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盟友



()<一>

“看來來者不善。”

蕭錦冷淡地瞥了一眼死去的人,把手上已經斷氣的偷聽者扔在了地上。

溫夜闌眼睛森然地俯視着地闆上軟做一團的人,冷笑道:“我知道。”

“你想怎麽做?”蕭錦饒有興趣地望向溫夜闌。

溫夜闌看了蕭錦一眼,輕聲道:“忍。”

蕭錦聽後挑了挑眉。

溫夜闌也不多做解釋,走回了書房。

梅香站在院子的門口,聽到響動立即趕了過來,當看到地上的死人,有一刹那的驚訝,随即她便皺起了眉頭。

“蕭爺,請先回屋内,奴婢會盡快讓人過來處理的。”梅香對着蕭錦道。

蕭錦點了點頭,跟着走回了書房。

溫夜闌身邊的人似乎也并不簡單。

現在敵明我暗的情況,溫夜闌說的“忍”,卻是最可行的。

不讓對方察覺,而是讓對方繼續暴露馬腳,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幕後的人一網打盡。隻不過,現在這個偷聽的人已經死了,溫夜闌要怎麽做才不會打草驚蛇?

溫夜闌似乎并沒有被這件事影響到,竟然在案桌上作畫!臉上無甚表情。

溫夜闌隻是在蕭錦進來時擡了擡眸,之後視線就一直落在畫軸上。蕭錦瞧着他好似不當自己存在般,也很識相地沒有去吵他。

蕭錦走到溫夜闌身後的書架上,取了幾本書後,望了一會認真作畫的人,什麽話也沒說,随意地找了一個位置坐下翻看起書來。

他們一個揮筆作畫,一個認真看書,兩人雖然沒有眼神接觸和交流,在這個靜寂的空間裏卻莫名的和諧。

溫夜闌歎了口氣,緩緩放下了毛筆,擡眸定定地看着坐在一邊安安靜靜的人,臉上的表情難以言表。

“畫完了?”

感受到溫夜闌那邊射來的目光,蕭錦的視線從書上轉移到溫夜闌的身上。

溫夜闌的餘光瞄了一下案桌上隻着墨了細細幾筆的畫軸,默默地望着蕭錦:“嗯。”

蕭錦揚了揚眉。

溫夜闌撇頭,望着窗外的幾株綠枝,淡定地轉移話題:“我們還是接着談一談合作的事吧。”

蕭錦看着他的動作和神情,嘴角微微地勾起:“好。”

溫夜闌咳了兩聲,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認真:“方福要殺你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蕭錦也收起了慵懶的神色,認真地聽着溫夜闌說的話。

“我猜測他大概就會在這幾天動手。”

溫夜闌說道這裏,目光緊緊地盯着他。

蕭錦沉吟了一下,手指輕敲着桌面,道:“大少這麽肯定?”

溫夜闌沒有肯定他,也沒有否定他。

蕭錦笑了笑,垂眸望着書頁上端正的字體說:“如果真有此事,大少認爲蕭錦該如何是好。”

溫夜闌抿了抿唇,視線從他身上又轉移回到了窗外,嫩綠的綠枝上飛來了幾隻燕雀,它們兩兩三三互相靠攏着,樣子十分親密。

“先下手爲強。”

蕭錦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

溫大少還真是膽大。

方福竟然想要殺了蕭錦,那麽蕭錦隻要比對方更早地行動,那麽威脅就會小了幾分。

溫夜闌的想法倒是和蕭錦不謀而合,隻不過殺是一回事,怎麽殺卻是另一回事了。

殺人,也是很講究的。

“似乎溫大少有妙招?”蕭錦雙手搭在一起撐着下巴眼帶笑意地望着溫夜闌。仿佛正在讨論被殺的主角不是他……

溫夜闌輕輕地瞥了他一眼:“如果這支筆是你,這硯台是方福,那麽……”

