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早上時先帝身邊的王公公來喚霍塵易進宮也不是奉先皇之命,而是奉安郡王之命罷了。昨天晚上顧紹齊逼宮不成,自然是要想别的法子的。
将霍塵易騙走,接着便派了鄭宇來搜府。霍塵易一走,平遠候府爺們最大的是個庶子偏又不頂事,雖有外孫寄住卻到底是外姓,在府上自然是說不上話的。說的上話的又都是一些頭發長見識短的婦孺。如此一來,霍塵易一走平遠侯府便隻剩婦孺兒童,這還不任由鄭宇拿捏?
顧紹齊隻以爲霍芸萱平日裏雖臨危不亂,遇見什麽事都能坦然處之,可到底是個不經世事的小姑娘,況且自己又是來傳“聖旨”的,一聽是“通敵叛國”的罪名,估計是連霍老太太這樣的老油條都會被吓蒙心急如焚,又何況是霍芸萱這個小丫頭片子?
可是他着實沒想到,霍芸萱不僅識破了他的陰謀,還當場就拆穿了鄭宇,讓暗夜将人扭送進宮。
也就是當時皇上病中,沒時間處理這些,才稍稍得以緩解,原本想着從平遠侯府這條路上走不通,便從顧紹遠其他幕僚那裏找出路,卻不想,任憑他們計劃了這麽多天,卻是抵不過皇上一命嗚呼後,放在“正大光明”匾額上的那道立儲君的聖旨。而自己将顧紹遠跟顧紹軒兩派全部喊進宮去非但沒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好處,卻是讓他們集體見證了那道聖旨的内容。
如此一來,即便是顧紹齊想要再篡改聖旨也是不可能了的。
顧紹遠剛走沒多久,霍塵易便回了府。
霍塵易會上當,也是因爲先皇身體到底怎麽樣霍塵易心裏最是清楚不過。所以即便是知道王公公是顧紹齊的人,也是擔心皇上是真的病危派了王公公過來喚自己進宮。畢竟若是先皇駕崩,自己不在跟前扶持,難免會被人篡改了聖旨謀權篡位。
因着這些擔憂,霍塵易這才跟着王公公進了宮。正好看到躺在床上快不行的先帝,霍塵易這才沒想過這是王公公與顧紹齊的陰謀,與一衆大臣一起跪在先皇窗前盡孝,一直到送走先皇。
回府後便聽說了上午時發生的事情,不由吓出一身冷汗來,呈方卻是連連誇贊道:“可惜了四姑娘是個女兒身,若是生在男兒身定是有謀有略的軍師!”
霍塵易隻是淡淡笑了笑,見天色已晚,想必妹妹已經睡了,便沒再去淺雲居隻是去給霍老太太報了平安,便回了世安苑。稍做休息,第二日便帶着霍家老少去了皇宮祭拜先皇。
先皇逝世舉國同喪,平遠侯府自得了消息後便将白幡又挂了起來。
霍芸萱出府時,眼看着大門處的白幡,心裏不由歎氣,自己來到這兒足足一年,卻已經在平遠候府的這個大門上見到兩次這白幡。歎息一聲,霍芸萱扶着知書的手上了馬車,一府人浩浩蕩蕩的進了皇宮。
“姑娘作甚将清甯留了下來?”
碰巧霍芸亦霍芸絮纏着要與霍老太太同乘一輛,海氏的轎攆小些,便隻霍芸溪一人陪着,便便宜了霍芸萱自己一輛馬車。
“清甯是安郡王的人,若是将清甯帶進宮去,怕被有心人做了文章。”
清甯是顧紹齊的人,霍芸萱又作爲清甯的主子,若是被有心人拿這件事做了文章,霍芸萱一個規格女子怎麽會與顧紹齊這個外男有了牽扯?
且不說若是霍芸萱與罪臣有了牽扯名聲上會怎麽樣,隻說若是霍芸萱與顧紹齊真有了牽扯,顧紹齊通敵賣國,清甯替顧紹齊做事自然也是做的通敵賣國的勾當。而清甯不過是一個丫鬟,哪裏會有決定的權力?還不是有主子指示?可清甯的主子也不過是一個柔弱的閨閣女子,她哪裏有那樣的謀略去通敵賣國?誰在背後指使的便不言而喻了。
所以,一個清甯,很有可能就會連着将霍塵易将整個霍府都搭進去。
這樣危險,霍芸萱怎麽會在這風口浪尖上将清甯帶進宮去?
