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雅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絲及不可見的冷意來,起身對薛茹冉福身告退。
“今兒個早起伺候了皇上早朝便一直沒睡着,這會子倒是有些乏了,皇後娘娘恕罪,臣妾便先告退了。”
薛茹冉強忍着怒氣扯開一絲笑意,點頭:“是該好好休息休息的。”
說罷,便一揮手讓守在門口的小宮女打簾送了沐清雅出去。
沐清雅一走,薛茹冉便氣的摔了一套茶具,郭嬷嬷守在外面聽見動靜,吓得連忙進來看,便見薛茹冉氣的将桌子上的茶具全都佛到地上。
“哎喲,奴婢的主子喲。”郭嬷嬷忙上前拉着薛茹冉勸道:“您即使不心疼這些茶具,也該替自己想想,這萬一熱水濺到您身上怎麽辦?萬一您被這碎片劃了怎麽辦?”
“賤人!”
薛茹冉直直的盯着前方,眼裏全是怒氣:“在父皇孝期就敢做出勾搭皇上的事來,簡直不知禮義廉恥!看本宮怎麽教訓她!”
“娘娘!”薛茹冉此時正在氣頭上,自然是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郭嬷嬷連忙攔住:“萬一這事兒鬧出去對皇上也是不好的......到底是在先帝爺孝期.......”
其實昨兒個顧紹遠也不過是歇在了沐清雅房中,并沒做什麽,隻不過是薛茹冉并沒有那等容人的肚量,自然也就想歪了去。
這會子想着顧紹遠竟然在先帝的孝期便“情不自禁”心裏更是氣憤不已,冷哼一聲,冷笑嘲諷道:“本宮竟不知嬷嬷何時替皇上說着想起來,薛家不是一直在找皇上的錯處麽,若是這些被傳出去,皇上的一世英名便也就毀了,豈不是正和父親的意?”
大齊向來以孝治天下,現在國喪還未出,顧紹遠若是便與人做了床第之事,自然是會被人說閑話說什麽沉迷與女色的。
這一點對于薛家來說确實是個有利消息,隻是薛茹冉是郭嬷嬷從小奶大的,心裏想的什麽郭嬷嬷最是清除不過,豈會不知道薛茹冉對顧紹遠的那一大半的真心真意?這些年來薛茹冉夾在夫家與母家之間進退兩難的窘境郭嬷嬷也是都看在眼裏的。也不怪薛家不怎麽信任薛茹冉,到底,薛茹冉幫着顧紹遠也是瞞了一些小事的了。
就像今天這樣的事,薛茹冉也不過是嘴上說說要宣揚出去,若是真的說出去,日後定是會後悔的,倒不如現在自己先勸住,也省的日後後悔難受。
“娘娘卻是糊塗了,如今皇上這般信任娘娘,若是有什麽閑言碎語出現,皇上豈不是要開始懷疑娘娘了?”
薛茹冉卻是突然眯了眯眼,冷靜了下來:“對,就是這樣。”
“嬷嬷,你這便就去與父親說,左右這件事若是宣揚出去,定是後宮裏走漏了風聲,如今趁着皇上還肯信任本宮幾分,定是不會懷疑到本宮頭上的,這樣也好,娴妃那個小賤人這幾日也是風頭盛了些.....”
看來薛茹冉對郭襄郁這些日子的行爲也是有些不滿的了。
郭嬷嬷是薛家來的,自然是希望在這場角逐中薛家可以赢得最後的勝利。可到底也也是希望薛茹冉能夠幸福,故而眼神閃了閃,還是歎氣問道:“娘娘可是确定了的?若是這件事傳出去對皇上可是很不利的。”
薛茹冉眯了眯眼,握緊了桌角,表情僵硬,身體緊繃。半晌,才松懈下來,歎道:“罷了,容本宮再想想罷。”
薛茹冉這樣的反應,也算是在郭嬷嬷預料之中的,郭嬷嬷歎氣:“是,老奴曉得了。”
說罷,吩咐了人進來将這一地的狼藉收拾出來。
薛茹冉這邊一片混亂,沐清雅回自己寝宮後便打發了殿内伺候的人,又将文月找來。
“娘娘。”
文月打簾進内殿,福禮皺眉說道:“娘娘,宮中需要藏人的地方......好像隻有冷宮了......”
沐清雅挑眉,問道:“怎麽說?”