溫夜闌從案桌上拿起壓在畫軸上的毛筆,又取來墨硯台示意給蕭錦看。他把比作蕭錦的那支毛筆擱在茶桌上,從茶盤中抽出一個茶杯擱在毛筆的另一端,然後晃晃手,另一隻手上一直握着的墨硯台從手中掉落下來砸在了茶杯上。茶杯連同墨硯台發出一聲巨響,被壓在底下的茶杯瞬間碎裂開來。

“這樣的話,你覺得呢?”溫夜闌把毫發無損的毛筆拿起來,搖了搖。

蕭錦挑眉,明白了溫夜闌的意思。

借刀殺人啊……

用别人的刀殺了别人的手下,啧啧,溫大少的某些想法還真是和他出奇的一緻。

嫁禍什麽的,蕭錦已經想了許久了。

“大少,看來你已經有了周詳的計劃。”

溫夜闌盯着他,輕啓嘴唇:“你不是也有了嗎?”

溫夜闌揭開蕭錦的僞裝後,就一直覺得蕭錦是真的不簡單。現在他還未能完全了解他的真面目,不過溫大少知道,蕭錦如果沒能和他合作,将來或許會是他的一個很強的勁敵。

溫夜闌有這種強烈的第六感。

蕭錦望着被墨硯台壓碎的茶杯,雙眸冰冷,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大少,借你一點人不爲過吧?”

溫夜闌把手中的毛筆重新擱回了案桌上,背對着蕭錦道:“可以。”

“這就是你引我入甕的計策吧。”蕭錦站起身,走進溫夜闌。

溫夜闌回身冷靜地望着他:“沒錯,你知道但是你還是跳了不是?”

蕭錦輕笑了幾聲。

是啊,雖然知道是溫大少挖的坑,他還是選擇跳了下去。

溫夜闌讓他入朝爲官,又借計引出了方福的事,就是爲了讓蕭錦加入到他的計劃裏。其實什麽合作,這樣看來似乎是溫大少掌控着主導權。

不過,被主導的對象是蕭錦的話,一切可就說不定了。

入朝爲官的事絕對不簡單,但是……當了官可是名利雙收呢,這可是蕭錦現在迫切需要的。

有了權有了勢,才能站穩腳跟。

雖然不久的将來就會迎來亂世……

亂世之說暫且不談,眼下,溫夜闌給他鋪了近道,那麽他何不順勢走上去。

可以說,蕭錦也利用了溫夜闌手中的人力物力給自己鋪路。

“大少,如果我們做不成盟友,你說有沒有可能會成爲敵人?”

蕭錦緩緩地靠近溫夜闌,雙手一撐,便搭在了案桌的邊沿上,把溫夜闌整個人禁锢在了雙臂中。

溫夜闌輕蹙起眉頭,前身往後靠。他擡眸認真地注視着蕭錦的雙眸:“不可能。”

他們成不了盟友,但也絕不會成爲敵人。

蕭錦勾了勾唇,漆黑的雙瞳裏倒映着溫大少緊抿嘴唇,專注認真的模樣。

“大少,你真的這麽認爲嗎?”雖然蕭錦也贊同溫夜闌說的,但是就是想要再逗逗溫大少。

溫夜闌不知道他的壞心思,再次鄭重地道:“我相信我的直覺。”

如果他們成爲了敵人,隻怕會鬥得你死我活。

蕭錦挑起溫夜闌的一縷頭發,放在手指中把玩着,雙眸依然凝視着他。

“其實我真的很想和溫大少當下對手。”這是真話,能夠遇到一個不相上下的對手可真是畢生難求之事。

“我們現在就是對手。”溫夜闌一字一頓地說道。

蕭錦愣了一下,低頭悶聲笑了起來。

互相尋着機會利用對方,這還真是一種特别的競争。

“溫大少你這人還真是對我胃口。”隻可惜是個男的。蕭錦松開他的頭發,退後兩步,笑道:“真是期待以後呢。”

