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怎麽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是朕的書房,朕願意幹什麽就幹什麽!”葉應武不以爲然說道,不過順着绮琴的俏臉向下看去,一時間也不知道瞄到哪裏去了,聲音也随即壓低了幾分,“更何況琴兒你現在欲拒還迎的樣子,讓某真的把持不住啊。”
“誰那個?”绮琴嬌嗔道。
“咱們試試不就知道了麽?”葉應武直接兜住她的腿彎将人抱了起來就向屏風後面走去。
绮琴輕輕哼了一聲,卻并沒有掙脫,而是伸手摟住了葉應武的脖子。
他們兩個并不知道,書房外面,惠娘秀眉一挑,恨恨說道:“真是不知羞恥,琴兒姊姊竟然還答應夫君······”
“行了,換做是你恐怕還沒有琴兒姊姊矜持呢,早就撲上去了,”站在惠娘身後的陸婉言忍不住低聲說道,“百步笑五十步,好意思的麽?”
“婉娘姊姊你!”
陸婉言含笑搖了搖頭,轉身揮手:“這些湯先送回禦膳房煨着吧,另外裏面再放一些羊腰子。”
惠娘頓時瞪大眼睛:“你······你還給他補?”
“不行麽?”陸婉言當年的俏皮靈動此時似乎又回來了,瞥了惠娘一眼,直接跟着向禦膳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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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蓋州。
“快,都給老子跟上!”指揮和都頭們的督促聲此起彼伏。
馬蹄聲撼動大地,一隊隊明軍騎兵自天邊而來,赤色的旗幟在漫天黃雲之下獵獵舞動,兩側的山巒和道路飛速的向後退去。一面“陳”字将旗在衆多旗幟和刀槍的最前面,正是奉命馳援蓋州的鎮海軍第三旅旅長陳平喜的将旗。
鎮海軍的騎兵基本上都抽調追随王大用去了草原,所以現在王虎臣在全軍上下費了大工夫方才集結這書百名騎兵交給陳平喜——這也多虧了鎮海軍身在遼東,本來就是産馬之地——由陳平喜親自率領先行向蓋州突進,而第三旅的步卒以及後續支援的兩個師則在後面跟進,以騎兵飛馳的速度,就算是這些步卒急行軍,也被落下了數十裏的距離。
而就在這通向蓋州的道路兩側,大批逃難的百姓正步履蹒跚的向北走。
“旅長,都是漢家子民和渤海人。”一名都頭縱馬沖到陳平喜身邊,低聲說道。
陳平喜皺了皺眉,手中馬鞭一揚;“你不說老子也知道,你看看這周圍!”
身邊的将領們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道路上不隻是有向北走的百姓,還有一具具屍體,鮮血染紅了路邊的荒草,顯然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殺戮,而空氣中彌漫着的血腥氣息也無聲無息的證明着這一切。
“将軍,要爲我們做主啊!”一名年邁的老人在幾名年輕人的攙扶下緩緩走過來,還沒有看到陳平喜就緩緩的跪倒在地,雖然他的聲音不大,但是落在每一名明軍将領的心頭,有如雷霆。
“老人家,當不得,當不得!”陳平喜飛快的下馬将老人攙扶起來,“未能及時趕到蓋州救援諸位,我陳平喜本來就有罪在身,若是老人家如此跪下,某就真的是罪大惡極了!”
老人雙手顫抖抓住陳平喜的手臂:“陳······陳平喜?敢問可是攻破東甯府的陳将軍?”
怔了一下,陳平喜鄭重點了點頭:“老人家知道我?”
“血戰東甯府,打破了蒙古鞑子的膽子,這誰不知道?”老人歎息一聲說道,“我等原本就是被女真人擄掠北上的漢家百姓,幾代爲勞役,原本以爲咱們漢家的軍隊來了總算是逃過一劫,誰曾想到今日卻有如此殺戮劫數,這些女真鞑子就像是發了瘋一般在城裏殺人,不管是咱們漢家百姓還是一向跟在他們後面的渤海人,都沒有逃過。城裏的将士太少,抵擋不住,隻能死守城門,掩護我等百姓逃出來······”
頓了一下,老人的手上力道一下子加重,聲音愈發的顫抖:“将軍,城裏百姓死得慘啊,将軍一定要爲我們做主,這些女真鞑子,該死啊!我們這些北地漢民雖然生下來爲奴役,這一條命卑賤不值一提,但是好歹也是一條命,這些女真鞑子發起瘋來殺人眼睛都不眨的!”
“将軍!”周圍幾名都頭都忍不住叫出聲。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這些屍山血海裏沖殺出來的将士。從來都是他們刀槍底下女真人頭顱滾滾,什麽時候允許這些女真人來殺漢人了?
