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清千清如一直未找到,霍芸萱卻是一點都未再擔憂過此事。這件事顧紹遠已經知道,自然是不會放置不管的。這樣一來,有了顧紹遠的幫忙,霍芸萱便也就樂得自在,進宮後不是躲在慈甯宮吃吃喝喝陪着太皇太後解悶兒就是跑到景陽宮去與沐清雅做作伴,偶爾去一趟甯壽宮替顧紹遠探望一下西太後,小日子過的倒是自在。
隻是在宮裏待了這些天,霍芸萱卻是未見過顧紹遠一面。
眼看着上元節将至,各個宮裏也都忙碌起來,幾位公主也都是興緻勃勃的準備着上元節那天的花燈。
大齊有個習俗,在上元節時一齊放花燈,各個府上的姑娘小子們做了花燈,隻待上元節那天一來,便拿出來比試,又稱“鬥燈”,第一輪是要選出三個既好看又有創意的花燈來,這三個花燈在一起放到湖裏去,看誰的花燈遊的最遠,那便是勝出。
各個府上爲了花燈忙活的好不樂乎,宮中的公主皇子們也都未曾免俗,雖說顧紹遠剛剛登基稱帝,并無太多子嗣,可到底整個皇家的孩子加起來人倒也算是多,有太皇太後在,今年的上元節估計是都要進宮來“鬥燈”吧?
太皇太後上了年紀,越發的喜歡熱鬧,今年先皇去世,宮裏冷清了不少,太皇太後便盤算着想請了各個府上的姑娘們一同進宮來過上元節一起“鬥燈”。
大齊向來提倡以孝治天下,太皇太後的主意一出,顧紹遠便立馬同意,薛茹冉便忙着紛紛下發帖子。
這天霍芸萱正百無聊賴的拿着紙在書桌上練字,屋裏隻留了襲香一個伺候,霍芸萱正一面練字一面與襲香閑聊,便聽到外面有人唱道:“大公主駕到。”
霍芸萱忙放下筆,與襲香一起往外迎。
“臣女給大公主請安。”霍芸萱屈膝給顧明玉福禮,剛剛彎下身子便被顧明玉攔住,笑道:“霍姑姑快快免禮。”
說罷,看向一起迎出來的襲香,笑道:“你也起身罷。”
襲香謝了禮,起身跟着兩位主子進了屋内伺候。
“今兒個大公主怎地過來了?”
顧明玉笑道:“以前每年做花燈總是有姨娘幫着,還能看得過眼些,今年姨娘不在了,卻是沒人給本宮拿主意了.......”
說着,顧明玉原本笑着的臉也淡了些,霍芸萱歎氣,握了握顧明玉的手,顧明玉才仰起臉來帶着希翼的模樣看着霍芸萱問道:“玉兒想請霍姑姑幫着想想花燈的模樣做出個像樣的花燈來.......”
說着,低下頭輕聲嘟囔道:“聽二妹說娴娘娘已經幫着制作好了......以前我都比她的好看的。”
霍芸萱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孩子平時看上去再成熟也不過還是孩子心性。
笑着搖了搖頭,霍芸萱拍了拍顧明玉的手笑道:“怎地沒請貴妃娘娘幫忙?”