溫夜闌靜靜地伫立在原地望着蕭錦離開,嘴角也輕輕地勾起了一抹笑。

蕭錦走出了書房,書房外的屍體已經被收拾幹淨,蕭錦掃了一會地上幹幹淨淨仿佛連一點灰塵都沒有的地闆,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絲波瀾。

蕭錦走出院子後,梅香便臉帶青色的走進了書房。

溫夜闌在蕭錦離開後,就把鋪在案桌上隻着墨了一點輪廓的畫軸收了起來,放入了書架的暗格裏。梅香默默地收拾好了四方桌上的茶杯碎片,轉身給溫夜闌泡了一壺熱茶,溫夜闌看着氤氲的熱氣沒有說話。

梅香走到他身邊一側,俯低身體,輕聲地說道:“少爺,大慶已經前去徹查偷聽的事。”

溫夜闌的視線跟着向上飄卷消失的白氣,梅香也沒等他應和,繼續道:“現在我們暫時知道的是偷聽的人并不是衛府别院的人,不知道今天是誰把他放了進來。是奴婢看守不嚴,疏忽大意了。”

梅香的聲音很輕,裏面夾雜着一絲自責。

因爲這兩天忙着溫夜闌的婚事,梅香便有了些粗心,沒想到結親第二天就出了這樣的事。偷聽的人不知道聽了多少,如果他沒被人發現的話,後果已經不用猜想了。

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溫夜闌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梅香的心裏浮起了一絲恐意。

溫夜闌這時才側頭看向梅香。可能因爲帶着上輩子的情誼,溫夜闌一直對待梅香,梅蘭等人都不差,可是今天的事說不失望是假的。這輩子和上輩子總是有差别的,現在的梅香還隻是一個略微聰明的侍女,并未經曆過上輩子的挫折,還有這輩子溫夜闌的愛戴,就因爲這樣才導緻了她這段時間做事無法嚴謹,心思開始浮躁起來。

這并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今天有梅香的失誤,明天或許就會輪到大慶。

溫夜闌此時才意識到,這輩子和上輩子從他重生那刻起,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梅香感覺溫夜闌看着自己的眼神變了變,似乎有什麽在他的眼裏消失不見了。

“先查清楚來人的身份,至于其他稍作打算。”溫夜闌說完,揮揮手讓梅香先下去。

梅香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麽最後也隻是咬了咬唇應了聲退了出去。

溫夜闌靜靜地望着紫砂壺上的白霧出神。

偷聽的人大概還未來得及偷聽他們的談話就已經被蕭錦發現了,隻不過現在人已死,他想逼供也不成。此人會是溫龐氏派來的人嗎?

<二>

第二日。

蕭錦跟着溫夜闌一同去了碧陽酒樓。方福沒有跟來,他站在大門口目視着蕭錦和溫夜闌的馬車緩緩離去,待那駕裝潢簡樸的馬車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後,他才走回了衛府别院。

守門的小厮關上了門後,朝着方福低聲地叫了一句:“大人。”

“你繼續守在這裏,如果溫夜闌他們回來的話,就機靈點應對。”方福叮囑道。

守門的小厮趕緊點頭應道:“大人放心,我會見機行事的。”

方福沒有再說什麽,疾步朝着内院走去。守在溫夜闌院子門口的兩個小厮看見方福,微微地欠了欠身。方福放緩了步伐,目視前方,走出了兩百米後在轉角處轉了彎。四周無人,他又加快了步子。

梅香今天被溫夜闌留了下來,她打掃完了書房後,便關上了門鎖前往下一個要打掃的房間。

方福躲在一盆盆栽的内角,雙眼晦暗不明地緊緊地注視着梅香離開。梅香離開有半柱香後,方福才繞出來,有些鬼鬼祟祟地走到了書房的門口。

他抓着門鎖搖了搖,忽然四下張望起來。再三确定沒有人要來,他才伸手進腰帶搜出了一枚銀制的鑰匙。他把鑰匙插丨進了鎖口,輕輕地扣動了幾下,隻聽“咔嚓”細微的一聲,緊扣着的門鎖便被打開了。

