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的話，再次引起李孝恭的震驚，大唐将士不惜體力的挖掘壕溝，正是爲了防止李玄霸率騎兵突圍，可杜如晦的意思，竟是不打算等待李玄霸糧草耗盡。

李孝恭看了一眼杜如晦，見他神色平靜，勝券在握的模樣，不由得陷入沉思。

杜如晦離開長安，不遠千裏來到自己身邊，李孝恭當然不相信杜如晦真的隻是在長安呆的無趣，閑逛到這裏的。李淵不會下令誅殺李玄霸，李建成無權調動杜如晦，所以隻有一個可能：杜如晦是受李世民之命，前來鏟除李玄霸！

蕭布衣被殺已經兩個多月，李世民正在領兵與薛舉交戰，得知消息後，心中郁結，大病一場，他的副将劉文靜沒有他的本事，與薛舉交戰中大敗，新仇舊恨，李世民心中對李玄霸的怨氣可想而知！

但李世民再恨李玄霸，也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有誅殺李玄霸的想法。畢竟李淵護犢，若是讓他知道自己殺害親兄弟，自己即便立下再多功績也沒用了。所以，杜如晦才會閑逛到離長安千裏之外的地方。

“杜先生的意思是？”李孝恭隐約猜到杜如晦的想法，确又不敢肯定，拱手道：“若是強攻冠縣，大軍必有傷亡，到時候陛下怪罪，隻怕不好交代。”

“朱粲死的消息，陛下目前還不知情，等他知曉，将軍您已經攻下了冠縣，這明明是大功一件，陛下如何會怪罪？”杜如晦笑道：“行軍打仗，傷亡在所難免，陛下曾領兵對抗突厥，我想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

二人在帳中聊了半個多時辰，杜如晦獻出許多計策，以保證李孝恭事後可以抽身，不會被李淵降罪。李孝恭和李世民關系密切，他很願意替李世民除去心中的惡氣，如今得到杜如晦的指點，心中再無顧慮，一心思考如何誅殺李玄霸。

有士兵端上飯菜，杜如晦本打算退下，李孝恭讓他留在主帳與自己一起用飯。

“先生，既然你打算強攻冠縣，又爲何要讓孝恭派人挖掘壕溝、廣布拒馬？”用飯時，李孝恭不忘請教道：“如此耗費體力，實在不利于将士們登城啊！”

“李将軍，你不是擔心強攻冠縣會導緻大軍傷亡嚴重嗎？”杜如晦心知李孝恭是李世民的心腹，也不藏着掖着，答道：“如果李玄霸麾下的将士士氣高漲，我等攻城時，必然會遭到誓死抵抗，可如果他們每日處于戰戰兢兢的狀态，想要攻進城就會簡單多了。再者，李玄霸見我等布下防禦陣勢，必然會疏于防範，到時候我軍突然攻城......”

杜如晦沒有繼續說下去，端起面前的茶水，極爲惬意的喝了一口。

“孝恭明白了，先生的吩咐，隻是爲了迷惑李玄霸，以讓他放松警惕。”李孝恭反應過來，拍案贊道：“真是妙計，既讓敵軍疏于防範，又令他們士氣大跌，先生之才，孝恭佩服！”

杜如晦淡淡的笑了笑，絲毫不覺得得意。

對他而言，這算不得什麽，況且李孝恭所言，并不是他此計的全部目的，他已經可以想象到冠縣中正有騷亂發生了。

見杜如晦雲淡風輕的模樣，李孝恭更覺得他智比諸葛孔明，也顧不得用飯，繼續說道：“先生以爲，何時攻城最好？”

“既不能太早，也不能過遲。”杜如晦态度謙遜，拱手答道：“太早的話，将士們體力尚未恢複，敵軍的士氣也未跌到谷底，但如果太遲，陛下很有可能會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所以下官以爲，三日後的子時攻城，對于我軍而言最有利。”

“子時？”李孝恭欲言又止，疑惑的看着杜如晦。

“将軍，李玄霸已經不是你認識的李玄霸了。”杜如晦感慨道：“将軍可曾發現，李玄霸讨伐李子通、沈法興、朱粲這幾次，皆是隻用了一天時間，由此可見，李玄霸的能力，并不比秦王差啊！将軍能想到醜時攻城，李玄霸如何會不防備呢？”

李孝恭聞言，深以爲然，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先生可還有其他需要交代的？”

“楊士林等人被困在淮安縣，夏王的人也沒有機會救援李玄霸，那他憑什麽敢等？”杜如晦看了看帳外，眉頭稍微皺了皺，自言自語道：“李玄霸經過河間，夏王就把徐世績放了，這是否太夠巧合了？”

李孝恭就坐在杜如晦身前，盡管杜如晦說話的聲音很小，他還是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中：“先生是說，徐世績已經投靠了南隋？”

“以李玄霸的聰慧，應該會猜到楊士林和窦建德的援軍不會出現。”杜如晦精神一震，眯起了眼睛，冷笑道：“将軍所言有理，瓦崗軍不得不防！”

......

如果讓李玄霸知道李孝恭和杜如晦的交談，他一定會後悔沒有早些殺掉杜如晦。此時的他，還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被别人猜透，更沒想到自己所做的事，皆在别人的算計之中。

不過，杜如晦算對了許多事，但有一件事他可能萬萬沒有想到：冠縣并沒有出現大的動亂！

生活在朱粲的殘暴統治下，百姓每天都處于惶恐之中，如今雖然糧食短缺，但這樣的日子，他們又不是第一天經曆，所以他們聽說唐兵圍城，隻慌亂了一天不到便重歸甯靜，甚至有不少百姓主動請求幫忙守城。

“真是民風樸素啊！”看着營地外聚集的百姓，李玄霸感動道：“生活如此艱苦，竟還願意将僅存的糧食送給将士食用，實在是令人動容啊。”

“如果不是您一心爲民，他們又怎會這般感恩戴德呢？”崔三谄媚的說道：“說到底，還是周國公大人德高望重啊！”

李玄霸摸了摸耳朵，心道：怎麽自己身邊總有這樣的人存在呢？

“德高望重？本公才二十歲，你覺得這個詞合适嗎？”李玄霸笑罵道：“你别在這裏奉承了，本公又沒銀子賞你，趕緊滾過去，把百姓都勸回去。”

崔三臉色一紅，躬身而去。李玄霸歎了口氣，臉上笑意全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