陳平喜小心翼翼的将老人攙扶起來,迎着老人以及周圍漢家子民期待的目光,陳平喜沉聲說道:“老人家,您有一句話說錯了。我漢家百姓的性命,從來都沒有卑賤過,無論是北地百姓還是江南百姓,隻要是我漢家百姓、大明之子民,就要比他女真人高貴得多,隻要這赤色龍旗還在這一片天空下飄揚,我大明兒郎就會保證你們的安全。女真人殺了一個我漢人,老子就要用十個女真人的腦袋來補償!”
周圍将士們神情凜然,默默擡頭看向南方,那裏煙塵滾滾、黃雲漫天,一場殘暴的大屠殺或許還在進行。
不等老人開口,陳平喜霍然站直,冷聲說道:“老人家你放心,女真鞑子做的罪孽,隻有鮮血才能洗刷!”
老人沖着陳平喜鄭重的躬身行禮,而陳平喜毫不猶豫的回禮,轉身上馬,而他身邊的将領們同時看向自家旅長。
“現在就派人北上,告訴後面跟進的弟兄們,抓緊趕過來保護百姓!”陳平喜冷聲說道,“另外留下來兩個都的弟兄護送百姓們北上,其餘人随同某,向蓋州急行軍!遇到女真鞑子,無論行兇與否,格殺勿論!”
“對女真鞑子格殺勿論!”幾名都頭們同時大聲吼道。
一匹匹戰馬卷動煙塵,向着蓋州的方向飛馳。而那名老人緩緩的回頭看着絕塵而去的明軍騎兵,喃喃歎息道:“上百年了,我們這些淪落胡塵之中的漢家子民,終于有人保護,有人爲了我們這不值錢的性命拼殺了。”
“那些該死的女真鞑子,是時候讓他們付出代價了!”幾名年輕人都點了點頭,雖然他們看上去面黃肌瘦,但是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炯炯有神,“咱們逃到北面,就去參軍,好男兒就得拿起家夥保衛咱們的父老鄉親!”
“對!”周圍一片應和之聲。
至于率領輕騎先行一步的陳平喜,此時并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麽,手中馬鞭狠狠抽打着戰馬,他一馬當先向着蓋州城沖去。
血火沖天,此時的蓋州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人間煉獄。暴起發難的女真人沒有絲毫的手下留情,無論是城中的漢人百姓、軍隊、商賈,還是那些對于到底誰來當這個主子并不在意的渤海人,都受到了女真人的燒殺搶掠和殺戮。
“弟兄們,再堅持一下,城裏還有十多個百姓沒有撤出來!”一名渾身是血的明軍都頭揚着手臂大聲吼道,他這麽有精氣神,估計身上這血多數都是女真人的。
“頭兒,你不用喊了,弟兄們就算是全都戰死在這裏,也不能看着父老鄉親遭了這些女真鞑子的殘害,所以你還是省點兒力氣吧。”手臂隻剩下一半的一名明軍将士笑嘻嘻的說道,似乎身上這些傷口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你小子!”都頭笑罵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不遠處街頭呐喊着沖過來的上百名女真人,不由得眉毛一挑,有些遺憾的說道,“老子要是有三門火炮的話,非得讓這些天殺的女真人嘗嘗苦頭。”
周圍的将士們都笑出了聲,似乎并沒有在意那些越來越近的女真暴民,其中一人甚至還帶着嘲諷的口氣說道:“頭兒,你這句話今天都說了十多遍了,說的咱們耳朵都快起老繭了。可惜咱們就那幾門飛雷炮,結果還沒了炸藥包隻能炸掉了,要是有火炮的話,那玩意死沉死沉的炸不掉,落到這些女真鞑子手裏怎麽辦?”
“就你小子話多!”都頭哼了一聲,一努嘴,“這些女真鞑子上來了,來了這麽多人,估計咱們幾個這一次是要交代在這裏了。”
“這女真鞑子殺十個夠本,小爺今天都不知道殺了幾十個了,早就夠本了。”剛才那将士依舊是笑嘻嘻的說道,還不忘抹了抹鼻子。
都頭點了點頭,凝神看向越來越近的女真人。
“殺!”一名明軍将士大吼一聲,率先向前。
“殺!”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緊跟其後,他們的身影在蓋州寬闊的城門前拉出一條單薄稀疏的防線,但是正是這一條防線,讓城中的百姓還有逃出升天的生機,也正是這一條方向,撐起了蓋州在這血火中的一角天空。
不過旋即馬蹄踏動大地的震動讓這寥寥幾名明軍将士都有些驚訝,紛紛回頭看去,一面赤色的大旗躍出地平線。而都頭滿是鮮血和泥土的臉上露出來一絲笑意:“終于還是來了······”
不等他這一句話說完,狂風倒卷,明軍騎兵呼嘯而過,直沖過城門。
“還有一戰之力否?”陳平喜在那明軍都頭面前拽住馬缰,戰馬人立而起,一聲長嘶。
“願追随将軍!”都頭舉起來插在城門口的旗幟。
“好,是條漢子,殺!”陳平喜大笑一聲,手中佩劍一揚,明軍将士有如潮水向城中湧去,“迅速控制各處城門!”