方福收好鑰匙,又四處地環視了一圈,才拿掉鐵鎖快速地閃身進了書房。剛打掃幹淨的房間明亮整齊,四方桌上的茶杯紫砂壺都規整地擺放在茶盤上,書架上的書籍也分門别類地放置在架上。

方福進到房間,目光首先落到了擺滿了書籍字畫的檀木書架。他眼神一凜,快步走到書架前,由上往下,由左往右的快速地搜查一本一本的書籍,越往後他的神色越難看。

溫國安究竟會把那東西放在哪呢?

方福的視線轉移到寬闊的案桌上,上面的一邊堆滿了卷起來的字畫。方福的眼眸沉了沉,他抓起一把字畫就粗魯地一張張扯開來,當最後的一張畫軸被他打開後,他的臉已經陰沉得可怕。

被他打開的字畫散滿了一地,攤開的畫卷裏都是些奇花異草,山請水色。

方福一拳捶落在案桌上,溫國安難道真的沒有把東西藏在衛府别院?如果不是這裏,那麽他還能藏在什麽地方?

方福又翻找了書房裏的每個角落,但是都是一無所獲。方福的臉一會青一會白,他怒火中燒地甩袖走出了書房。

而正在前往碧陽酒樓的蕭錦這邊。

蕭錦撩開窗簾的一角,探眼掃視着窗外古色古香的建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熱情激昂的叫賣聲屢屢飄入耳内,蕭錦望着幾個穿着縫縫補補衣衫的小孩飛跑到前面的一個賣着某樣吃食的小攤前。

那些小孩子一接過吃食就迫不及待地把吃食放入了口中,大大地咬了一口,眉眼都笑成了花。

蕭錦随意地問了一句:“他們在吃什麽?”

溫夜闌聽後坐近了蕭錦,身體因爲前傾的緣故和蕭錦貼得很近。他把頭蹭到了蕭錦的一邊,望着蕭錦視線所落的地方,喉結不可察覺地吞咽了一下。

溫夜闌繃緊面容,抿了抿唇:“那個大概是百果糕。”他頓了頓,又加了句,“一種甜食。”

原來是甜食啊。

蕭錦失去了興趣,松下窗簾,回頭看到溫夜闌蹙着眉嚴肅的模樣,問道:“你讨厭甜食?”

溫夜闌瞪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蕭錦的問題,挪了挪屁股,坐到了馬車的另一邊。

蕭錦摸摸鼻子,瞬間明白自己說錯了話。

看溫夜闌别扭的行爲,蕭錦心領神會地知道了溫大少的愛好。

一個大男人喜歡甜食其實也不用覺得害羞吧?

蕭錦嘴角微勾,望着溫夜闌假裝清冷的樣子,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摩擦了一下。

溫夜闌可不知自己就這麽地把喜歡甜食的愛好暴露給了蕭錦知道,依然冷着臉假裝自己不在乎那所謂的百果糕……

蕭錦瞧着他是不會搭理自己了,笑了笑,善意地不揭穿他。

溫大少平日清冷妖孽,沒想到還有這麽可愛的癖好。蕭錦望着溫夜闌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馬車很快就駛到碧陽酒樓,蕭錦先走了下來,這次他們都沒有帶仆人,蕭錦識趣地走到馬車的另一邊,極爲紳士地伸出手。溫夜闌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餘光掃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嘴角輕輕勾起來,手緩緩地搭在了蕭錦的手掌上。

當溫夜闌的手放上來後,蕭錦就收緊了手指,不輕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這是第二次握手,第一次還是不久之前的昨天,蕭錦手心傳來的溫度和觸感既熟悉又陌生。溫夜闌默默地看了一眼他們相握在一起的雙手,随即移開。

站在周圍的百姓有些愕然地望着蕭錦和溫夜闌,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兩位主角同時出現。看他們相處的模樣,似乎并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溫大少嫁給了蕭乞兒,難道真能和對方和平共處?甚至還這般“相敬如賓”?

