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确實是良弓,翟讓本就是好武之人,一接過弓,便忍不住想試試。但李密爲主,他爲臣子,他自然不敢将弓對着李密。于是,翟讓轉身朝着門外,舉弓、拉弦,隻見他臉色漲的通紅,竟拉了個滿弓。
李密也側過身子,目光注視這翟讓的雙臂,臉上露出敬佩的表情,這令翟讓心中非常高興,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說時遲,那時快,李密側身的同時,也等于給蔡建德讓開了一條路,隻見他低着的頭突然擡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刀劈向翟讓。
單雄信、徐世績等人驚呼一聲,翟讓恰好回頭,便看到迎面而來的利刃,但他已經來不及躲閃。他堪堪朝前走了半步,便感覺身後傳來一陣疼痛。
弓落于地,翟讓大吼一聲,倒在案桌上,蔡建德那一刀雖然沒有将他劈成兩半,卻也足夠令他命喪當場。
場間的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随着翟讓的吼聲,數十個身披盔甲,手持長槍、直刀的士兵突然沖了進來,對着翟弘、王儒信等人一頓亂砍,不一會,翟弘等人便成了一堆肉泥,血水流了一地。
單雄信和徐世績反應很快,二人同時暴起,單雄信奪了一直長槍,徐世績動作稍慢,還爲來得及搶奪武器,便被圍了起來。他穿着戎裝,手中又沒有武器,如何能夠殺人?僅靠閃騰挪動避開那些士兵的武器。
另一邊,單雄信看着翟讓的屍體,青筋暴起,目露兇光,長槍橫掃,便逼退圍在他身邊的士兵,然後一個箭步,隻取李密。
蔡建德舉刀迎上,隔開單雄信的緻命一擊,單雄信睚眦欲裂,大吼一聲,與蔡建德打鬥起來。蔡建德武藝雖然不錯,卻并非單雄信的對手,交手不過幾個回合,便被單雄信一槍戳穿,倒地不起,再無生機。
斬殺了蔡建德,單雄信還欲擊殺李密,但李密此時已經退去很遠,在他身前站滿了人,單雄信冷冷的看了一眼他,轉身殺到徐世績身邊。
二人且戰且退,到了門前,單雄信說道:“世績,你先逃出去調兵,這裏有我抵擋。”
徐世績知道此時不宜多言,道了一聲“保重”,便沖了出去。但他剛邁出門,便被守在外面的士兵砍倒在地,就在他将要喪命之時,王伯當在遠處大喊一聲,喝住士兵,他才勉強留下了一條命。
單雄信武藝驚人,但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徐世績被俘,外面的弓箭手也準備就緒,他已經沒有逃走的可能,于是他索性不再厮殺,冷笑一聲,對李密說道:“李世民殺了我的兄長,你又殺了我的翟大哥,既然如此,幹脆把我也殺了吧!”說完,扔下手中長槍。
士兵見單雄信放棄抵抗,連忙圍上去将他捆綁起來,李密從士兵身後走到單雄信面前,說道:“斬殺司徒實非我的本意,但他與荥陽公等人意圖殺我而自立。我的位置本來就是他讓給我的,我絕無貪戀之心,但瓦崗好不容易有今天,我又怎麽忍心看着它衰落?”
“胡說,翟大哥爲人寬厚,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單雄信陰沉着臉,啐道:“你既然已經害了他的性命,爲何還要污蔑他!”
“司徒有恩于本公,本公爲何要污蔑他?”李密毫不在意單雄信的态度,平靜的說道:“本公讓你見一個人,你就會明白了。”
李密話音剛落,賈雄來到單雄信面前,面露悲切的說道:“魏公所言句句屬實,翟司徒、王司馬、荥陽公與我一同商議此事,我擔心他們的計劃會讓瓦崗分崩離析,便暗中禀告了魏公,魏公無奈之下,才行此下策。”
在單雄信眼中,賈雄一直是翟讓的人,定然不會诓騙他,他轉頭又看了一眼翟讓的屍體,低頭沉默不語,反正已經快要死了,他哪還有心思考慮這些身後事?
正在單雄信等死時,賈雄一聲慘叫,一臉不敢相信的倒在地上。眼前的變故,讓單雄信驚訝萬分,不明白李密爲何突然出手斬殺了賈雄。
“雖然他救了本公,但他背叛翟司徒,該死!”李密正色道:“我等舉義旗,是爲了推翻楊廣暴政,今天的事情,是本公與翟司徒的私怨,罪不及衆,本公所誅隻有他們一家,和你們沒關系。”
單雄信原本以爲必死,沒想到李密竟會放過他,不由得相信了李密的話,跪拜道:“末将願替魏公效命。”李密扶起單雄信,又替他解綁,好聲安慰一番。
此時,徐世績還躺在門外,李密命人将他擡到自己的床上,親自爲他纏上布帶。
翟讓一死,瓦崗舊部頓時失去主見,紛紛打算逃往别處,李密哪會舍得這麽多的兵馬離開?當确認單雄信真心歸順與他,便派他先去撫慰衆人,随後不帶一兵一卒,單騎進入大營安撫。
爲了讓瓦崗舊部留下,李密又命令單雄信、徐世績、王伯當等人分别率領他們,以此消除他們的戒心。李密本就負有盛名,這一連串的舉動,令所有人都放下心來,不再想着逃走的事情。
當然,他們選擇留下來還有另一個原因,瓦崗軍占據黎陽、洛口兩大糧倉,隻要留下來,就不會餓肚子,亂世之中,易子而食的事情時有發生,他們即便離開,又能去往何處?
對于李密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但對于王世充來講,則是最壞的消息,他甯願是翟讓殺了李密,也不願意看到李密活蹦亂跳的出現在他面前。
劉長恭率領的援軍駐紮在别處,王世充靈光一閃,命令三軍将士盡情吃喝,準備以援軍尚未與大軍整合迷惑李密,率領大軍偷襲洛口倉。
東都運來的糧草越來越少,王世充内心很焦急,如果能夠攻下洛口倉,那麽大軍将不用再擔心糧草的問題。
但王世充沒有發現,随着糧草的短缺,大軍中已經有人開始逃跑,而這些人正是投奔到瓦崗去了。
得知王世充的舉動,李密笑的很開心,轉移内部矛盾的最好辦法,就是對外戰争,他正愁王世充堅守大營,沒有辦法攻打,沒想到王世充自己有意送上門來。
笑着笑着,李密的眼睛眯成一條直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