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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妙丹青假寐多時,直到聽見水月平穩的熟睡聲,方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不管怎麽說,也是暗中行事,丹青還是事先找了塊深色的布,将自己雙眼以下的面部都蒙住了。
去煉香塔的路上,不時四下觀察,生怕有夜出的弟子發現她。好在除了氣溫低得很不友好之外,倒沒有碰到别的狀況。
穿過林子,來到塔外的圍牆根下,丹青摸着牆沿,小心翼翼探出一隻眼——煉香塔裏仍然有光,能看見有人影在地上晃動。
這麽晚了,怎麽還有人?妙丹青不免在心内咋舌。
正發愁是否該在這蹲守,忽聽有響動,一名男弟子正打着哈欠伸着懶腰從裏邊走了出來,累得兩眼都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轉過身将門扉合上。
丹青趕忙縮在牆後,幸好剛才沒被發現。貼在牆上聽了會兒動靜,那厮嘴裏不知嘟嘟囔囔說了什麽,稍許功夫便聽見他走出來的腳步聲。
妙丹青連忙順着牆根溜去,這圍牆是圍繞着煉香塔而造,也是呈圓弧型,轉到一定的位置,便不會被對方發現。
丹青等了片刻,确定那人走遠了,才翻牆而入,直奔塔門。可走到近前一看,才知道剛剛他嘴裏念叨的是封印咒。
門扉無鎖,卻有一道封印隐隐發出淡光。
“這可怎麽辦……”妙丹青傻了眼,試着推了推門,可一碰那封印就像被電打了一般,手立刻就被彈開了,還帶來一陣酸麻!
妙丹青倒吸一口涼氣。看來想從門進去是不可能了,得看看能不能從别的地方進去。
這麽想着,就順着塔身朝一邊踱去,正摸索到塔身後,忽聽到有人來了!
隻聽那人趕來地略顯急促,口中還默念了一番咒語,又低語道,“奇怪了,剛剛封印好像被人動了。”
妙丹青聞言心裏一驚,剛剛自己太魯莽了,沒想到這個封印一旦被觸碰,施封印之人就會有感應!
這樣一來,對方肯定生了疑心……不行,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
丹青心念一轉,順手從地上撿了塊大小适中的石頭。呵,這個方法雖然老套,但是一般都是屢試不爽。
于是輕巧地伏在塔身之上,找了個合适的角度,朝着塔門外奮力一擲。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和草叢被碾壓的窸窣聲,那弟子本正準備推門檢查塔内可有入侵迹象,此刻聽了不遠處的動靜,立即喝了一聲“誰!”便蹿了出去。
良機不可失!
妙丹青一下落地,小跑至塔門前,門開了道縫兒,但封印已除,掃了一眼外面,那人就在不遠處,于是趕緊鑽入門内,又将門縫還原到剛剛的大小,以免露餡。再一閃身,緊貼門旁的牆壁,那人發現外面沒人,定會再折回來。
果然隻稍一會兒,那弟子便又回來了,推開門,正巧将丹青掩在了門後。那人隻匆匆檢查了個大概,木格上的瓶瓶罐罐,沒有遺失缺少的,就松了口氣,打了個哈欠,便把門重新封印關閉,這就離去了。
妙丹青一直在門後大氣也不敢出,可能是那弟子也太過疲勞,不然怎麽會沒發現自己一雙腳露在門下……隻能說她今晚運氣還不錯。
此時,萬籁俱寂,這塔裏靜得掉根針兒在地上都能聽見。
丹青慢慢走至中間,腳下踩的是有縱紋的圓形木闆,直徑大約有十米,環顧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木格,每個格子裏,都有一隻小瓶,這麽看下來,各式各樣的都有,讓她有點無從下手。
妙丹青借着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查看了幾個小瓶,卻發現,連個标簽都沒有,完全不知道裏面到底“賣的什麽藥”。“有沒有搞錯啊……化學實驗室裏還有标貼呢……這些人都不備注的嗎?萬一弄錯了難道沒事兒?”
妙丹青端詳着一隻小木瓶,有點好奇裏面到底裝的啥,便拔了上面的布塞,迎着微弱得可憐的光線,使勁往裏瞧了瞧。
好像是白色的粉末。
姜老婆子說過,無憂花的花粉是淡淡的橘粉色,看來這瓶不是。
于是又接連看了幾個瓶子,發現都是白色的粉末,而且它們到底是不是花粉,她也無法确定。
妙丹青緊蹙眉頭,覺得自己還是把這事兒想的太簡單了。她的視線順着木格往上看,暗自驚呼,好高!
這裏這麽多瓶子,恐怕她看一個晚上也看不完。
妙丹青仰着脖子向上看,忽然發現,頭頂上居然還吊着許多瓶子,不過那些都太高了,還有那些安置在高處的瓶子,她根本沒法夠到啊。
妙丹青這才發現裏邊有座螺旋式的樓梯可通上層,因爲屋裏視線太差,剛剛居然沒看見。
太好了,能上去就好辦。
妙丹青先觀察了一遍第一層的瓶子,然後上了樓梯。來到二層的時候,發現瓶子裏裝的都是液體了,嗅之芳香馥郁。
不對啊,我要找的是花粉,看來這層肯定沒有了,上面一層是什麽?