圍觀的百姓是鬧不明蕭錦和溫夜闌底下的交易,隻能各自腦補着他們的“恩怨情仇”。

蕭錦牽着溫夜闌走進了碧陽酒樓,之前招待過他和方福的小二見到進來的兩人,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對方就笑面迎了過來。

“蕭爺這是帶着夫人過來吃飯嗎?”小二把攥在手上的汗巾“啪”的一下甩在了肩頭,搓着手來回地打量着蕭錦和溫夜闌。

蕭錦聽到“夫人”兩字回頭瞥了嘴角挂着笑的溫夜闌一眼,嘴唇上揚道:“對,你給我們安排一間雅間吧。”

“好咧,蕭爺和蕭夫人這邊請。”小二高興地一咧嘴,側身彎腰給他們引路。

蕭錦朝着小二點點頭,回頭看着溫夜闌笑道:“蕭夫人,走吧。”

溫夜闌嘴角的笑容越發僵硬,他緩緩地收緊手指。

蕭錦輕蹙起眉頭,垂眸掃了一眼他們牽在一起的雙手。溫大少還真是狠,爲了一句玩笑話竟然撓了他的手背。

小二可不知道他們在背後幹了什麽,隻以爲蕭錦和溫夜闌的“夫妻關系”十分好——蕭爺還特地帶着溫大少來他們酒樓吃飯了,以前溫大少可是極少會在外面吃飯的。

溫夜闌如果知道小二的想法,一定會默默地羞紅雙耳。

他未重生前隻顧着專研科舉試題,重生後又忙着應對着溫龐氏,爲了不讓溫龐氏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可是學着大家閨秀那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不久的将來,蕭錦才發現,其實溫大少鮮少在外面吃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他不想面對誘人的甜食。

小二把兩人帶到了二樓角落的一間雅間,蕭錦随意地點了一些招牌菜。

小二離開後,雅間内隻有潺潺的倒水聲響起。

蕭錦給自己和溫大少各倒了一杯西湖龍井茶,溫大少接過後便抿了一口。蕭錦見他喝後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輕飲起來。

他們都沒有說話,蕭錦時不時地給溫夜闌的茶杯倒水,溫夜闌也很坦然地接受着他的伺候。

當小二捧着飯菜推開雅間的門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畫面。雖然蕭錦和溫夜闌一個倒茶一個喝茶,沒有言語交流,但是他們之間那種随意的相處方式卻隻會讓人覺得有些惬意和羨慕。

小二把飯菜一一放下後走到門口外,側身關門的時候剛好看到了蕭錦很自然地給溫夜闌布菜的動作。小二把門合上後,搖搖頭道,下面那些多事的人說什麽蕭乞兒和溫大少相處一定不融洽根本就是瞎扯,如果這些長舌的人都能來瞧瞧人家蕭乞兒和溫大少的相處方式,就會知道蕭乞兒多疼溫大少了。

溫夜闌夾起蕭錦遞來的青菜放入嘴裏慢慢地嚼了起來,嘴唇被油光弄得锃亮锃亮的。

蕭錦瞧着他一口白飯一口青菜一口肉兩腮咀嚼得顫動的樣子,笑了笑。

蕭錦和溫夜闌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個長相普通,衣着樸素的女人正好走進了碧陽酒樓,她揮退了熱情迎上來的小二,緩緩地走上了二樓,朝着角落的雅間走去。

女人走到雅間的門口,輕輕地敲了三下門。

蕭錦聽到兩短一長的敲門聲,确定溫夜闌要見的人這是來了。

外面的人敲完門後徑直走了進來,進來後就順手把門由裏鎖緊。

蕭錦擡頭打量着出現在視線裏的女人,一頭長發全部梳起,隻用一把木簪子插在頭發裏,黑色的發裏夾雜着幾縷銀色的白發。她的長相很平凡,眼睛和額頭處已經有些皺紋,嘴唇有些厚,身材微微的發福,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麻衣。是一個扔進人群中就會找不到的普通中年女人。