因着有霍芸萱的提醒,沐清雅對顧明玉算是極好,顧紹遠便有了将顧明玉養在沐清雅身邊的心思。
不過是顧紹遠現如今還在考察階段,況且顧紹遠也不清楚沐清雅是個什麽心思,若是沐清雅不願意,自己硬要将人送過去,吃苦的也是顧明玉。故誰也沒提這件事。
孩子的心思多少是有些敏感的,顧明玉多少是感覺到一些的,心裏多少是有些抗拒的。沐清雅對她确實好的沒話說,隻是小姑娘家的心思多少是有些别扭的,一方面覺得自己心裏抗拒有些太沒心沒肺,擔不起沐清雅對自己的好,一方面又覺得若是真的養在了沐清雅膝下又對不起自己的生母。故而這些日子顧明玉都在盡量躲着沐清雅,盡量一些事情都不麻煩沐清雅。
隻是這樣的小女兒心思又叫顧明玉怎麽說出口?霍芸萱這樣一問,顧明玉也隻好含糊着回答:“沐娘娘平日裏也有的忙的,本宮不便過去打擾。”
霍芸萱挑眉,雖覺别扭,卻也沒給顧明玉拆穿,隻是笑着點頭,笑道:“且與公主說好了,臣女手工最是差勁,臣女也就是幫着公主制作出燈花來罷了,至于得獎.......臣女勸公主還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
顧明玉立馬苦着一張臉,搖晃着霍芸萱的胳膊撒嬌道:“霍姑姑莫要唬我。”
霍芸萱被她孩子氣的模樣逗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好啦好啦,雖臣女手笨些,到底臣女的母親手還是蠻巧的,公主且等一等,臣女這便修書一封給母親送去。”
顧明玉這才又笑了起來,拉着霍芸萱的手笑道:“謝謝霍姑姑。”
霍芸萱挑眉,笑着往她跟前推了推點心笑道:“且嘗嘗,這是我寫出的方子讓知書照做的,太皇太後這些日子吃上瘾來了,你且嘗嘗好不好吃,若是好吃一會子我抄了方子你拿去讓倩碧做與你吃。”
顧明玉笑着點頭,拿起一塊糕點往嘴裏一放,隻覺唇齒生香入口即化,恨不得将整個舌頭都吞進去。
“太好吃了!”将口中糕點咽下去,顧明玉忙拉着霍芸萱的胳膊撒嬌道:“好姑姑,你就抄了方子給我,父皇這些日子日理萬機甚是繁忙,聽刁公公說有好幾日父皇忙到很晚連飯都忘記吃了,待回去做好了我也好給父皇送去。若是來不及吃飯,添幾塊這糕點也是好的。”
說罷,又拿起一塊點心端詳着,笑道:“我嘗着這似是用黑芝麻做出來的?嗯,好像還有紅棗和枸杞.......可是好像還多了一味.......”
“是山藥。”霍芸萱笑呵呵補充道:“裏面還加了些核桃.......核桃、山藥、黑芝麻都是磨成了粉參合進去的。”
“對對對,正是這個味兒。”顧明玉笑着拍手,笑道:“雖父皇那兒不缺糕點,可到底沒得這些有營養的。不過姑姑到底是從哪兒看來的這些方子,趕明兒我也去瞧瞧。”
“不過是閑的無聊自己瞎想出來的罷了,公主若是喜歡,明兒個我再瞎想出什麽來盡管派人給你送去就是了。”
聽顧明玉說起顧紹遠,霍芸萱眼裏一動,因着怕有閑話傳出來,即便是做了糕點霍芸萱也沒給顧紹遠送過去,這會子聽顧明玉說顧紹遠忙的有好幾日顧不上吃飯,難免有些心疼的,聽顧明玉說要給顧紹遠送些去,心裏一動,便笑着握了顧明玉的手,又笑道:“你且回去學了再做也是麻煩,這樣罷,我叫襲香給你抄了方子,我再讓知書去做些你提着給皇上送去,剩下的你再回宮讓倩碧她們回去好好研究。”
顧明玉忙笑道:“這樣最好,就怕霍姑姑閑麻煩不肯做。”
霍芸萱笑道:“皇上爲了大齊繁忙,不過是做個點心的功夫,怎會閑煩。”
說罷,看向襲香吩咐道:“且去找了紙筆來給公主将食譜抄上。”
一面說着一面起身,對顧明玉笑道:“公主且等上一等,臣女這便與知書一起去小廚房做些點心來。”
顧明玉隻當這方子是霍芸萱自己想出來的,知書做點心時霍芸萱要自己親自監督,不免笑道:“姑姑也是小心了,這樣的事情竟還要親自監督。”
霍芸萱笑着搖了搖頭,笑道:“先前我也不曾監工,不過到底是要給皇上的東西,自然是要小心些的。”
說罷,又笑道:“這電信制作起來有些麻煩,想來公主是要多等一些時候的。”
顧明玉忙笑道:“無妨,我先去前殿給太皇太後請安等着姑姑。”
霍芸萱點頭,笑道:“左右我做出來後要再給太皇太後送過去些的,正巧公主就在那兒等着罷。”
“如此甚好。”顧明玉笑着點頭,與霍芸萱話别後便去了前院。
霍芸萱與知書這才去了小廚房。
“姑娘是要自己動手給皇上做麽?”
