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顔躺上床後,一直沒有合上眼,心裏亂糟糟的,她要弄清楚這一切,這件事已經和那個他毫無關聯,那就是自己的事情,沒必要再擱着不管。夏月睡着後,她就起身了,輕聲輕腳一個人出了醫館。
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現在最多才是三更天,她也不覺得害怕,憑着小寶給她描述的家的方向,她一個人往繁曳城西面的一個小村舍趕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再一點點地泛起藍光,漫天星,漸漸地失去了光芒。
路上碰到進城的鄉親,她還打探了一番,天微微亮時,她終于停到了一個門上貼着白紙的小茅屋前,可是門是關着的,而且,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辦喪事的迹象。她站在門口,柔聲叫道:“嬸嬸,你在嗎?嬸嬸……”
無人回答。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心裏雖然有些犯怵,但還是上前推開了并未落鎖的木門,“嬸嬸?你在嗎?”她進了小屋,眼睛還沒有适應屋裏的黑暗,忽然“啊!!!”地大叫起來。她看到了一個人。
剛想轉身跑,就被那人捂住了嘴巴,“别叫,吵死了!”
汐顔聞言瞪大眼睛,啊啊嗚嗚了幾聲,那人才放開她,她不敢相信地盯着那人的臉看起來,确定這真的是他,“褚冽,你怎麽在這裏?吓死我了!”
褚冽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你是來找那個男人?想問清楚真相?是靠嚴刑逼供還是威逼利誘?”
“我……”
“一個人來?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
“你!”關你丫什麽事?!她沒敢罵出來,隻會蔑視女人,什麽男人?!
褚冽看她一副吃了秤砣的模樣,黑暗中眨了一下潭水般的眸子,“誰會那麽傻,做了壞事不跑路,坐在家中等着你來查,你就應該跟着來?!”
汐顔揉了揉被他剛剛捂住的嘴唇和臉頰,又把面紗扶正,問道,“你怎麽來了?”
“我是來看看你這個倒黴鬼,到底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釘?”他說的堂而皇之。
汐顔嘟囔道,“什麽意思?你跟蹤我!”
“我當然要看看是誰在害你,這樣我好能随時出來證明我的清白,不然你又要以爲是我連累了你。”
這是褚冽說的話嗎?多麽蹩腳的理由。
“那你敢說這一次加害我的人,與你無關?你既然知道我蠢我笨,我來得晚,你不是也來晚了?你抓住人了嗎?”
褚冽倒是被她憋得語噎了一下,汐顔看他這樣,自己暗暗咽了下口水。她心裏知道就算是跟蹤,他的下人跟了嬸嬸和男人吼,也得先向他禀報怎麽處理,能趕在自己來前到來,想必他也沒睡覺。
褚冽已經不理她的小心思,“這是一個心思更爲缜密的團夥,不能否認與我無關。”
呵呵……汐顔皺眉,不解:“爲什麽這麽說?殺人者不都是前後都顧慮周全嗎,做到天衣無縫。”
“天衣無縫?那得是興緻多好的殺手?但是你說的也有道理。你自己也猜到了,這孩子是因爲吃了兩種相克的食物,才導緻的食物中毒身亡。而與我對立的那夥人更心狠手辣一點,做事未必有那麽細緻。”他看着汐顔,一副懂了嗎的樣子。
汐顔不去看他,隻是沒想到褚冽竟然懂這麽多,她作爲二十一世紀的女醫生,自然知道緻死小寶是因爲食物中毒——因爲糖精的主要成分是糖精鈉,屬芳族化合物,是苯的衍生物,屬于一種無營養型的甜味劑味;而經過加熱後,雞蛋中的氨基酸與糖之間會發生化學反應,生成一種叫糖基賴氨酸化合物,破壞了雞蛋中的氨基酸成分,它們所産生的化合物有毒——糖精加雞蛋共食等于砒霜。
所以,小寶才會死。但沒想到褚冽也知道這個,好吧?他本就不是普通人,這個不得不承認的。
她轉過頭環顧着房子,心裏還是不想承認,“我覺得話也不能這麽說,之前在霧峽山和往凡寺那兩次,那些人也都不是痛下殺手的啊?”
“那是因爲時機未到。第一次是想試探你我的關系,第二次是想利用你來逼我……”褚冽停住口,“他們這是放長線釣大魚,你懂什麽?”說完,手扶着她的手臂出了這黑暗的小屋。
汐顔被他的動作和話,弄得完全語塞,小心髒撲通跳個不停,他不知道爲什麽褚冽像變了個人似的,會跟她說這麽多?但是她的心,卻還是很沒出息地有了一絲的感動,“那,那個,你怎麽知道的?不是,我想問,你什麽時候到這裏的,那個男人家裏你應該也去看過了吧?”說完簡直想咬斷自己的舌頭,胡言亂語,還沒出息地結巴起來了!
