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之中，馬比人命貴。

即便先前的六百騎離開，曆陽山裏依然有一千七百多匹戰馬，隻要能夠搶奪這些戰馬還有這片草原，足夠肖慎一輩子不用因爲生計發愁了。

肖慎在笑，李九指見肖慎緊追不舍，他笑的比肖慎更加開心。除了他們二人，蕭布衣和李玄霸同樣也在笑。

蕭布衣的笑容很溫和，他騎着戰馬，在數十名馬匪的保護下，閑庭若步的走進山道。李玄霸的笑容很邪魅，透露着濃濃的奸計得逞。

李九指拆開馬背上的袋子，一顆顆巴豆落到地上，肖慎的眼很尖，他看到了李九指的舉動，不過卻毫不在意，反而更加淡定。他率馬匪踏過巴豆，根本沒有一匹馬稍停腳步。喬山裏的戰馬訓練有素，豈是用這種詭計就能阻止他們的步伐的？

“降者不殺！”李九指朝身後投擲一根長矛，肖慎擋開，大喝道。他的聲音宛若洪鍾，在山道間不斷回響，令人膽顫心驚。但令肖慎氣惱的是，根本沒有人理會他。

山道難行，更怕有滾石從天而降。

一塊塊巨石從山上滾落下來，數量不多，不足以讓喬山馬匪死傷慘重。但巨石的體積很大，足以将他們分割開來。

“有埋伏！”部分馬匪頓時慌亂起來。

肖慎嘴角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眼神變得兇殘起來，他回首看了一眼，發現跟在身後的馬匪有五百多人，心中大定，吼道：“怕什麽！随我繼續沖殺！”

肖慎能夠混到今天的地位，證明他并不是庸才，此時如果畏懼不前，隻能等死。

“降者不殺！”李九指勒停胯下的戰馬，回過身來，原先在他身前膽戰心驚，隻顧着逃命的數百馬匪也不再潰逃，虎視眈眈的看着肖慎。

肖慎先前也喊過同樣的話，此時從李九指嘴裏說出來，對他而言，是莫大的侮辱，所以他不僅不停，反而沖殺的更猛！

李九指抽出環首刀，正欲迎上，李玄霸将手伸出來，李九指一怔，老老實實的将環首刀遞了過去。

李玄霸接過環首刀，迎上肖慎，李九指從親随手中接過長刀，神色緊張準備随時幫忙。

在江都一帶，李玄霸的名聲很響亮，但涿郡地處偏僻，又長時間****，根本沒人關心南方的情況，所以，哪怕李九指聽說了一些風聲，卻還是爲李玄霸的安危擔心。

而在肖慎眼裏，曆陽山的馬匪中，隻有那姓肖的馬上功夫不錯，除了肖校尉，他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裏，他見李玄霸身材瘦弱，譏笑一聲，舉刀砍殺過去。

肖慎不認識李玄霸，李玄霸卻認識他，在誘敵時，李九指已經告訴他肖慎的一些事，比如肖慎武藝高強，力大無窮，又比如有兩名侍衛正是死在肖慎的手中。

肖校尉和那些侍衛是李玄霸派到這裏的，所以李玄霸覺得自己有必要爲那些護衛的死負責，更要爲他們報仇！

力大無窮？在李玄霸面前，誰敢有這種自信？

肖慎想要一招斬殺李玄霸，以此立威，李玄霸也想一刀取下肖慎的首級，不過，他的想法要簡單一些，隻是單純的不想浪費時間而已！

長刀與環首刀碰撞，激起火花，肖慎虎口震裂，心中一驚，條件反射般的重新握緊長刀，然後他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長刀出現缺口，而李玄霸的環首刀斷成兩截。

肖慎是蕭布衣最信任的馬匪之一，他使用的長刀非同一般，而李九指所用的環首刀，卻是懷戎縣裏一名普通鐵匠打造，質量自然不能與肖慎的長刀相提并論。

見李玄霸的環首刀斷了，肖慎還未來得及高興，便看着李玄霸拿着半截環首刀，深深的刺進自己的身體，接着一拳砸向自己的手臂，他隻聽見一陣骨頭斷裂的聲響，然後手中的長刀便被李玄霸奪了過去。

再接着，肖慎的頭顱離開了身體。

許多年前，關二爺溫酒斬華雄，并不是因爲華雄武藝差，而是因爲他太過輕敵，面對當時籍籍無名的關羽，一時大意，被割去首級。

肖慎的武藝本來就比不上李玄霸，若是小心應對，興許還能多活片刻，不料他本事不大，卻傲氣十足，須臾間身首異處。

連寨子裏第二強的肖慎都一招殒命，還談什麽追殺人家？那些馬匪的心頓時涼了下來。

李玄霸手持長刀，冷冷的看着前方的馬匪，一字一頓，寒聲說道：“降者不殺！”

喬山那群馬匪恐懼的看了看李玄霸，又看了看身後的巨石，有幾人平時與肖慎關系密切，咬咬牙，同時殺向李玄霸，見有人帶頭，後面又跟上來十幾騎。

雙拳難敵四手，李九指擔心李玄霸吃虧，連忙拍馬上前，另外一人卻比他速度更快，正是一直冷眼旁觀的梁嘯。

地勢狹窄，梁嘯身形靈巧，極占優勢，他時而棄馬踏石，時而從馬腹下現出身形，在月光中，如同跳舞，眨眼間殺了三人。

亂箭有可能誤殺戰馬，蕭布衣舍不得損失戰馬，又認爲局勢完全在他掌控之中，所以沒有讓馬匪随身攜帶弓箭，這讓李玄霸等人完全不需要考慮有人會暗中施放冷箭，随心所欲的砍殺面前的馬匪！

十幾個人在李玄霸、梁嘯等人的合力下，很快被斬殺幹淨，李玄霸面色不變，握着布滿缺口的長刀，再次冷冷的說道：“降者不殺！”

山上滾下的巨石沒有能夠徹底堵住通道，後面的馬匪已經開始退走，并将前面發生的事情傳回蕭布衣的耳中。

得知肖慎被殺，蕭布衣臉色微寒，他朝前方看了一眼，但前方有太多的馬匪，他根本不可能看到李玄霸的身影：“先退到山外！”

喬山馬匪的優勢在于兵多馬強，若是在山道裏交戰，根本體現不出優勢，所以蕭布衣當機立斷，下令撤退。

後面的馬匪有機會撤退，但最前方的五百餘騎根本沒辦法全部撤走，最終隻有三十多騎逃了出去，剩下的人隻能選擇下馬投降。

費了這麽大力氣，連六百騎都沒能全部留下，李玄霸并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待山林軍從山上趕下來，他讓李九指率山林軍，将俘虜先押回寨子裏，然後親自帶領三百馬匪慢悠悠的朝山外走去。

巨石擋道，他想快也快不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