到底是伺候霍芸萱多年,霍芸萱這點小心思知書還是能猜到的,知書看着霍芸萱的臉上有些擔憂,到底霍芸萱心動的那個人是皇上,知書怕霍芸萱會受委屈。
霍芸萱知知書在擔憂什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自己心裏有根秤的。”
說罷,又是拍了拍知書的肩膀,笑着與知書一起準備了食材,由知書幫着忙點心倒是做了許多。
霍芸萱将自己親自做的單獨裝到了一個食盒裏,一面對知書吩咐道:“這些分出一些來也給貴妃娘娘跟西太後送過去罷。”
知書應是,笑着打簾出去叫來廚房的小丫鬟們準備好了幾分食盒将糕點裝了幾分給沐清雅和西太後送去。
霍芸萱則是與知書先回了内殿拿上給顧明玉抄的食譜換了衣服,正欲提着兩個食盒去太皇太後那兒,霍芸萱突然笑道:“先等一下。”
一面說着,一面朝書桌走去,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些什麽。
收了筆,在那張紙上吹了吹待筆迹幹了才将紙折起來,笑着塞進了給顧紹遠的那個食盒裏壓在了盤子底下。
這才笑着對知書說道:“走罷。”
知書歎氣,應是,與襲香一人提了一份食盒去了太皇太後那兒。
顧明玉見霍芸萱來,又是一陣感謝,這才提着食盒直接去了養心殿。
顧明玉去養心殿時,顧紹遠正在與霍塵易商議着朝堂之事,聽外面通報說是大公主來了,顧紹遠明顯一愣,這個女兒平日裏沒事一般是不會過來養心殿找自己的,難不成是受了什麽委屈不成?
況顧紹遠沒将霍塵易當外人,逐直接擺了擺手吩咐将人請進來。
“玉兒參見父皇。”
顧明玉提着食盒進來,剛給顧紹遠福了禮,才發現了霍塵易,臉一紅,說道:“兒臣不知父皇有客.......”
“無妨,”顧紹遠淡淡的擺了擺手,看了眼顧明玉手上的食盒,挑眉,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顧明玉,問道:“可是有什麽事?”
顧明玉先是點了點頭,又緊接着搖了搖頭,笑容有些局促:“兒臣聽說父皇這些日子日理萬機甚是繁忙,偶爾無心用膳,兒臣甚是擔心.......剛剛兒臣去了霍姑姑那兒,嘗了姑姑那兒的點心甚好,便想着讨了方子來給父皇做些送來。霍姑姑一聽是給父皇的,忙又着人給父皇做了些,兒臣趁熱便給父皇送了來。”
顧明玉到底不經常與顧紹遠打交道,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說話有些啰嗦。不過因話語中提到了霍芸萱,顧紹遠倒是出奇的耐心。
聽顧明玉是打霍芸萱那兒來,霍芸萱還特特着人給自己做了點心,顧紹遠心裏便覺得滿足,看着顧明玉的臉色也溫和了不少。
顧明玉見顧紹遠臉色溫和了許多,隻當自己送了點心感動了顧紹遠,有些許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告退:“既然父皇有客,兒臣便不打擾了。”
顧紹遠點頭,顧明玉這才福了禮退下。顧紹遠這才笑着看向霍塵易調侃道:“珝之也有些許日子沒見到甯昕縣主了罷?”
霍塵易點頭,笑道:“縣主一向喜愛擺弄食譜點心,皇上先嘗嘗罷。”
顧紹遠點頭,因之前說的事情極其隐秘,顧紹遠便禀退了所有伺候的,這會子也隻好霍塵易親自伺候顧紹遠了。
起身替顧紹遠打開時和,端出點心來時,便看到了壓在盤子底下的紙條,眉毛一挑,看向顧紹遠,眼神中少了些往日的恭敬,倒是多了些審視。
顧紹遠見霍塵易這幅模樣,一挑眉,往食盒裏一看,也看到了那張紙條,眉心一跳,顧紹遠的嘴角便帶了絲笑意。
也不吩咐霍塵易給自己遞過來,而是自己擡手親自取了過來,待打開看到裏面的内容時,顧紹遠的眼角眉梢,卻是都笑了開來,并未有隐藏這番笑意的意思。
那張紙條上寫道:“其室則迩,其人甚遠。”
出處是詩經中的那篇《東門之墠》,這句話的意思是:“兩家房子雖接近,人兒卻像是在遠方。”
也是,自小姑娘進宮以來,自己爲了避嫌不給小姑娘惹麻煩,倒是一直沒見過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