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朝廷的安排,荥陽軍将士難免有些怨言。好在李玄霸離開皇宮後,安排衆人各自回家,這才稍稍緩解他們的怨氣。
依舊留在大營中的将士,隻有兩千餘人,他們無家可歸,無人可想,李玄霸命人買了酒肉送至營中,乘着李靖等人不在,狂歡到深夜,大營中到處歡聲暢談,嬉笑怒罵。
十月的夜,微微透着涼意,安靜的洛陽城中,隻有這一處喧嘩的地方,令人無比羨慕。朝廷有宵禁的命令,但荥陽軍即将出征,沒有人會不長眼的去大營中勸阻。
“通守大人,皇宮裏面長啥樣啊?”有士卒借着醉意,好奇的跑到李玄霸身邊,詢問道:“聽說裏面的宮女都美的跟畫裏的人一樣。”
“想不想進去看看?”李玄霸挑了挑眉,一副慫恿的嘴臉,那士卒拼命的點頭,李玄霸瞄了一眼他的裆部,嬉笑着說道:“隻要你舍得那玩意,老子明天就帶你進宮。”那士卒臉色一變,将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逃也似的離開,引來一陣哄笑聲。
“大人你怎麽不喝酒?”有裨将發現李玄霸隻顧着吃肉,從頭到尾都沒有喝酒,好奇道:“這酒可比自家釀的好多了,末将恨不得藏幾壇子。”
“你要是不怕李靖将軍砍了你的腦袋,盡可随意。”李玄霸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再好的酒,還不是和馬尿一樣。”那裨将一杯酒剛入喉,正在回味之際,聽見李玄霸的話,頓時覺得舌尖上的味道怪怪的,不由羞憤而去。
衆人千方百計找話題,想要取笑李玄霸一次,結果都大敗而歸,李玄霸面露得意之色,挑釁的看着衆人。
“公子,您爲何不去見公主殿下?”一直沉默不語的梁嘯,打着飽嗝問了一句。
李玄霸臉色一紅,扔掉手中的羊骨,惱道:“還不是爲了陪你們這群單身狗!”說完,不理會别人詫異的目光,起身走回營帳中。他勝了數十回合,終究是敗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
對于李玄霸來說,河東是他的故鄉,但他率領荥陽軍回到河東郡時,卻沒有絲毫衣錦還鄉的感覺。李淵率軍圍困河東郡,他是李淵的兒子,百姓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大軍一進河東郡境内,李玄霸便遵照屈突通的命令,派李靖等人率領大軍先駐紮在芮城,他親自帶着十幾人随桑顯和前往河東拜見屈突通。
“我等冒險進城,竟得到這樣的待遇,難道他們就不怕寒了将士的心?”羅士信憤憤不平的說道。當初他跟随張須陀,所到之處無不夾道相迎,何時受過此等待遇?
賈閏甫使了個顔色,說道:“太原軍圍城,百姓緊張是難免的,等會見到屈将軍,千萬别亂說話。”羅士信不滿的嘀咕幾聲,不再說話。
屈突通并未親自迎接荥陽軍,而是派虎牙郎将桑顯和在城門口相迎,他聽見羅士信的抱怨,心想所有人都看得出原因,怎麽冒出你這麽個憨貨?
“桑将軍,玄霸聽說你曾率軍與太原軍交戰過,不知他們的戰力如何?”李玄霸面色無異,平靜的詢問道:“他們的大營又在何處?”
“回禀大人,末将确實曾率數千骁果軍夜襲過敵營,起初進展順利,眼看就能斬殺賊将劉弘基和王長諧,突然從側方殺出一群突厥騎兵,末将擔心他們後方還有援軍,隻能撤回河東。”桑顯和拱手答道:“另據探子查報,賊軍主力屯居汾陰,梁山等地也有部分賊軍紮營。”
“突厥騎兵?”李玄霸眉頭緊皺,說道:“桑将軍确認他們的大軍中有突厥人?”
“末将不敢撒謊。”桑顯和恭聲說道:“那些人雖然穿着我朝的服飾,但他們的身形臉龐無法掩飾他們的身份。”
“那些人或許是唐國公以前俘虜的突厥騎兵吧?”賈閏甫提醒道:“突厥騎兵能征善戰,唐國公舍不得殺他們,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李玄霸聽出賈閏甫的安慰之意,朝他笑了笑,低頭不語。
一路上,李玄霸見到了許多熟悉的地方。
當年的桂月樓已經破敗不堪,樓上的姑娘顯然沒有以前的好看,也不知道那位瘦弱的女子如今生活的怎樣?飯館的老闆愁苦着臉,夥計無聊的擦拭着桌子,連命都要保不住了,誰還有閑心跑來飯館吃飯?
李府正門上的封條,已經染上許多灰塵,不知有多久無人進出,院中伸出許多枝條,訴說着清冷與蕭條。故地重遊,卻再無熟悉的面龐。
正在失落之際,李玄霸突然看見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擁擠的人群中,靜香淚眼婆娑的看着他,二人目光相對,竟似隔了多年。
“你還好嗎?”很俗套的開場白,李玄霸跳下馬,走到靜香面前,輕聲說道。
“奴婢很好,公子呢?”靜香抹去淚痕,擠出一絲笑容,自己回答道:“公子黑了點。”每天風吹日曬,自然會變黑。
李玄霸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本公子又不是靠臉吃飯的,黑一點沒什麽關系,倒是你,怎麽瘦成這樣?”
“奴婢沒有瘦。”靜香略顯慌亂的搖搖頭,雙手不自覺的攥緊衣擺。
桑顯和看了看天色,在李玄霸身後說道:“大人,屈将軍正在等您,要不末将先派人帶這位娘子去您府上,您和她晚些時候再叙?”屈突通已經爲李玄霸準備了臨時府邸,供他平日裏居住。
“這樣也好。”李玄霸沒有給靜香拒絕的機會,點頭說道:“正好府裏缺人打理,靜香你應該願意幫本公子的忙吧?”
靜香臉色微紅,輕聲應下。李玄霸見到故人,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讓梁嘯帶着靜香先去府邸,自己則騎上馬,繼續前往大營。
“那娘子挺好看的,就是瘦了點。”羅士信策馬補上梁嘯的位置,咧着嘴說道:“玄霸兄,敢問那位娘子可否已經婚配?”
“等晚上回去,我幫你問下。”李玄霸仔細打量了一下羅士信,感覺比較滿意,笑着說道:“啧啧,沒想到士信兄也有開竅的時候。”
“那娘子看你的眼神,連我都明白。”羅士信沒好氣的說道:“不信你問問别人。”李玄霸左右看了看,發現所有人都含笑點頭,連桑顯和都忍不住拱手道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