知棋抿了抿嘴,了然點頭:“到底是姑娘,想到的就是比奴婢們要多些。”
“就知道拍馬屁!”霍芸萱嗔瞪了知棋一眼,笑道:“可囑咐好了暗夜好好跟着清甯了?”
知書笑道:“姑娘放心便是,知畫知語明面上盯着,暗夜暗中跟着,想來不會出什麽事的。”
霍芸萱這才放心點頭。這次進宮不需要太多丫鬟跟着,霍芸萱特意将知畫知語留在府中看着清甯,生怕顧紹齊做最後的掙紮再讓清甯去做什麽事。
下了馬車,霍家立馬分成兩撥人,爺們都跟着霍塵易,女眷則是跟着霍老太太。祭拜過後,霍芸萱跟着霍老太太又去慰問了一番太後,在準備出宮的時候,路過靈堂,恰好看見了正披麻戴孝跪在那裏哀泣的沐清雅。霍芸萱微微駐足,與沐清雅對視後點頭緻意,便提步跟上了霍老太太的腳步出了宮。
“姑娘怎不去與沐側妃打招呼?”
新皇還未行冊封大典,薛茹冉她們還是以王妃側妃稱呼。
“沐姐姐現下剛嫁進皇家就趕上先皇駕崩,想必心裏也是亂的,況且又是在先皇靈前,這個時候我不好貿然上前打擾與沐姐姐寒暄。”
顧紹遠剛登基,位置還未坐穩,自然是要不不謹慎不許有半點差錯的。在先皇靈前寒暄,若是被有心人瞧見,必然又是要做文章的——先帝去世你很開心麽?不然怎麽還有心情在先帝靈前寒暄說話?
知棋聽後,卻是突然說道:“以後沐側妃的日子看來是不會輕松了......”
說着,突然看向霍芸萱,眼裏帶着些心疼,說道:“姑娘自老侯爺去世後便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這會子新皇登基,就像姑娘所說,新皇根基不穩,定是有許多想要拔掉這棵樹從新造樹的,侯府一向與新帝走的近,想拔掉新帝這顆大樹必然是要從松土開始的......看來以後咱們侯府的日子是不好過了。”
說罷,還歎了口氣。
“瞎說什麽!”霍芸萱笑着瞪了知棋一眼,訓斥道:“明知道這些日子定是會有許多眼睛盯着咱們,還不說話注意着些,怎麽?難道是要故意給人留把柄不成?”
知棋接着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見知棋面色認真,便知是真的知錯,霍芸萱這才緩和了口氣,繼續教育道:“你也知道,咱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是步步維艱了,日後說話做事便更要比以前多多注意才是。新皇雖與大哥交情甚笃,可若是真被人抓住了緻命把柄,怕是新皇也救不了我們的。”
雖說停靈之後,顧紹齊一派便會徹底衰敗,可到底還有薛家一直虎視眈眈的瞪着這塊肥肉,加之顧紹遠登基勢必要封其生母爲聖母皇太後,而先皇正妻勢必是要封位母後皇太後的。一山難容二虎,兩個皇太後本身就不對付,母後皇太後薛氏本就視聖母皇太後汪氏爲眼中釘肉中刺,如今又有人來與之奪權,薛氏怎麽會放過汪氏?況且,薛氏一直想讓自己兒子登基,薛家又想讓顧邵誼登基爲傀儡皇帝,好實現背後操控。
如今顧紹遠登基,可謂是亂了薛家原本所有的計劃,薛家自然是想要盡快将顧紹遠除去的。
身爲保護顧紹遠這可小樹苗的土壤,霍家估計是被薛家列入重點觀察範圍的了。
霍芸萱歎氣,下了馬車以後便借口不舒服,現行回了淺雲居。這兩日下來着實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去縷縷清楚,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确實太過混亂。
“姑娘,”知畫從外面打簾進來,看着霍芸萱,面上有些爲難:“姑娘,清甯想要見您?”
霍芸萱挑眉:“把她喚進來罷。”
即便是清甯不主動見自己,霍芸萱也是想着要見一見清甯的。
清甯紅着眼眶從外面打簾進來,一看就是哭過的模樣。霍芸萱眉毛又是一挑,對知棋她們擺手道:“你們且都下去罷......”
