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殺過許多人。

遭受雷擊之前，他便是一尊殺神，死在他手裏的人不計其數，後來，林軒替李玄霸活了過來，又殺了上千人。

在李玄霸的功勞簿上，他的雙手無比幹淨，死在他手中的性命，都記在了那些戰死的将士名下，

但誰都很清楚，李玄霸殺過無數人。

自從見到李玄霸，楊侗就感覺他心不在焉，此時聽他沒頭沒尾說的話，忍不住陷入沉思，許久之後，楊侗無比真誠的說道：“朕知道，你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陛下，你不問微臣殺的是誰？”楊侗的回答，李玄霸絲毫不覺得意外，他扯了扯嘴角，說道：“你應該知道，既然微臣這麽說了，殺的自然不是一般人。”

“周國公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或許因爲心虛，楊侗的目光有些躲閃，他不敢直視李玄霸的眼睛，溫聲說道：“在朕心裏，一直将你當兄長看待，還望兄長莫要瞞朕。”

“有勞陛下擔心了，周國公府一切安好。”李玄霸拱了拱手，說道：“微臣的本事，陛下還不清楚嗎？除了宮裏的人，誰還能威脅到微臣呢？”

楊侗聽得出來，李玄霸話裏有話，他剛準備細問下去，有宮女從前方走來，替劉太後請李玄霸去芳華宮說說話。李玄霸聳了聳肩，跟着宮女朝着芳華宮走去，楊侗斟酌片刻，快步跟了上去。

見過禮，三人各自坐下，宮女奉上熱茶，又将爐火升的旺些，在劉太後的示意下，退出房間，将門緊緊關上。

劉太後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好像是許久未睡，厚厚的粉都沒能徹底掩蓋她的黑眼圈，她的神情有些慌亂，卻故作輕松的說道：“聽婢女說，陛下和周國公在外面說話，本宮想着外面天寒地凍的，就自作主張派人把你們請過來了，你們不會見怪吧？”

“太後言重了，微臣原本就是來向您請安的。”李玄霸客氣的說道：“有些日子沒有進宮，不知太後鳳體如何？”

“整日呆在宮中，除了胖了些，别的都好。”劉太後笑着說道：“你難得進宮，怎麽不把靈兒帶着？”

舉世皆知，南隋周國公不喜豐腴女子，偏偏喜歡瘦弱的姑娘，江都城裏不知多少女子想盡辦法讓自己瘦下來。劉太後的話，顯然有打趣的意味。

“府裏進出不太方便，微臣也是費了好些力氣才出來的。”李玄霸臉皮很厚，自然不會臉紅，他恭敬的答道：“待過些日子，玄霸一定帶靈兒來看您。”

“有些人自作聰明，倒是給周國公添麻煩了。”聽到李玄霸的話，劉太後神色不變，帶着一絲歉意的口吻，說道：“如果需要幫忙，不如讓陛下派些人過去。”

坐下以後，楊侗一直沒有說話，安靜的聽着劉太後與李玄霸交談。他聽見劉太後提及自己，連忙看向李玄霸。

“宇文兄長已經率人過去了，人手應該足夠。”李玄霸客氣的拒絕道：“微臣此次前來，其實是向太後和陛下請罪的。”

劉太後沒有說什麽，靜靜的等待李玄霸的下文，楊侗則是一臉狐疑的看着李玄霸，他完全猜不透李玄霸的意思。

起初，楊侗聽說李玄霸進宮找劉太後，他想到劉太後昨夜的表現，以爲劉太後和李玄霸之間有什麽誤會，所以提出禅位，試圖解除二人之間的誤會。

南隋的壯大，看上去都是李玄霸的功勞，楊侗隻是個深居皇宮的傀儡皇帝，

但實際上，楊侗是個極聰慧的人，否則當年楊廣也不會将洛陽交到他的手中。他很清楚，如果劉太後和李玄霸之間真的有什麽誤會，肯定是因他而起。

“大德兄，有話不妨明言。”楊侗心中煩躁，忍不住起身說道：“若說請罪，豈不是讓朕難堪？”

劉太後表現的很沉穩，她看着李玄霸，随口說道：“侗兒坐下，聽周國公說下去。”楊侗急的跺了跺腳，重重的坐了回去。

“昨夜有人試圖闖入周國公府，幸好被府裏在外玩鬧的人提前發現，又冒險回府禀告，才讓微臣有時間作出安排，逃過一劫。”李玄霸很輕松的說道：“陛下與太後應該知道微臣的性子，昨夜府裏死了十幾個人，所以微臣發了點瘋，将闖入周國公府的賊人全部殺了。”

李玄霸先前就說過他殺了人，此時再次提及，楊侗脫口說道：“竟有這種事？爲何朕沒收到半點消息？”剛剛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臉色變得很難看，将頭緩緩低下。

“周國公請繼續說。”劉太後似乎沒有注意到楊侗的反應，臉上依舊保持着蒼白的笑容，說道：“既然有人自尋死路，殺了便殺了，但周國公特地爲此事進宮，想必事情沒有本宮想的那麽簡單。”

“說來慚愧，賊人或殺或抓，後來幫微臣處理屍體時才發現，那些賊人的屍首中，竟然有萬國公。”

楊侗的臉再次變色，他知道朱旭昨日來過芳華宮。

“母後，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想到種種可能，楊侗再也按捺不住，他擡起頭，近乎聲嘶力竭的喊道。

劉太後看到了楊侗眼眶中的淚水，有些心疼，她長歎了口氣，說道：“你這孩子，怎麽始終沉不住氣呢？”說完，她又将目光放到李玄霸身上，微笑着說道：“周國公聰慧無雙，不妨說說自己的猜測？”

“蘭貴妃懷有身孕，萬國公身爲蘭貴妃的父親，自然希望能爲朝廷做些事，好讓蘭貴妃肚裏的孩子出生時更有地位。”李玄霸也不客氣，随口說道：“誰都知道，陛下與微臣情同手足，他斷不會傷害微臣，所以萬國公才會進宮求太後相助。”

劉太後像是在聽與自己無關的事，饒有興趣的問道：“本宮爲何要幫他？又能幫他做什麽？”

“因爲您是陛下的母親，微臣再忠誠，您也會擔心微臣會威脅到陛下，當然，這隻是萬國公的想法。”李玄霸也顯得很輕松，繼續說道：“您畢竟是南隋的太後，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如牽制住陛下，不讓他知道宮外發生的事，或者讓無敵大将軍留在東營，這樣一來，就算周國公府遇襲，也無人能夠及時救援。”

周國公府一脈的官員盡數被派了出去，看上去，李玄霸能夠仰仗的隻有楊侗和宇文成都，所以牽制住這兩個人，是滅掉周國公府前必須做的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