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動蕩,逆賊橫生,高士達糾集上千人爲盜,起初并未引起朝廷的注意。一來,高士達勢力薄弱,二來,他們藏身的地方乃是高雞泊。
高雞泊本是漳水所彙,廣袤數百裏,蘆葦叢生,朝廷一旦派軍,高士達根本不做抵抗,直接躲進高雞泊,朝廷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随着盜賊自相殘殺,高士達不斷接收戰敗的士卒,再加上高士達與窦建德名聲不錯,投奔他們的人也越來越多,不知不覺人數已經到了一萬多人。
朝廷失去民心,涿郡通守郭絢意識到不能任由高士達繼續壯大,便率兵萬餘人攻打他。面對朝廷的精兵,高士達沒有絲毫信心,不得不将衆位首領召集起來,商議對策。
“如今我軍已有上萬士卒,家眷辎重無數,根本無法像以前一樣,靠躲進高雞泊來面對朝廷大軍。”高士達聲音有些沙啞,憂心忡忡的說道:“可是,如果正面交戰,以我們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打敗郭絢。”
衆首領聞言,也覺得無計可施,大多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此時,一個人不慌不忙的走到堂中,躬身說道:“東海公所言有理,但我軍并非不可以與郭絢一戰。”
“窦司兵,你有什麽好主意,速速道來。”高士達面露喜色,起身走到窦建德面前,親手扶起他,說道:“朝廷的士兵訓練有素,我們如何才能打敗他們?”
“東海公覺得我們打不過郭絢的大軍,郭絢何嘗不這麽想?”窦建德笑着說道:“建德有一條拙計,隻要東海公願意配合,定能大敗郭絢,甚至取下他的項上人頭。”
“你既然敢誇下海口,想必已經有了萬全之策,本公又怎麽會不配合?”高士達笑了笑,說道:“你先說說,我們該如何面對郭絢的大軍。”
“郭絢身爲涿郡通守,麾下兵士數萬,此番前來,卻隻帶了一萬多人,他對我們的輕視之心,可見一斑。”窦建德分析道:“如果這時候,我與東海公因爲降與不降翻了臉,率領幾千人前去歸降與他,您覺得郭絢是否會相信?”
“郭絢雖然有些狂妄,卻也不會輕易中計。”高士達略微有些失望的說道:“如果你的計策失敗,反倒會耽擱我軍逃避的行程,本公不敢冒險啊!”說完,準備回到主位上。
“東海公,請先聽建德把話說完。”窦建德出聲留下高士達,說道:“奸佞當道,各地義軍起兵造反的消息,根本無法傳到陛下的耳中,郭絢即使再輕視我們,也不會自大的認爲,可以兵不血刃的剿滅我們,更不會願意損失自己的兵力,所以建德率部投降,他一定會心動。”
“接下來呢?”高士達沉思片刻,覺得窦建德的話很有道理,詢問道:“如何才能讓他相信,本公與你真的翻了臉?”
窦建德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郭絢中計,自然無需做其他事,倘若他不信,建德自會派人獻策于您。”
高士達揮了揮手,讓其餘衆人退去,隻留下窦建德一人。
“你的威望智略,遠勝于我,既然你說能打敗郭絢,本公願意将身家性命交予你的手中。”高士達拉起窦建德的手,言辭懇切的說道:“讓你做司兵太過委屈你了,從今日起,本公任命你爲司馬,希望你能夠大勝而歸。”
“建德一定不辜負東海公的期望。”窦建德感動的說道。
“我軍雖有上萬兵士,但多數是其他義軍投奔而來,戰力薄弱,本公對他們也不敢過于信任,所以單獨将你留下。”高士達點了點頭,說道:“你現在可以告訴本公,你打算讓本公如何配合你了。”
窦建德剛才也擔心會有人洩密,是故沒有具體說出心中的計策,此時隻有他與高士達,自然好毫不隐瞞,于是答道:“爲了防止郭絢疑心,建德會先率七千士卒假裝抵禦朝廷大軍,東海公隻需領着老弱守住辎重。然後,東海公以不信任建德爲由,讓建德率軍歸營,建德便可以歸降朝廷。”
高士達還是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但又見窦建德胸有成竹的模樣,勉強答應了下來,将指揮之權交予窦建德。
窦建德全家老小,皆被朝廷斬殺,高士達并不擔心窦建德真的會投降郭絢。計策已定,高士達派人整頓大軍,窦建德也告辭離去,言稱回府準備一下。
“李先生,您有幾成把握?”窦建德回到府上,派親兵将一位文士請到房間,先将在東海公府裏的談話叙述了一遍,然後說道:“并非建德不相信先生,實在是事關數萬人性命,建德不敢大意。”
“李珠本來有十足的把握,現在隻有一成。”那文士回答道。
這名文士并非别人,正是四處遊曆的長孫無忌。他化名李珠,聽聞窦建德“重然許,喜俠節”之名,心生好奇,恰好又無處可去,他便先投奔窦建德,以尋個落腳之地。
“爲何?”窦建德深鎖眉頭,語氣平靜的說道:“難道最後一步真的那麽重要?”
“古語有雲:行百步者半九十。”李苟不慌不忙的說道:“窦公不願害無辜之人的性命,卻不知道這樣做的話,會讓更多人送命。郭絢能夠官拜一郡通守,又怎麽會一無是處?”
窦建德智略過人,卻又如何能夠與長孫無忌相比?深思熟慮片刻,他謂然歎道:“建德會留下兩名親衛,到時若遇到阻礙,李先生可派他們獻計于東海公。”
李珠點了點頭,拱手告辭。
窦建德剛剛率軍離去,李珠就将那兩名親衛叫到身邊,讓他們引路,前往地牢。
地牢關押着不少俘虜,其中不乏容貌秀麗的女子,亂世之中,這些女子隻能淪爲上位者的玩物,窦建德雖于心不忍,卻也知道無法改變多數人的意願,隻能視若無睹。
長孫無忌看着那些衣着不整的女子,輕歎一聲,對着她們說道:“我知道你們有些人甯死也不願遭受淩辱,你們之所以活下來,是因爲放心不下家人。”
不少女子用惡毒的眼神盯着長孫無忌,也有一些人顯得很麻木,低着頭坐在雜草上,對于長孫無忌的話無動于衷。
“我現在需要一位願意獻出性命的女子。”長孫無忌閉着眼睛,大聲說道:“你死後,我保證你所關心的人能夠離開這裏,而且會贈他一些盤纏,讓他下半生衣食無憂。”
長孫無忌的話,如同救命稻草一樣,擺在那些瀕臨絕望的女子面前,他的話音剛落,地牢中到處傳來哭喊之聲:“殺了我吧。”
“你家中還有何人?”長孫無忌站在牢房外,一個個詢問過去。
窦建德結陣與郭絢對峙,又暗中派人告訴郭絢,打算率軍投降,郭絢哪敢輕易相信,便讓窦建德按兵不動,自己派親兵去高士達處查探。得到窦建德相助,郭絢的親兵順利混入高士達的軍營。
高士達的軍中人人自危,到處都流傳窦建德背信棄義,已經投降朝廷。這些風聲,已經讓他相信窦建德投降的決心,恰好,他又親眼目睹高士達派人殺死窦建德的妻子,于是他偷偷離開大營,回到郭絢身邊,将所聞所見告知郭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