“姑娘......”知棋向來心直口快,霍芸萱話音剛落,知棋便開口說道:“還是奴婢留下來保護姑娘罷。”
霍芸萱瞪了知棋一眼,嗔道:“到底我與清甯的情分還在,她也不會傷我的,你們便放心就是。”
雖未說出來,可知書幾個亦是很不放心,可如今聽霍芸萱這般一說,倒也覺得放心下來,便俱都屈膝福禮預備下去,知棋卻仍舊還是不放心,本欲再說些什麽,卻被霍芸萱搶了先:“知棋你過來,我有話吩咐你。”
知棋一愣,才反應過來霍芸萱是要與自己說悄悄話,忙将耳朵湊過去,笑道:“姑娘有什麽盡管吩咐就是。”
霍芸萱點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别忘了皇上的湯藥。”
至此,知棋才想起來自家姑娘與皇上的約定來,笑盈盈的應是,答應道:“奴婢曉得了。”
見知棋與霍芸萱這副模樣,知語不由笑道:“姑娘好偏的心,竟是有什麽知棋知道咱們卻不知道的事情。”
霍芸萱便指着知語笑道:“瞧瞧,這倒是吃起醋來了。”
知畫與知書便笑着附和道:“知語說的本就不錯,姑娘當真好偏的心。”
知棋又笑着回擊了幾句,這屋裏的氣氛才不像清甯剛剛進來時那般嚴肅了。
霍芸萱這才揮了揮手,笑道:“你們便都下去罷,我還有話要與清甯單獨說。”
幾人這才應是,俱都退了下去。
知書幾個退下之後,霍芸萱便如往常一樣,随手指了指面前的一處凳子,随意說道:“坐下說話吧。”
那語氣,就像是以前,霍芸萱與清甯談心或是吩咐事情時一樣,随意,卻又帶着信任。
原本剛剛收住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了。
見青檸這樣,霍芸萱才淡淡說道:“你别做出這幅樣子來,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莫要優柔寡斷。”
霍芸萱語氣不耐,似是對于清甯背叛一事毫無感覺一般,可是一直垂着的眼簾卻是不敢讓人看到自己眼裏的情緒卻是出賣了霍芸萱。
“姑娘總是這般,什麽都表現出不在乎的模樣來。”清甯也是低着頭輕聲說道:“姑娘,奴婢倒請願您打奴婢罵奴婢,都好過如今這般模樣,最起碼您那樣做了,奴婢心裏還好受些。”
霍芸萱勾了勾嘴角,說道:“你希望我打你不是因爲那樣我能解氣而是因爲如果我那樣做你心裏會好受些。說到底,其實不過是自私罷了。”
“姑娘......”
霍芸萱擡手打斷了清甯要說的話,擡眼看向清甯,眼中帶着些想要努力隐去卻隐不掉的被背叛的悲傷,看着清甯,淡淡說道:“清甯,你在背叛我的時候,可有想過我是怎麽對你的?可有想過你與知書幾個你們之間的那些感情會因爲你的一個決定而灰飛煙滅?爲了一個男人讓自己失去那麽多......清甯,值得麽?”
清甯如今已是淚流滿面,想起往日的歡聲笑語,清甯突然放聲哭了出來:“可是姑娘,安郡王她救過奴婢的命,救命之恩無以爲報......”
“于是你就打算用這麽多條人命去還一條命對麽?你可知道,一旦安郡王事成,整個霍府都會無辜受牽連?你可知道,若是那日在宮中我挑唆沐姐姐嫁進淮王府的事情一旦坐實,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我?”
清甯哽咽着斷斷續續解釋道:“奴婢知道,所以才會沒有模仿姑娘的字迹......”
“所以我還是要謝謝你手下留情救了我一命是麽?”
“奴婢不敢......”
“清甯,”霍芸萱再次打斷清甯的話,看着清甯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如果你一開始就是安郡王的人,你怎麽做都罷了,可是你明白壞人的陷害與親人的背叛之間的差别麽?”
“姑娘......”
霍芸萱眼裏全是失望,看在清甯眼中寒冷無比。
霍芸萱卻是少了談話的興趣,歎了口氣便将清甯揮退了下去。
清甯,是留不得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