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中的景色如詩如畫，手持戈矛的将士，爲之添上了一些肅殺的氣氛，毫無違和之感。被箭射中的士兵在袍澤的攙扶下，退到了很遠的地方，使得涼亭四周雖然圍滿了人，卻安靜的十分詭異。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楊靈鬓角的秀發随風輕舞，配上她嬌小絕美的容顔，令李玄霸的臉上露出迷戀之色。楊靈的目光卻一直注視着楊杲，擔心他思考這麽久，還是會選擇魚死網破。楊媛則有意無意的看李玄霸幾眼，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陛下，宮外出現五百荥陽軍騎兵，爲首之人乃是羅士信将軍，他聲稱前來接忠勇衛回府。”一道聲音打破了場間的甯靜，聲音微微顫抖。

“姐姐，你會跟他走嗎？”楊杲沒有理會來人的奏報，偏過腦袋看想楊靈，面露單純，撒嬌一般的說道：“父皇駕崩，母後被逆賊所挾，皇室中隻有我們姐弟相依爲命了。”

楊靈心中一軟，頓時覺得楊杲也是可憐之人，她的目光漸漸柔和，面露猶豫不決。

“靈兒要是不走，微臣自然會陪伴在她左右。”李玄霸已經認清了楊杲的爲人，自然不會相信他是因爲姐弟情深，舍不得楊靈離開。他這般做作，不過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萬一哪天洛陽有難，隻要楊靈還在城裏，李玄霸一定會率軍救援。

楊杲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眼神瞬間變得冷漠起來，淡淡的說道：“你的條件朕答應，但是你别指望朕會給你半車糧食。”

“多謝陛下關心。”李玄霸拱了拱手，笑的極爲開心，說道：“糧草的問題，不勞陛下擔心，微臣既然說要走，自然會提前将糧草準備好。”

“朕開始相信先帝對你的評價了。”楊杲的嘴角微微翹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少年，嘲諷道：“朕很好奇，他們二人混入趙王府有些日子了，難道你早就發現了朕的圖謀？”

“昨日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李玄霸搖了搖頭，說道：“先帝離開洛陽，我不方便與你過于親近，卻又擔心你會遇到危險，便派他們二人去保護趙王府。你應該感覺的出來，這件事我做的很認真，因爲我挑選了樣貌最好看的兩名少年。”

李林和李松站在楊杲身後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但他們依然穩穩的拿着手中的兵器，隻要李玄霸一聲令下，他們可以在半個呼吸間結果楊杲的性命。

既然選擇了不相信李玄霸，又做出今日的舉動，此時再談感情，便顯得有些多餘，楊杲沉默片刻，開口道：“趙王府挑選下人很小心，他們又是如何進去的？”

楊靈就在身邊，楊杲相信李玄霸不會殺他，所以他說話依舊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近乎質問，以示自己臨危不懼的帝王風範。

“弟弟，你相信因果嗎？”楊靈的眼神黯淡下來，替李玄霸答道：“當初正是秋霜把他們引進府裏的。”

楊靈尚未婚嫁，本應住在宮裏，但楊廣前往江都，楊靈擔心楊杲在趙王府無人照顧，便時常居住在那裏，可以說是趙王府的半個主人，而秋霜是楊靈的親信，她替趙王府請兩個下人，誰敢說個“不”字？

李玄霸率領荥陽軍進了洛陽，楊杲幾乎将死士全部派了出去，用以離間李玄霸和楊侗，結果那些人幾乎全部喪命，楊杲需要培養親信，沒有人會比年輕，武藝又好的李林二人更适合，所以李林他們漸漸得到重用，甚至可以近楊杲的身。

“你的命真好。”楊杲羨慕的說道：“這般必殺的局面，你居然都能安然無恙，除了命好，朕想不出其他的詞了。”

“我的命确實不錯。”李玄霸點頭同意。

“愉快的”交談結束了，楊杲率先站起身來，對周圍的将士說道：“是朕誤會了，長公主并非是受忠勇衛脅迫，爲了表達誤解忠臣的歉意，朕要親自将他送出宮，你們散了吧。”最後楊杲不僅将李玄霸送出宮，還親自将他送回府邸，更是留在忠勇府住了兩日。

......

在忠勇府的正堂，楊杲坐于首位，李玄霸、魏征、房玄齡等人也正襟危坐。

荥陽軍即将護送楊侗前往江都，楊杲卻突然提出一個請求：他想見見房玄齡等人。因爲楊靈的緣故，李玄霸沒有拒絕，在臨行前一個晚上，将衆人聚在忠勇府。

李玄霸、房玄齡、魏征、賈閏甫等人坐在左側，裴元慶、秦瓊、羅士信。牛進達等人坐于右側，楊杲的目光在他們身上遊來遊去。許久之後，他感慨的歎息一聲，說道：“如果朕沒有設計殺你，你真的會将他們舉薦給朕？”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懷疑我的誠意？”李玄霸無奈的說道：“雖然你很無恥，但你畢竟是先帝的兒子，又是靈兒的弟弟，所以臨行之前，我會幫你最後一次。”

被當面罵無恥，楊杲卻沒有發怒，他平靜的說道：“多謝。”頓了頓，他望着房玄齡等人說道：“忠勇衛告訴朕，你們都是很有才學的人，所以朕想請教你們，荥陽軍離開洛陽之後，朝廷該如何面對瓦崗賊的大軍？”

得知李玄霸差點死在宮中，房玄齡和賈閏甫的臉色很難看，安靜的坐在那裏，隻當沒有聽見，魏征雖然也不齒楊杲的爲人，但他畢竟是大隋的舊臣，剛欲開口，被對面的羅士信瞪了一眼，頓時左右爲難起來。

“陛下。”羅士信站起身來，開口說道：“你說想看看我們這些人，現在已經看完了，不知末将等人是否可以退下？”他的聲音如同洪鍾，響徹整個房間，尤其是那“陛下”兩個字，充滿諷刺的味道，絲毫不給楊杲面子。

李玄霸輕咳一聲，白了一眼羅士信，淡淡的說道：“你給我坐下！”

羅士信想到張須陀被楊杲設計陷害，哪裏願意看見楊杲的嘴臉，可是李玄霸乃是荥陽軍統領，服從的天性讓他乖乖坐了下來，頭卻偏向門外，一副受氣的小媳婦模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