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說,所有人都明白了,鳳流華此舉,的确是在爲鳳朝歌買一道護身符,隻是世事易變,這道護身符,當真能夠在關鍵時候保護得了鳳朝歌?
沒有答案,就是鳳流華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而鳳朝歌,在聽到鳳流華這句話之後,就已經明确的知道了些什麽,甚至,在他的内心深處,已經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
望向鳳流華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神色。
他承認,這些年來鳳流華對他的确不怎麽樣,甚至,在這個所謂的父親面前,他沒有感受到一絲父愛,當然,以鳳朝歌倔強的性子,就算在此刻,鳳朝歌也決然不會因爲鳳流華的所作所爲而對鳳流華改觀。
先入爲主的那份恨意,已經将他與鳳流華之間拉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這是屬于這兩父子之間難以解開的死結。
這一點,鳳流華自然清楚。
“無論什麽時候,我鳳家,隻想與至尊盟,還有戰族修好,莫要逼我有一天,殺上這兩處所謂的聖地!”就在所有人在思考這件事情的時候,鳳流華突然開口,有龐大的威嚴,令此處都動蕩不已。
半步龍象的強者,呵氣成劍,有神威浩蕩。
無論是神風,還是菩提,甚至落帥,心頭都猛然一顫。
他們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們也知道鳳流華此舉是在示好,幾人都是聰慧絕頂之人,聽到鳳流華這咄咄逼人且狂妄的話語,幾人都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着鳳朝歌,似乎已經有所決定。
“此次如大荒,兇險難測,但若鳳兄弟有難,至尊盟定施以援手!”菩提難得丢掉輕佻的神色,而是一般正經的說道。
“我沒有圖報之意,也并不是脅迫,而是真心交好!”鳳流華說着,臉上已經全然沒有剛才的兇戾之氣,而後溫和如同三月的春風。
“我隻是把這一切,當成一筆交易,不會念你的好。”神風突然開口,他爲人本來就倨傲無比,不是那種貪圖便宜之人,但是手中那枚玉簡,的确對自己**非常之大。
他本心不願受束縛,才有此言。
鳳流華松了一口氣,什麽也沒有說,而是将目光投向鳳朝歌,輕聲道:“跟我來!”
說完,他輕輕轉身,率先離開。
鳳朝歌看着鳳流華的背影,似乎在思索,但是僅僅隻是片刻,他便跟随着鳳流華的腳步而去。
剩下之人,均是目光看向這兩父子,都默不作聲。
許久之後,那名仙人宗的青冥道長才微微歎了一口氣,道:“鳳家,必将有大事發生,鳳流華才會有此舉。”
旁邊的那名矮人族老祖宗,也眉頭輕輕皺起,看着鳳流華的背影,不知所想。
清風送爽,有陽光透過參天古木的樹影縫隙,投射而來。
這是一處斷崖。
鳳流華負手而立,有超人之姿。
這一處草木精華極其濃郁,深谷有幽蘭,百花綻放,翠豔欲滴,眼前千山萬壑,林立其間,如夢似幻,時不時有鳥兒鳴叫,一副天然畫卷。
父子倆!
并肩而立!
鳳流華沒有說話,而是将目光投向遠方,仿佛他的眼中,隻有遠處的遠山,青痕,淙淙流水,這世俗的一切,似乎都不能令他的心起一點波瀾。
鳳朝歌心思百轉,他雖然性格偏執,但是并不是愚蠢之輩。
這個父親,他不了解,但是他知道,鳳家若不是真要有事情發生,鳳流華絕對不會撕開那一張僞裝的面孔。
“進入大荒之後,就永遠不要回來了,至于大荒裏面的機緣,能得到則拿,不能得到則走,不要輕信任何人,特别是至尊盟的人。”鳳流華突然開口說道。
嗯?
鳳朝歌微微一怔,不明白鳳流華的意思。
但是鳳流華似乎不願再這件事情之上多說,而是幽幽歎了一口氣,這一聲歎息,仿佛穿越了千萬年的時光,有些悲涼,凄婉,令人感受到那種壓抑得氛圍。
“我知道,鳳凰對你怨氣極大,才有借滕亮之手,要除掉你。”鳳流華突然說道,臉上閃過一絲苦澀,心頭有些酸楚,道:“但是你們畢竟是親兄妹,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們見面,我不希望再看到沖突!”
鳳朝歌冷哼一聲,默不作聲,但是鳳流華是什麽人,怎麽可能聽不出鳳朝歌心中的不滿之意?
“你是否覺得,我一直都在偏袒鳳凰?”鳳流華問道。
鳳朝歌将目光投向遠方,而後目光之中閃爍一抹決然,道:“前提是她不惹我,我便不主動招惹,事情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倘若她不知死活,就不要怪人辣手無情,哪怕親兄妹,也是如此。”
鳳流華心裏突然一痛,這個兒子,他怎麽可能不了解,這脾氣,跟當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鳳流華說道。
“不想看到的結果?”鳳朝歌眸子之中陡然迸灑出一抹森寒,有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決然,冷聲問道:“鳳流華,我問你,我受欺辱的時候,你在哪裏?鳳凰讓滕亮燒毀我跟母親房屋的時候,你又在哪裏?我在青雲學院血戰将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裏?而如今,你站在這裏,雖然出手震殺了那麽幾個人,但是你說的第一件事,卻是要我跟鳳凰化幹戈爲玉帛,不願意姐弟相殘,但是你可曾想過,鳳凰怎麽想?若不是我命大,若不是我有機緣,此刻恐怕早已經成爲一堆白骨?對,我鳳朝歌比不上你那個寶貝女兒,我活該被人殺,那是我修爲弱,我不怨别人,也不怨你,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訴,我不惹人,人也不要來惹我。”
他字字擲地有聲,決然的神色之中,有種滔天的怒意。
鳳流華臉上依舊無波無浪,眺望着遠方,突然轉過頭來看着鳳朝歌,那十六年來從未露出關切神情的他,竟然在此刻眸子之中露出一抹溺愛的神色,道:“好好活着,進入大荒,就永遠不要回青雲鎮,永遠不要歸來!”
說完,他輕輕轉身,不再多言,鳳朝歌有鳳朝歌路,他鳳流華不會撥苗族長。
隻是,在他轉身的刹那間,鳳朝歌看到了他雙鬓間的一縷雪白,心頭顫抖了一下,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擡頭仰望天際,此刻霞光如織,遍布在天際,柔和的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暖和而惬意。
鳳朝歌低頭看千山萬壑,泉水叮咚,喃喃自語道:“不歸...不歸?”
這般喃喃而語,他眸子之中陡然迸發出一抹神采,灼灼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