“奴婢打聽過,冷宮裏面很亂,有先帝爺先祖爺被廢黜的後妃都在裏面,還有哪些被廢的後妃身邊的宮女嬷嬷,長什麽樣子也都幾乎被人淡忘,若是渾水摸魚的塞進幾個人去,也是不容易發現的。”
宮女嬷嬷?沐清雅冷笑,突然想起來,今兒個薛茹冉一提起冷宮,她便想到,冷宮雖是後妃人人遠之的地方,卻也是藏人的好地方。
沐清雅冷笑一聲,吩咐道:“你準備好鶴頂紅,現在就去冷宮找兩個丫鬟。”
文月點頭,問道:“哪兩個丫鬟?”
“萱兒身邊的二等丫鬟,清千清如。你該是見過的。”
文月想起每次去霍家時霍芸萱屋内的幾個丫鬟,想起些印象來,點頭:“有印象的。”
沐清雅這才點頭:“行了,去罷,盡量早些。”
文月點頭,見沐清雅擺了擺手,便福禮退了下去。
這會子天也是剛剛亮起來,霍芸萱剛剛起床,見伺候自己起床的是知書,皺眉問道:“已經回來了麽?”
知書笑道:“今兒個奴婢早上走時正巧趕上王爺去早朝,王爺直接幫奴婢将信遞進宮去。”
霍芸萱點頭,有顧紹遠幫忙,事情倒是事半功倍起來。霍芸萱笑着對知書笑笑,說道:“你走的也是太早了,那會子怎麽會有宮女出來?”
知書笑道:“此事茲事體大,奴婢也是不敢有半點怠慢的,早早的去候着,總能早些送進去。”
霍芸萱滿意的點了點頭,由着知書幾個給自己梳妝完畢便去了蘅蕪苑去給霍老太太請安。
“萱丫頭今兒個怎地這麽早?”
霍老太太見霍芸萱進來,笑着對霍芸萱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做。
自前些日子就霍家女是否适合進宮這一話題祖孫兩個産生分歧之後,這幾日霍芸萱一直稱病沒過來給霍老太太請安,霍老太太心裏也算是有個疙瘩在,總覺霍芸萱有些不懂事,祖孫二人倒是因着這件事生了隔閡。
今兒個霍芸萱過來,算是給了霍老太太台階,霍老太太倒也是真的疼霍芸萱的,幾日不見心裏到底是想念的,這會子見霍芸萱退了一步,自己自然也是退一步的。
霍芸萱笑着到霍老太太跟前坐下,霍娴芙不知情,隻當霍芸萱真病了,逐笑道:“萱丫頭病了這幾日今兒個瞧着臉色好看多了,可見是好了。”
霍芸萱笑着點了點頭,笑道:“不過是吹了涼風罷了,無妨的,姑母不用擔心。”
“身體好了就行,日後可要多加注意些莫要再病了。”霍娴芙笑着點了點頭,也不知霍老太太已經有了想要将霍芸萱送進宮的想法,看霍芸萱的眼神還是像是看準兒媳的眼神一樣,讓霍芸萱多少有些不自在。
“萱兒曉得了。”掩去尴尬,霍芸萱笑着點了點頭,又與霍老太太等人含蓄了一會兒,便起身告退:“孫女還未去梧桐苑給母親請安,便不叨唠祖母了。”
平日裏的規矩都是姑娘去給母親請過安後再随着父母一同到祖母那兒請安的,這會子聽說霍芸萱先來了蘅蕪苑,霍老太太心裏便更是開心了一些,到底是覺得霍芸萱是退了一大步。
霍老太太笑着點了點頭,笑道:“且去罷,你母親剛剛還着人來說身上不舒服,今兒個不過來了呢。”
說罷,又說道:“小六說是在窗前侍疾,也不過來了。”
這話裏便是有些不滿。
早年霍老太太跟老侯爺與海氏之間的心結一直在霍芸溪跟霍祥易兩個孩子身上解不開,這兩個孩子至今也不與霍老太太多親密,霍老太太又隻當前些年這倆孩子早就被海氏挑唆的與自己不親近了,自然也是不願與他們姐弟二人多親近的。
這一兩年海氏與霍老太太的關系有所緩和,霍芸溪跟霍祥易與霍老太太的關系也算是有所緩和的,隻是前些日子因爲霍芸亦的事情,霍老太太本就對這姐弟二人有些不滿,這會子海氏不過也許隻是風寒,霍芸溪卻是借口侍疾不過來與自己請安,霍老太太心裏自然是過意不去的。
對,在霍老太太看來,霍芸溪說是侍疾就是她不願意過來的借口。
