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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的荥陽軍,沉默着将死去的同袍的屍首聚在一起,他們很疲倦,但他們知道,那些死去的同伴,以後連感覺疲倦的機會都沒有。
房玄齡帶着三千将士姗姗來遲,當他看見城下流淌的血液以及數千橫屍,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他很客氣的對身邊的一位将領說:“厚載門就麻煩将軍了。”
“這是末将份内之事。”那将軍拱了拱手,說道:“若非忠勇衛大人,後果不堪設想,先生不如帶着荥陽軍的諸位兄弟先去休息,餘下的事情,就交給末将來辦。”
“瓦崗賊的屍體,勞煩将軍費點心。”房玄齡搖了搖頭,說道:“至于公子麾下的将士,還是由我們自己來吧。”那将軍聞言,心中生出敬意,命人将瓦崗賊的屍體胡亂堆在一起,然後放了把火焚燒幹淨,頓時,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焦香味。
房玄齡走上城樓,看着遠方的夜色,開始變得擔心起來。他并不擔心李玄霸會遇到危險,而是擔心李玄霸的心境。一句話便決定數千人的生死,這根本就不像是李玄霸以前的樣子。
“或許,這算是好事吧。”房玄齡喃喃自語道:“但你隐忍這麽久,真的要現在展露出來?”
厚載門向東,要經過通津渠和伊水才能到達永道門,孟讓沒想過自己會失敗,也沒想過自己會從城外與大軍彙合,他知道直接往東沒有生路,所以他選擇向南逃去。
在攻城的時候,八千人死了幾百人,然後被李玄霸射殺俘獲三千多人,此時孟讓的部下已經不足四千,随着距離洛陽城越來越遠,逃往别的方向的将士越來越多,最終緊緊跟在孟讓身邊,僅有數百人。
“孟公,我們該怎麽辦?”一名随從聽着身後急促的馬蹄聲,沒由來的一陣膽寒,慌張的問了一句。
“前方有橋可以繞過河流,我們從那裏過去,與魏公的大軍彙合。”孟讓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平靜的說道。雖然有些人在路上逃走了,但願意留下來的人,必然是對他很忠誠的,幾百人足以爲他争取更多的逃命時間。
孟讓想的很好,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追在他們身後的不是普通的騎兵,而且他不知道,騎兵中有個冷着臉的人,根本不打算給他活下去的機會。
奔跑了半個時辰,數百人終于跨過了通津渠,孟讓留下三百人在橋上阻攔李玄霸的騎兵,卻根本沒有拖延片刻,李玄霸的騎兵像是沒有看見橋上的人,很不講道理的殺了過去。尤其是爲首的裴元慶,看似很随意的揮動了幾下馬槊,便硬生生的殺出了一條路,直接沖了過去。李玄霸緊跟其後,數十騎圍在他身側,防止發生意外。
或許是被裴元慶吓破了膽,被孟讓舍棄的那些人紛紛從馬上跳下,有的跪在橋上求饒,有的跳入河水中逃亡。
孟讓回頭看了一眼,再也無法保持鎮靜,他已經意識到後方的追兵不是普通的朝廷騎兵,便不顧其他随從,加快速度朝東逃去。孟讓一逃,他的随從變得絕望了,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不要放走一人!”李玄霸命令一聲,從裴元慶手中奪過馬槊,繼續追着孟讓而去。裴元慶不明白自己的武器爲何這麽容易被奪走,愣了片刻,暗道一聲不好,慌忙追過去。
但赤焰的速度太快,先前李玄霸擔心與大軍脫離,所以放慢了速度,此時他全力追趕孟讓,裴元慶又如何能追的上?他自己的武器和戰馬都在軍營中,胯下的不過是普通的坐騎。
“孟賊,納命來!”眼看孟讓就在身前二十多米處,李玄霸怒吼一聲。孟讓的馬速度并不慢,卻依然沒有赤焰快。
孟讓心下一驚,偏過頭看了一眼,卻見身後僅有一人,不由得冷笑一聲,并不理會李玄霸,繼續朝着伊水而去。
二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李玄霸隐隐看到前方的橋梁,不由更加着急,沒想到孟讓并未過橋,反而一拉缰繩,順着河岸朝着南方奔去。李玄霸殺心已起,又知南方乃是空地,便也不管孟讓有何打算,緊追不舍。
大約又跑了幾裏路,孟讓勒停戰馬,轉身看向李玄霸,李玄霸眉頭微皺,殺了過去,卻被孟讓輕輕躲過。
“看你的年紀與容貌,莫非就是唐國公的三子李玄霸?”孟讓沒有急着出手,大笑道:“當真是年幼無知,竟不懂窮寇莫追的道理!”
“若是别人,我自然不會追,但你是孟讓,便由不得我不追。”李玄霸孤身面對孟讓,沒有生出一絲怯意,冷聲說道:“殺我荥陽将士,屠戮洛陽十幾萬民衆,蒼天早就該收了你!既然蒼天不收,那我就替他收!”
“一個躲在荥陽的廢物,還想取本公的性命?”孟讓不緊不慢的說道:“本公将你引到此處,隻是想告訴你,你父親已經對魏公稱臣,你若識得好歹,本公就放你一條生路,否則,此處四下無人,便是你葬身之處!”
李玄霸心中一冷,不知李淵和李密之間達成什麽交易,但他已經顧不得這些,渾身散發着寒意,說道:“你大可試試!”
在城樓上看見那麽慘烈的厮殺,李玄霸很想發洩一下,不就是生死麽?真當老子有多在乎?你殺我幾百人,我便殺你幾千人!
“找死!”孟讓大怒,拍馬沖向李玄霸,李玄霸雙腿一夾,赤焰低嘶一聲,毫無畏懼的迎了上去,似乎對自己的主人很有信心。
孟讓本是一方賊首,雖然身材略顯臃腫,但力大無比,他手中的馬槊每次掃過,都隐約可以聽到風聲。但比起氣力,李玄霸又何曾怕過誰?兩支馬槊交錯,碰撞出無數火花,然後各自調轉馬頭,殺向彼此。
交戰十餘個回合,李玄霸未顯疲态,孟讓驚訝的說道:“你不是武力全失了?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記住,謠言害死人。”李玄霸冷嘲一聲,覺得孟讓除了力氣大些,再無其他本事,策馬殺過去,孟讓隻以爲李玄霸與自己旗鼓相當,毫無所懼,揮舞着馬槊迎上。
但是,當李玄霸的馬槊砍向自己時,孟讓隻覺得李玄霸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他本能的松開缰繩,雙手緊抓馬槊,擋在自己面前。
“啊!”李玄霸大喝一聲,似乎要将所有郁結在心中的怒氣發洩出來,絲毫不理會孟讓面前的馬槊,生生砸了下去。
你以爲你能擋住,我便讓你感受絕望!
孟讓已經想好如何反擊,卻突然感受到一股無法承受的重量落在雙手上,隻聽兩聲脆響,他的胳膊竟是折了!
李玄霸的馬槊稍稍慢了分毫,然後繼續落下!從孟讓的肩膀而入,腹部而出!竟是活生生将孟讓劈成兩斷!
孟讓的瞳孔放大,身子落到地上,沾滿泥土!
李玄霸輕咳一聲,餘光掃了一下孟讓的屍體,從馬上跳下,跑到伊水邊吐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