順着樓梯又上了一層,忽然感覺雙眼辛辣,痛得她睜不開眼!
“唔!”妙丹青捂着眼睛坐在樓梯上,想要睜眼卻睜不開,眼淚唰唰地淌下來,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
怎……怎麽會這樣?!難道!……
妙丹青好像明白了什麽……
可惡,自己還是太不小心了,這些瓶子裏裝的,也未嘗不可能是毒物,剛剛不知是哪一瓶裏的毒物,竟将雙眼熏痛如此!
妙丹青吃痛了許久,才慢慢适應這種辛辣,雙眼已然紅腫,她努力睜出一條縫兒,心裏想着絕對不能就此放棄,于是擦拭掉不停流出的眼淚,繼續上到第三層。
第三層都是些大了許多的瓷瓶,妙丹青忌憚會有毒物,不敢打開一探究竟,不過無憂花粉應是世間稀有之物,不可能會是這種規格的瓶子所裝。于是又摸着扶手,上了第四層。
第四層沒有木格,但是已經可以輕易夠到在一層所見的吊瓶。
其實,除了第一層之外,其餘幾層都沒有實地,中間都是空的,人要取木格上的東西,都得貼着木格移動,否則便會踏空。
妙丹青懷疑這塔裏應有機關,否則實在是不方便作業,當然了,也許人家武功高深,像在雲卓山所見女子的身手,的确往複木格上下,不費吹灰之力。隻是苦了她這個戰五渣……雖然妙丹青的前身,對付這些應該是小菜一碟……
妙丹青望着這些參差不齊的吊瓶,有些晃神,甩了甩頭,不知道自己怎麽胡思亂想起來。
她伸手夠來一瓶,發現是透明的瓶子,不是塑料也不是玻璃,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話說回來,這時代應該也沒有塑料和玻璃。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發現這是個空瓶子。
于是又夠了幾個,發現都是空瓶子!
“靠,耍人呢……”妙丹青悻悻地丢了回去,吊瓶子的白線在空中來回蕩着,快要跟别的細線攪在一起了。
“哎?别别别……”妙丹青趕忙伸手去理,萬一第二天被發現攪合過了,總不太好。
理了一陣兒,忽然頭暈發作,害她差點就此摔下去!妙丹青死死抱住一旁的柱子,吓得小心髒突突地跳!
“怎麽回事兒……我不恐高啊……”妙丹青又抹了把眼淚,決定繼續上第五層。
到了第五層的時候,妙丹青嗅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緣故,居然開始流鼻涕了,真是麻煩……
丹青顧不上這個,定了定自己的眩暈感,開始上前去研究這一層的木格。剛一接觸,妙丹青就眼前一亮。
這裏終于不再是什麽瓶瓶罐罐了,每個木格中,不知是被什麽術法所控,裏面都是水,水裏是一塊木牌一樣的物質。
丹青雖然此刻眼睛不好使,但是她還是覺得這些木牌很熟悉,好像在哪兒見到過。
她一個個看去,忽然停住了——面前的這方木格内,居然浸着一塊與她之前誤吞下的小牌一模一樣的牌子!
“嗯?”妙丹青猶豫着要不要伸手去碰,想了想還是縮回了手,“這……難道就是世人所傳的……洗魂香?”
這裏……居然有這麽多?
由于太過意外,妙丹青忘記嗅鼻子,有液體從裏面淌了出來,她忙擡手去抹,結果發現不是鼻涕,而是鼻血。
怎麽還流鼻血了?!真是禍不單行!
妙丹青擦了又擦,抹了又抹,眼淚和鼻血卻沒有一個能止得住的。
鼻血恣意流淌,低落在木闆上。妙丹青遲疑了一聲,想要用蒙面布擦掉,怎奈她沒在意這塊布已經被鼻血****了,這一擦反倒更明顯了。
妙丹青忙用手捂住口鼻,心裏直納悶爲何弄得如此狼狽。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得趕緊撤!
妙丹青重新蒙上面,欲轉身下樓,眼角的餘光卻掃到了異樣。
地闆上的血,分離出一滴滴小血珠,懸浮,上升……向着上層飛升而去。
這種場景,何其熟悉!
妙丹青心裏咯噔一下,三步并作兩步,頭也不回地順着樓梯而下,由于眩暈,身子一路歪斜着撞擊欄杆,有一次還差點翻欄而出。
下到一層的時候,雙腳一軟,整個人摔下台階,滾到了中間,妙丹青蜷縮着身子,雙目緊閉,咬着嘴唇,臉色蒼白。
又是那種感覺……體内冰火兩重天,折磨得她不能自已!
不行,不能在這裏發作!怎麽也得撐着回到卧房……
妙丹青咬着牙,努力喚醒自己的意識,雙眼微微睜開。她仰面對着的,正是塔頂,而她卻看見了,能抽光她所有力氣的詭異一幕。
流淌出來的血開始不斷分離,上浮……無數血滴飛向塔頂——那裏,有三座飛天琉璃像,血珠浸入它們的眼睛,一點一滴,将它們的眸子染成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