褚冽觀察這房屋旁邊的蛛絲馬迹,淡淡說:“和你前後腳。那個男人已經跑了。他應該也是逼不得已,家中一貧如洗不說,剛剛過世的老母親甚至都沒錢下葬,隻得随便埋了,這樣的人很容易被人利用。”
原來他什麽都已經知道了。
汐顔心太軟,不管是前世經曆了怎樣痛徹心扉的遭遇,重生後雖帶着仇恨,但依舊心軟,也許是多了二十一汐兒作爲醫者的記憶吧,聽到這裏,隻恨那個幕後兇手太狠毒。“褚冽,你說嬸嬸會去哪裏啊?小寶也要入土爲安啊!”說到聲音不免悲涼起來,“昨日還活生生地一個孩子,怎麽就成了那些人的工具了呢?”
褚冽看着汐顔,那死水一般的眸忽然泛起了淡淡漣漪,“我會派人繼續查。”
“哦。好,一定要找到兇手。”他們沒有多留,一前一後離開這個破落的小村莊。
一路上,汐顔心亂如麻,念叨着,風吟,是你做的嗎?爲什麽小小的你會這樣狠辣?
可是不是你,又會是誰呢?褚冽都說了,有可能是兩馬人,但是,真的是嗎?不知道,她有時候也會怪自己先入爲主的心理。每次出了一點什麽事情,她的第一直覺總是認爲是風吟做的。她希望不是,可是心裏總是揮之不去,前世風吟最後那張扭曲醜陋的臉頰。?
褚冽每次在她落下很長一段距離之後都會放慢腳步,等她跟上來,汐顔看着前面那個寬闊的背脊,心裏莫名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高大的、寬厚的,黑色的,冷漠的,最終會成爲一代帝王的,都是他,還有什麽能形容他?
“快走,發什麽呆?”他轉過頭看向一身青衣的小女子。
汐顔瞥了他一眼,快速趕了上去,褚冽指了指前面一個風餐小館,“前面有個飯館,要不要先吃點早餐再走?”
聽他這麽一說,汐顔才想起自己從昨晚就沒有吃飯,“哦,好啊好啊……”
陰雨天,外出的人不多,飯館也沒什麽生意,他們找到一處靠窗戶的位置坐下,汐顔兩隻手交疊在一起,心中萬千思緒,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與褚冽這樣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是什麽時候了?仿佛怎麽做都不舒服。
褚冽看着她,不懂她爲什麽忽然全身散發出奇怪的氣息,而且越來越強烈?“你怎……”
這時,小二忙上前,打斷了絲絲尴尬,“客官吃點什麽?肉包子,素包子?還是煎餅?”
褚冽做了一個我随便的表情,讓汐顔點。
“哦。小二哥,包子都是什麽餡的?”
“有白菜、荠菜還有……”
“不要荠菜!”她下意識地喊出來,又認真道,“一籠白菜包子,再要兩碗稀飯,夠嗎?”她問褚冽,“好像有點少,兩籠吧?”
褚冽看了一眼她,嘴角竟露出一抹笑,點了點頭。
“好咧。”小二走後,褚冽還盯着汐顔看,完全沒有眨眼睛的意思。
汐顔摸了摸面紗,又撫順肩上的長發,不解看着他,“你幹嘛?怎麽了?”
沒想到褚冽卻說,“你怎麽知道我不愛吃荠菜?”
汐顔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看向别處,随口說道:“哦,你不愛吃啊?我以爲隻有我不吃荠菜呢,那味道怪怪的,我從小就不愛吃。呵呵……”
褚冽喝了一口水,看着她,“是嗎?倒是愛好相同。”
汐顔記得褚冽嘴巴是最挑剔的,遇到一個不愛吃或者不愛聞的味道,甯願餓着、放棄掉整桌菜也不會吃一口。當然這樣的情況很少很少,畢竟他是一國之君,他的喜好口味,禦廚都清楚的很。
隻是汐顔清楚地記得褚冽是不愛吃荠菜的,而剛剛自己的反應純粹是下意識的。
“聽說,老八給你送花了?”褚冽忽然開口,“他好像挺喜歡你的,還讓我幫他追你。”
“什麽?你要幫他嗎?”
他喝了一口水,“真是好笑,我豈會有那閑工夫弄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哦。所以你不會幫他了?”
沒想到褚冽竟然一本正經地回答,“這個追女人得靠自己賣力,還得靠兩情相悅,哪有靠别人幫的道理?是吧?”
兩情相悅?汐顔瞥了他一眼,他竟會說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