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等人畢竟是江都人士,所以他們隻遲疑片刻,便無視李玄霸勸誡的眼神以及他微微搖動的腦袋,堅定的站在了士族子弟那邊。
“周國公大人,現在所有人都同意了,不知您有何打算?”那人驕傲的說道。
李玄霸隻有兩個選擇,要麽打賭,要麽食言。當着楊侗和文武百官的面,李玄霸當然無法拒絕。
“賭注是什麽?”李玄霸歎息一聲,垂頭喪氣的問道。
“若是我等‘僥幸’赢了,國子監從此不收身份卑微的人,之前所收的那些,也要盡數趕出。”那人将僥幸二字咬的很重,似乎在有意刺激李玄霸:“兵學和醫學我等不管,但他們不得在國子監内上課。”
兵學和醫學本身就不在國子監内,那人是擔心李玄霸輸了以後耍賴,将這兩門學科轉移到國子監裏。
“陛下,這......”李玄霸臉色一變,轉身請示楊侗:“這賭注太大,微臣覺得有些不合适。”
楊侗點了點頭,很贊成李玄霸的話,他起身走到李玄霸身前,對那些士族子弟說道:“此事關系重大,不如換個賭注吧。”
“我等與周國公大人君子之約,還請陛下成全。”士族子弟跪成一片,俯首拜道:“如果陛下不答應,我等願長跪不起。”
楊侗顯得有些慌亂,他看了一眼李玄霸,又将目光轉向文武百官,那些官員大多垂着腦袋,對楊侗的目光視而不見。
“陛下,爲了朝廷的名聲,隻能答應他們。”明易坐在不遠處,随口說道:“周國公身爲朝廷重臣,若是連他說的話都不可信,朝廷的诏令如何能讓天下人信服?”
此時,長孫無忌走到李玄霸身邊,小聲的說了兩句,李玄霸面色一喜,朝着楊侗拱手說道:“陛下,既然是打賭,自然雙方都要下注,他們要微臣下的賭注太大,微臣覺得他們沒有對等的賭資,所以這個打賭根本不成立。”
經過昨日的事情,所有人能知道李玄霸身邊那位始終面帶微笑的男子很有才智,剛才長孫無忌的動作,并沒有逃過别人的眼睛,那些士族子弟堅信,李玄霸所說的話,一定是他教的。
“周國公所言甚是。”楊侗長舒一口氣,笑着對士族子弟說道:“除非你們能拿出令人信服的賭資,否則,朕不會贊同你們的賭約。”
那些士族子弟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輸,所以先前未曾想過己方的賭注,衆人面面相觑,暗道這麽好的機會,難道就要白白放棄?
“陛下,這幫孩子如此頑劣,老臣倒是有個建議。”明易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拱手道:“若是他們輸了,就當聽從朝廷诏令,進入國子監學習,好在學成之後報效朝廷。”
明易雖然沒有明說,但李玄霸和楊侗無法反駁,因爲那些士族子弟身後的家族,當然有資格拿來當對等的賭注。
朝廷的官位隻有那麽多,寒門學子占據一個,那麽士族就會少一個,明易身爲士族的代表,并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但他們不敢公然反對朝廷的決策,隻能暗中等待時機。而且在他們眼中,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楊侗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明易,擺了擺手,坐了回去。
沒有人會看好一名婢女能夠在作詩上勝過那些士族子弟,既然是穩赢的局面,賭注再大點又如何?尤其是李玄霸不斷推诿和楊侗的臉色,更讓士族子弟信心陡增。
“本公平日裏不會作詩,但也清楚詩的好壞需要有人評判,你們堅決要比試,可有評判之人?”李玄霸硬着頭皮站在人前,黑着臉說道。
“國子監有好幾位博士,請他們來評判再好不過。”有人得意的說道:“朗朗乾坤,衆目睽睽,他們總不敢當着陛下的面做出錯誤的評判,讓天下人恥笑。”
楊侗明顯是向着李玄霸的,士族子弟還算有頭腦,不敢請楊侗評價詩詞的好壞。
“好!”李玄霸緊握雙拳,咬牙道:“本公再給你們加點難度,不管以何命題,隻作兩句!還有,要在半柱香之内作好,否則視爲放棄。”
要将所表達的思想濃縮在兩句詩中,難度确實比較大,不過那些士族子弟毫不畏懼,很興奮的答應了下來,他們以爲李玄霸打算用限制時間的方法,讓雙方都作不出詩。
楊侗長歎一聲,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他命人去将國子監的幾位有才學的博士請過來,然後在那裏苦澀的喝着悶酒。
不到半個時辰,有宮裏的人領着三位博士匆匆趕來,他們向楊侗行了禮,楊侗命人将請他們過來的緣由說了一遍,那三人猶豫一會,答應了下來。
“祭酒大人,您是這裏最德高望重的人,玄霸請您爲諸生命題。”李玄霸走到蔡祭酒面前,拱手說道:“勝負已經無關緊要,大人隻需保證公平即可。”
蔡祭酒看到現在,心中已經了然,點了點頭走到衆人面前,沉聲說道:“由本官爲你等命題,可有人覺得不妥?”
“有勞祭酒大人。”那些士族子弟執學生禮,躬身拜道。
“靜香,你還愣在那裏做什麽?”在蔡祭酒身後,李玄霸臉色陰郁,不高興的說道:“你今天要是輸了,回去就别吃飯了!”
“公子,您剛才說的婢女是我?”靜香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這裏隻有你一個婢女,不是你還能是誰?”李玄霸氣道:“快去準備吧!”
二人對話的聲音不大,那些士族子弟并沒有聽見,但是他們從明易臉上的笑意以及靜香的反應,大概猜到了什麽,忍不住低笑起來。
靜香哆嗦着從石階上走到廣場。
案桌的數量正好,并沒有多餘的位置,靜香站在那裏很尴尬,臉色不由得羞紅了起來。
“秦陽,你還打算作詩?”李玄霸的臉色很難看,翻着白眼看向秦陽。
秦陽知道李玄霸心情一定不怎麽好,有可能極差,他連忙起身,将案桌搬到靜香面前,自己則退到好友身邊,跪坐在地上。可能因爲在家時常被罰跪,秦陽跪在堅硬的石闆上,竟沒有一絲不适。
靜香慢吞吞的擺好蒲團,又慢悠悠的壓平宣紙,再慢吞吞的磨墨,總之,她在廣場上做的每一個動作都很緩慢,像是打算将白天拖成黑夜,将比試拖到衆人生出放棄的想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