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李建成平日裏溫文儒雅，仍舊被裝傻充愣的李玄霸激怒，話語中開始帶上幾分威脅。

李玄霸看着李建成的眼睛，讀出了李建成想要表達的意思：你若撤出江陵城，大家日後還是兄弟，否則，休怪自己不講兄弟情面。

“今日玄霸若是從江陵城退走，他日大唐軍兵臨江都城下，玄霸是否也要舍棄江都？”李玄霸挑眉道：“既然大哥不再拐彎抹角，那玄霸也就直說了，你今日到底退不退兵？”語氣中同樣充滿威脅的氣息。

“江陵已成孤城，面對十萬大軍，玄霸，你真有把握守得住？”自從當上太子，還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和李建成說話，他皺起眉頭，冷聲說道：“江陵并非洛陽，大唐軍也不是當年楊玄感手下的烏合之衆！”意指李玄霸别指望一人一騎守住江陵。

“冠縣一戰，玄霸手中隻有兩千将士，李孝恭率領數萬人攻城，結果呢？”李玄霸淡淡的笑了笑，說道：“玄霸勸大哥退兵，乃是爲了大哥好，希望大哥你不要辜負了玄霸的好意。”

東方浮白，霧氣漸漸散去，在李建成的眼中，李玄霸的樣子漸漸清晰起來。

“若是大哥堅持攻打江陵城，你當如何？”李建成不明白李玄霸的自信從何而來，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大哥來此與你相見，并非懼怕你，隻是不願兄弟相殘罷了！”

“大哥不想手足相殘，玄霸何嘗不是呢？”李玄霸回首看了江陵城一眼，平靜的說道：“江陵城已經換上大隋的旗幟，朝廷有義務保護江陵城百姓的安危，大哥執意攻打江陵城，憑的是麾下十餘萬大軍，但玄霸想問問大哥，你确定七日之内能夠攻下江陵？”

江陵能夠成爲大梁的國都，自有它的優點，或許它不像長安、洛陽那般難以攻破，但誰也不敢說七日之内攻入江陵城。

李建成沉默不語，李玄霸繼續說道：“江陵城内能夠守城的将士将近兩萬人，再加上玄霸帶來的五千南隋軍，守城的将士足有兩萬五千人，若是大哥攻城，蕭大人還可以臨時招募城裏的百姓協助鎮守城池，想攻下這江陵城并不容易。”

“城裏的糧草将要耗盡，若是本宮繼續圍而不攻，最多兩個月，城裏必将餓殍遍野！”李建成冷笑道：“或者你打算率軍與我唐軍決一死戰？”

“大哥，你很想知道玄霸手中的底牌嗎？”李玄霸笑着說道。他很清楚，李建成之所以願意和他閑聊這麽久，隻是爲了搞清楚李玄霸是故弄玄虛還是真的有所依仗。

被道破心思，李建成絲毫不覺得尴尬，臉上依舊保持着平靜：“自從你跟随楊侗去了江都，行事從來都是雷厲風行，今日你既然願意與本宮聊這麽久，容不得本宮不懷疑。”

“原來如此。”李玄霸恍悟道：“不瞞大哥，玄霸若是想要與你決一死戰，來到江陵的南隋将士便不會隻有五千人。玄霸一直堅信可以勸說大哥退兵，至于五千南隋将士，隻是爲了防止出現意外，現在看來，意外已經出現了。”

李玄霸的話晦澀難懂，李建成雖然極爲聰明，卻仍不得要領。于是他微微皺起眉頭，開口問道：“你說的意外是何意思？你又憑什麽堅信本宮會退兵？”

李建成雖爲太子，但時刻面臨着秦王的威脅，所以他行事一直謹小慎微，不管李玄霸是否真的有底牌，他都必須認真對待，否則一失足，必将成爲千古恨！

聽到李建成的話，李玄霸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示意李建成稍等片刻，然後從馬上取下兩個蒲團，一個放在自己身下，另一個扔到了李建成的面前。

李建成看着面前的蒲團發了一會呆，苦笑一聲，坐了上去。

“正如大哥所說，江陵城糧草不足，唐軍想要攻取江陵，上策應該是采取圍而不攻，但大哥如今卻想強攻江陵城，如果玄霸沒有猜錯，大哥應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李玄霸坐下之後，先是侃侃而談一番，随後飽含深意的說了一句：“玄霸聽說，大秦已經亡了。”

李建成瞳孔微縮，臉色微變，他沒想到，李玄霸的洞察力竟如此敏銳。

李玄霸看不到李建成表情的變化，繼續說道：“大哥若是堅持攻打江陵，玄霸隻需要守住江陵城七日，十幾萬南隋大軍就會出現在唐軍身後，到時候大哥能否活着回到長安城都很難說，即便大哥能活着回去，隻怕太子之位也會變得不穩。”

“這就是你的底牌？”李建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緊緊的盯着對岸的李玄霸，感受到了一絲恐懼，因爲他知道，李玄霸說的話并非沒有可能：“既然你已經計劃好，爲何不乘機削弱大唐的兵力，反而告訴本宮？”

“大哥若失勢，得勢的人自然是二哥，恰好玄霸與他有些過節，所以不打算鹬蚌相争，讓漁翁得利。”李玄霸冷笑道：“冠縣的事玄霸未曾忘記，河東的事想必大哥也還記得吧？還有一件事，大哥可能并不清楚，但玄霸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原委，自然更不可能讓他過的開心了。”

雖然李建成和李玄霸現在是敵人，不過聽到李玄霸的話，李建成忍不住好奇道：“你說的那件事是什麽？”

“玄霸當初舉錘罵天，責任并不在你，因爲教唆玄霸那麽做的，乃是二哥的人。”李玄霸恨恨的說道：“過去的事，玄霸已經忘記了，但玄霸知道，以前玄霸與二哥的關系最好，沒想到最後要害我的人，竟然是他。”

“你是說，當年的事情是由他而起？”李建成的表情變了又變，露出震驚之色，旋即又不解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莫非是想挑撥離間？”

“大哥與他的關系，還需要玄霸來挑撥嗎？”李玄霸大笑一聲，說道：“二哥身邊有位謀士，名爲長孫無忌，乃是秦王妃的兄長，此人不巧落入玄霸手中，大刑之下，自然什麽都招了。”

“如果本宮沒有猜錯，你說的長孫無忌應該就是李珠吧？”李建成思考片刻，相信了李玄霸的話，說道：“他此時在何處？”

“想害死玄霸的計策，是他和二哥一起謀定的，玄霸怎會還讓他活着？”李玄霸淡淡的說道：“大哥回長安的時候，可以告訴二哥一聲，長孫無忌已經被玄霸剁成肉醬，扔進江裏喂魚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