蕭錦眯了眯眼。

面前的女人雖然普通平凡,但是竟然是溫夜闌的人就絕對不僅僅是“普通和平凡。”

往往以貌取人的時候就是吃暗虧之時。

中年女人冷淡地瞟了一眼蕭錦,目光就專注地望着溫夜闌。她既不低頭也不彎腰,隻是輕輕地叫道:“少爺。”

溫夜闌飲了口茶潤了潤喉,目光才淡淡地落到對面的人身上。

“莘大姐,别來無恙。”

<三>

莘大姐點點頭,目光轉到一旁安靜的蕭錦身上,說:“他就是我這次的顧主?”

“嗯。”溫夜闌對着莘大姐說完回頭對蕭錦介紹道,“莘大姐以前是土匪出身,現在是接頭人,三教九流的人她都認識些,手底也有點人才。”

蕭錦了然,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地敲了幾下。

能認識社會上各行各業的人,并把這些人脈攥在手中,溫夜闌介紹來的這個莘大姐還真是不簡單。

“莘大姐,你大概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吧。”蕭錦眯了眯眼,單手撐在下巴處。

莘大姐望着他片刻,說:“殺人。”

“莘大姐,借刀殺人你覺得怎麽樣?”蕭錦大方地和對方談論起來,也不怕溫夜闌聽後會陷害他,反正他的命太多人惦記了,溫大少現在大概還看不上。

莘大姐皺緊了眉頭,沉思了好一會,臉色越發鄭重:“有些困難。”

借刀殺人不難,難在要殺的人的身份。

溫夜闌隻說有一宗大生意介紹給她,可是卻沒吧生意的内容說出來。不過莘大姐知道顧主是蕭錦時,心裏就大概猜到了怎麽回事。她本身做的就是些情報的工作,稍微花點心思打探一下,對于蕭錦的事也差不多了然了。

蕭錦身邊的方福雖然身份隐藏得極深,但是他偷偷和方良接觸的幾次還是露出了些馬腳。結合溫夜闌和溫龐氏的情況,蕭錦這顆無用的棋子的下場會是怎樣已經可想而知了。

莘大姐外表看起來雖是平凡,又不多言,但其實她的心思卻比許多人要玲珑剔透。

聽到莘大姐說的話,蕭錦笑了笑。

“我隻想問一句,你能辦到嗎?”蕭錦後背挨在椅背上,神态慵懶,直射向莘大姐的目光淩冽鋒利。

莘大姐眉頭松下來,擡眸和蕭錦對視上,目光平和得就像在看自己認識的一個朋友:“能。”

很好!蕭錦的嘴角微微地上揚了一點。

“雖然要殺的人身份有些阻礙,但是隻要後期工作做得好,自相殘殺都不是問題。”莘大姐平靜道。

“三天時間。”溫夜闌此時忽然出聲。

蕭錦稍有些訝異地看着他,不過很快就沉吟了起來。

莘大姐微垂着頭,沒有說話,腦裏正在快速地計算着個中要花費的人力物力和時間。過了良久,她才擡頭道:“可以。”

三天時間有些趕,動作快點卻是可以做到的。

溫夜闌聽到了她的應諾,點了點頭,又自顧自地飲起茶來,仿佛剛才提出時間限制的人并不是他一樣。

蕭錦則是在心裏默默地琢磨了一下,爲何會是三天時間?看溫夜闌特意提出來似乎不是一件可忽略的問題。難道是因爲……三天後方福就要對他動手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溫夜闌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蕭錦的心裏忽然閃過一個有些荒謬又十分合理的念頭。