“諾!”幾名都頭率先答應,狠狠一抽戰馬。
而那名明軍都頭緊緊追着向前突擊的明軍騎兵,他手中的赤色旗幟彙入到那無數的旗幟之中,形成滾滾向前的赤色潮流。
原本數百名頗有規模的女真暴民,在這突如其來的明軍騎兵面前頓時變了臉色。他們雖然已經陷入癫狂,但是面對這排山倒海般殺上來的明軍騎兵,終究還是知道孰強孰弱的。
箭矢呼嘯,一排排女真暴民倒下,而其餘人終于撐不住,四散逃竄。
陳平喜看着被屍體覆蓋的街道和腳下涓涓流淌的鮮血,臉色鐵青。他不知道這些屍體都是誰的,但是他很清楚,這裏面肯定有漢家百姓的鮮血。
馬刀的寒光閃動,一名女真暴民的腦袋飛上了半空,而他的身體還在拼命地向前跑動,一直跑了七八步方才停下,緩緩跪倒在地,不過旋即從後面沖過來的明軍騎兵卷起一道狂風,将屍體直接卷入那血泊中。
“旅長,這裏有十多具屍體,看衣服打扮都是咱們漢家百姓。”一名親衛指着街角說道。
陳平喜微微一怔,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有男有女,七橫八豎的躺着,鮮血已經将他們的衣衫染紅。翻身下馬,陳平喜大步走到這些屍體前面,男人的臉上還帶着猙獰神色,而幾名女人雖然衣衫不整,不過看着她們插在胸口的剪刀,便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旅長······”幾名親衛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在戰場上都是他們殺女真人,此次見到自家百姓受到如此蹂躏,如何能忍得了?
陳平喜蹲下身,将一名百姓瞪大的眼睛合上,這還隻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多歲的孩子,沒有死在女真人的奴役下,也沒有死在大明攻打遼東的戰亂中,卻死在了這一場暴亂裏。
“這······”之前負責把守城門的那名明軍廂軍都頭瞪大眼睛看向這幾具屍體,歎息一聲,“唉,剛才我們堅守城門,就是得知城裏還有十多名百姓沒有撤出來,想必就是這些了,隻可惜晚來了一步。”
周圍的明軍将士頓時都沉默下來,靜靜看着躺在地上的屍體,在屍體的不遠處,還有不少女真人的屍體,而在女真人屍體包圍之中,尚有幾名身穿明軍将士衣甲的屍體,顯然剛才這幾名明軍将士想要擋住女真暴民的去路,爲身後這些百姓争取一線生機,可惜他們人太少了······
“混蛋!”陳平喜狠狠一拳捶在旁邊的牆壁上,“混蛋!”
這一刻他已經忘記了肉體上的疼痛,因爲那街道上的屍體還有赤紅色的鮮血,紮在心頭,劇痛無比。
一名一名明軍将士伫立在帶着血腥氣味的風中,每一個人神情都是一般無二的猙獰可怖。
陳平喜霍然站起身,目光在身邊每一張臉頰上掃過一圈,沉聲說道:“城裏城外,隻要你們能看得到的女真人,都沒有活在這個世上的必要了。”
頓了一下,陳平喜的牙齒之中擠出來一個字:“殺!”
“殺!”所有明軍将士翻身上馬,手中的刀槍同時舉起。
此時此刻的陳平喜,并不知道他做出的決定,導緻了蓋州的兩萬餘名女真人身首異處——多次戰亂之後這數量已經占據女真人中的十分之一了。
而這這是一個開始,随着明軍在蓋州大開殺戒,整個屠殺以蓋州這個進出遼東南北的咽喉州府爲起點,瘋狂的向南北擴散延伸,從南到旅順口,北到泰甯府(今白城)和肇州(今哈爾濱)的白山黑水之間,原本駐守的遼東的鎮海軍以及所屬廂軍、趕來支援的兩淮軍和北洋艦隊,對女真人進行了持續時間不長,但是血腥絕倫的大屠殺和大清洗。
百年來漢人對女真人積攢下來的仇恨和怨怒在這個時候爆發,這不再是蔡州城下的小打小鬧,而是一場實實在在的滅絕式屠殺,隻不過相比于之前明軍在北伐過程中的一場場血戰,這屠殺不過是給大明開國殺出來的屍山血海又添上了一抹血色罷了。
甚至随着受害者的全部死亡,這一場屠殺很快就消失在曆史的記憶中,而那些散落白山黑水間的女真人屍體,也最終化爲塵土,繼續滋養着這一片被越來越多北上開荒漢人占據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