霍芸萱歎氣,不動聲色的轉了轉眼珠,面上突然出現着急,道:“母親可請了大夫過來診脈?想來母親該是病的極重的,六妹昨兒個去看孫女的時候還與孫女說今兒個要一起過來與祖母用午膳的。”
霍芸萱這話便時想要消除了霍老太太的疑慮——你看,不是人家不願意來,是人家實在是走不開。
卻不想,霍芸萱話音剛落,霍老太太卻是冷哼一聲,眼神帶着不屑,似是心裏早有定奪一般。
霍芸萱微微皺眉,心裏隻覺海氏這病似乎也是病的有些蹊跷。
斂了心思,霍芸萱對霍老太太笑笑,便屈膝退了下去。
“去梧桐苑。”
剛出了蘅蕪苑,霍芸萱便皺眉扶着知棋往梧桐苑的方向走。
知棋幾個點頭應是,霍芸萱轉頭看了知書一眼,說道:“知書,你且先回去休息罷,順便看家。知語,你與知書一起。”
這幾日院子裏是離不開信任的人看着的了。
知書知語二人點頭應是,屈膝福禮便往淺雲居走。
霍芸萱這才帶着知棋知畫去了梧桐苑。
霍芸萱去梧桐苑時,見綠衣在外面守着簾子,及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往前快走了兩步。綠衣也認出霍芸萱來,忙笑着往前迎了迎,福禮笑道:“才剛奴婢便瞧着一抹芊芊身影過來,原是四姑娘過來了。”
一面說着一面屈膝給霍芸萱屈膝問安。
霍芸萱笑着點了點頭,笑道:“母親可在裏面?”
綠衣點了點頭,眼底有些擔心,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才在霍芸萱耳朵邊輕聲說道:“姑娘快些進去勸勸罷,自昨兒個下午太夫人去老太君那兒請過安後臉色便一直不好,今兒個更是稱病不肯去給老太君請安......這太夫人剛與老太君關系緩和了......豈能再生分了。”
霍芸萱點了點頭,拍拍綠衣的手,勸慰道:“我曉得了,你也莫要太擔心,我進去勸勸看看。”
綠衣點頭,霍芸萱又問道:“六妹可在?”
“在的。”綠衣連忙點頭,面色卻是更愁了一些:“四姑娘有所不知,以前太夫人若是擰起來,六姑娘還能幫着勸勸,這會子六姑娘卻是跟着太夫人一起胡鬧起來。”
昨兒個霍老太太到底與海氏說了什麽?霍芸萱眯了眯眼,斂了神色對綠衣笑道:“我曉得了,麻煩綠衣姐姐幫忙進去通傳罷。”
綠衣點頭,忙打簾進了内室:“太夫人,四姑娘過來請安了。”
海氏聽是霍芸萱,逐點了點頭,淡淡說道:“請進來吧。”
綠衣點頭,親自替霍芸萱打簾讓其進了内室,笑道:“四姑娘,太夫人讓您進去說話。”
霍芸萱點頭,随着綠衣打簾的動作進了内室,見海氏歪在床上,面色卻是挺紅潤不像是生病的模樣,不由心裏好笑,忍着笑意給海氏屈膝福了禮,才笑道:“剛聽說母親生病,女兒還擔心的不得了,又聽說六妹在窗前侍疾甚是欣慰,總以爲六妹是長大懂事了。”
雖是完整的一句話,霍芸萱卻故意像是沒說完留了一半似的停住,嘴角擒着笑意看着一起歪在床上的母女兩個,眼中全是了然的笑意。
霍芸萱向來是聰明的,況且屋中又無外人,海氏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嗔瞪了霍芸萱一眼,嗔道:“小沒良心的,爲娘是爲了誰!”
霍芸萱笑着吐了吐舌頭,笑道:“爲了誰?讓女兒猜猜。”
一面說着,一面往前走拿了凳子做到海氏床邊,眼中帶着笑意說道:“母親一定是爲了操心女兒的事才生的病。”
見霍芸萱還拿生病這件事來醋溜自己,海氏笑着擡手派了霍芸萱的腦袋一下,想起昨兒個去請安時霍老太太與自己說的話來,面上便全是愁容,歎道:“你呀,沒心沒肺的,可知你祖母想将你送進宮去?”
霍芸萱微微皺眉,看向海氏,神色也認真起來:“祖母與母親提了?母親是爲了這件事與祖母鬧了不愉快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