蕭錦心思一轉,暫時不打算去推敲這個念頭的合理性,以後他和溫夜闌的時間還長,有大把的機會慢慢地驗證他的想法。

而此時,重要的是怎麽讓自己的命變長點。

蕭錦和莘大姐直接就在雅間讨論了起來,蕭錦把自己的一些計劃對莘大姐說了,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莘大姐針對他的方案給出了幾個疑問,再三确認他計劃中的每一絲每一毫的準确意思。

他們讨論并沒有花費太多時間,畢竟現在他們還在碧陽酒樓,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剛經曆過書房偷聽一事,蕭錦和溫夜闌都變得更爲謹慎起來。

蕭錦和莘大姐确認了初步的計劃雛形,莘大姐就告别離開。她隻有三天的時間,現在回去就得盡快開始布局。

蕭錦取過茶壺,給溫夜闌的茶杯倒滿,笑道:“大少,我還真是好奇你手上還有多少這樣的人才。”最重要的是,溫家的大少爺是怎麽認識莘大姐的,而且看起來交情還不淺。

溫夜闌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回他。這麽明目張膽套人話的蕭錦還是第一個。

蕭錦問出口之前就知道溫大少不會說,自讨沒趣的靠在椅背上。

溫夜闌望向窗外的光線,大概推敲了一下時間,便對着旁邊懶懶散散的人說道:“回去吧。”

蕭錦擡眸:“我還以爲你會再等一會。”

溫夜闌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清冷的雙眸俯視着依然還坐在椅子上的蕭錦:“沒必要。”

有些人找不到要找的東西,聰明的話就會立即離開。

蕭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伸出手,嘴角微勾:“那,就走吧。”

這個溫大少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知道很多事呢……

溫夜闌垂眸瞥了一眼蕭錦骨骼分明的手指,抿緊唇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蕭錦輕握着他走出雅間,溫夜闌在身後默默地凝視着他們相握在一起的雙手,嘴巴都快抿成了一條線。

好像這兩天他們兩人的身體接觸有些過多了……一向不喜與人接觸的溫大少默默而糾結地蹙起了眉頭。

小二見兩人下來,滿面笑容地迎了上去:“蕭爺蕭夫人吃得還可以嗎?”

蕭錦笑道:“挺好的。”他用另一隻手探入腰間,摸索出幾錠銀子扔給了小二。

小二接過銀子更加高興了,他帶着兩人走出大門,還不忘唠唠叨叨地說:“蕭爺蕭夫人啊,剛剛有一隊戲班子進了城,聽說今晚會在西門那邊搭台子表演,兩位爺如果有興趣不妨去看一下。”

“戲班?”蕭錦呢喃了一句。

“哪裏來的戲班?”溫夜闌忽然出聲問道,清冷的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焦急。

蕭錦若有所思地掃了他一眼,手指動了動。

小二想了想,說道:“好像是春台的。”

溫夜闌聽到“春台”兩字,瞳孔收縮了一下。蕭錦斂眸看了一眼他們相握在一起的手,溫夜闌的手剛才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他們今晚會在西門搭台對嗎?”溫夜闌緊盯着小二問道。

小二對于溫夜闌的意思真是丈二摸不着頭腦,他咽了咽口水:“好像是的,客人都在說這件事。”

溫夜闌點點頭,再不說話。

蕭錦對着小二笑道:“我對徽劇比較感興趣。”

小二呆呆地應了聲,伫立在門口處望着他們兩人的離開。

原來是這樣,難怪平日清清冷冷的溫大少會這般着急,原來都是爲了蕭錦啊。小二再次誤以爲他們兩人“情比金堅。”

