫無生硬之處,轉換之際不見破綻。
半晌,一個悶雷一般的聲音在龍卷風中響起:“止風,這孩子已經學會了你教給靈藍的那些技巧了,而他的風雷武技比當年的張狂強很多。”
這聲音就是前面罵亞紐遜人“放屁”的那個蒼老的男子聲音,顯然就是九級雷神默雷。
西海靈藍說:“張狂和他有個三月之約,三月後張狂要找他決鬥。”
那老婦的聲音說道:“奇怪,張狂爲什麽要三月後找他決鬥,以張狂的實力,三招就能要他的命。”
西海靈藍想起那夜一氣之下說出喜歡玄翼的事,微微一窘,一時不知該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