或許謠傳的蕭乞兒以前是什麽大公子,然後和溫夜闌相識,後來經曆挫折分開了,現在終于遇上便設法成了親,溫大少爲了蕭乞兒還放棄了溫家的嫡子之位這些都是真的。

小二點點頭,兀自腦補了一大堆悲情系列才匆匆地跑進了酒樓。

蕭錦扶着溫夜闌上了馬車,兩人在窄小的空間裏相顧無言。

溫夜闌望了蕭錦一眼。坐到窗下,擡眸凝視着窗紗外模糊的景色。剛才是自己着急了,一聽到戲班子就變得有些慌亂。

不過如果不是聽小二提起戲班子的事,溫夜闌忙着都差點忘了令阙來京的時間。

溫夜闌隻記得上輩子是在蕭乞兒死後不久,三慶的戲班進了京,令阙就是在那時認識的。令阙性子冷淡,不似溫夜闌的清冷,他仿佛真的就對一切無甚興趣。剛開始認識兩人隻算得上點頭之交,萍水相逢。後來溫夜闌遭了難,卻是多虧了令阙的收留。之後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彼此了解了性子後反而相處得十分自然。

想到這裏,溫夜闌眸裏閃過一道冷意,嘴唇抿得緊緊的。

隻是最後,他和令阙的命都不好。

他被奸人所害,令阙則是遭人妒忌被人使了手段從舞台十米高的柱子上跌落了下來,當場身亡。

溫夜闌當時自顧不暇,當知道令阙死後,令阙已經屍骨無存。溫夜闌還想着給他找出兇手報仇,奈何自己的情況也并不樂觀,查出了殺害令阙的人後不到一天,溫夜闌也落了個屍骨無存的結局。

溫夜闌時常會想,他和令阙的命運是多麽地相似,連結局都大同小異,真是可悲可恨。

蕭錦擡眸望着身上忽然閃過一絲殺意的溫夜闌,眯了眯眼。

春台,徽班……

溫夜闌着急想見的人會是誰呢?

蕭錦轉頭望向窗外,神色莫測,心裏不知正在琢磨着什麽。

坤甯宮。

宋墨辰微垂着頭,看起來就像在安靜地聽着自己母後說的話,其實他的注意力已經落到了地闆的花紋上。

“辰兒,你覺得吏部王尚書的小女如何,瞧着這身段姿容雖不是極好,但是王尚書的夫人品性言行都很好,她教導下的女兒應該也是不會差的。辰兒,你過來瞧瞧?”

厲皇後瞧着畫上的女子是越來越滿意,樣子不錯,長得讨喜。最讨她歡喜的還是王尚書的夫人,王夫人嫁給王尚書後不到半年便接二連三地生了五個兒子,最後一胎才生了這個唯一的小女兒。之前在宴席上厲皇後也有特意去留意了一下王尚書的那幾個兒子和女兒,發現他們的規矩倒是都學得很好。

而且王尚書手上有點實權,不大但也不小,他的幾個兒子都陸續入朝爲官,既有文官,也有武官。太子的婚事不能一拖再拖,除了二皇子宋墨骞還未娶妻,其他皇子身邊即使有的沒正室,但都有一兩房的側室了。前兩天,三皇子的正室還生了一個帶把的兒子,樂得朱宋皇帝近日頻頻召見他們。

而身爲太子的宋墨辰近兩年一直拒絕她的安排,也不願意收側室,這下子可是讓厲皇後有些着急了。

宋墨辰現在都十八了,怎能連一個子嗣都沒有?

如果有些龌龊之人就着太子子嗣的問題說事,雖不會影響宋墨辰的地位,但難保不會讓朱宋皇帝對他起了間隙。

厲皇後跟在朱宋皇帝身邊也有二十幾年,對于朱宋皇帝可以說是了解得門兒清。朱宋皇帝不管現在再怎麽寵愛你都好,隻要你想要的他都能立刻給你送來,但是你下一刻你或許就會失去皇寵,直接就被打入了冷宮。

朱宋皇帝這人其實最在乎的還是自己。

厲皇後不知道宋墨辰爲何不願娶妻,但是現在形勢不同,有了子嗣他的地位才能更加牢固。

厲皇後望着畫像裏的女子,目光漸漸變得冷厲。

宋墨辰走過來,瞥了一眼畫像,緩緩說道:“母後,我答應你娶妻,但是我想娶的另有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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