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在河岸邊,分析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汐顔一轉頭,看到了春歸正快步往這邊走來,面色凝重。
她知道若是沒有要緊事,春歸斷不會過來打擾他們。
春歸跑到跟前,一身飛揚的紫衣也妥帖地落下,“姑娘,出事了!表小姐不見了。”
汐顔心抽了一下,斂聲問,“什麽意思?”
“我進去的時候夏月正在地上趴着,她說表小姐是在扶劫公子出去後,說要去一趟花田,半個時辰就會回來,還讓夏月不要擔心。可是夏月等了很久,始終不見表小姐回來,她想回府去禀報你,但是……腿還是不能用力,人就從床上摔了下來,我将她扶上床便來找你了!”
汐顔蹙眉,“表姐,出去多久了?”
“夏月說,已有兩個時辰。”
“扶劫去了哪裏?”
春歸搖搖頭,這時候一個男人低頭來到了褚冽身邊,“主子,……投井……旁邊……”隐隐約約的聲音鑽入汐顔的耳内。
隻聽褚冽冷聲說,“下去吧。”
汐顔看着他,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褚冽,剛剛那人說什麽?什麽投井?發生了什麽?”
“你跟我來。”褚冽攥緊汐顔的手往前走去。
千畝杜家花田此時已是一片狼藉,花兒枯死的枯死,敗落的敗落,還有明顯被人進來踩踏的痕迹。
褚冽把她帶到花田中央的古井旁。
汐顔緊緊跟着他,這一刻,她仿佛能信任的隻有他,褚冽牽着她繼續往前走着,沒想到地上竟然真的躺着一個人。
汐顔擡頭皺眉看着他,不敢向前,聽他淡聲道,“去和你表姐告個别吧。”
不,汐顔忽然有種窒息的感覺,像是沒有聽明白似的,“你說什麽呢?”
褚洌抱了她一下,心疼道,“去吧!”
汐顔看着白布下的人形輪廓,聲音發起抖來,“你是說表姐,”她低着頭輕聲叫着,“表姐,表姐……”聲音很輕,仿佛怕驚了黯然地躺在那裏人兒似的。
但是無論她怎麽呼喚,那人始終沒有動靜。
“表姐,”她繼續叫道,“你怎麽不理我啊?我是汐兒啊……”她蹲下身,猛地掀開白布,底下正是緊阖着雙眼,面頰白腫的杜錦繡。
“啊!!!”她捂住嘴唇,向後退着,“爲什麽會這樣?……”
“姑娘,姑娘!”一旁的春歸心疼地攬住她,“扶劫公子出去了一趟,往常他每次出去,都會把門從外面反鎖上,難道這次他忘記反鎖了?”
“不,”汐顔搖着頭,說不出話。
扶劫不是粗心忘事之人!她比誰都清楚,她看着杜錦繡的灰白的臉,再次蹲了下去,“表姐,表姐……”
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在出事,她真的快要撐不住了,老天爺爲什麽要這樣殘忍,難道還要一個個奪走她身邊的人嗎?
不,汐顔忽然想起前世,她的四大丫鬟相繼死去的情形,她搖着頭,“不!我不會讓你們死的,我不要你們死!”
“姑娘……”春歸心疼道,“姑娘,”自己的眼淚也跟着落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汐顔才呆呆說,“春歸,咱們晚上不回容府了,你現在去找人在花田這邊搭一個靈堂,我要在這裏送表姐走!”
春歸應是走後,汐顔對着空氣中腐爛的花味,喃喃道,“表姐,你最喜歡的就是花兒,生前最擔心的也是咱們花田是否還安好,如今我就在這裏送你!……希望你一路好走,不要再記挂花田和花店的事情。”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全砸在手背上。
褚冽在她身邊不遠處,一直走來走去,好像在觀察着什麽。
靈堂搭好沒多久,風吟跟着杜涼也來了,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來到了汐顔這邊。
“姐,”杜涼看着周圍灑滿了花瓣的白布下的人兒,哭叫道,“姐姐,對不起,都怪我!”杜涼跪在杜錦繡的屍體前,“我要是不離開你,你就不會見到花田敗落,而想不開的……姐,你回來啊!你别扔下我一個人,好不好啊?姐……”杜涼哭得很是撕心裂肺。
汐顔跪在一旁燒紙,恍若未聞。
過了好一會兒,他走到汐顔面前,帶着哭腔疑問道:“汐兒,姐怎麽會突然跳井呢?”
汐顔不理他。
杜涼又呆呆說,“這都過了好些天了,我聽夏月說,姐的心病也都好了。爲什麽會這樣?”他說着又哭了起來。
他從小和姐姐最親,祖父祖母對他們多好,他們始終不是人家的親孫子,總隔着一層。他人雖然憨厚,但是很勤奮好學,從小跟着祖父的舊友學了醫;姐姐也跟着祖母和姑媽學習種花和打理花店。倆人都自知自己的位置,一直全心付出,後來祖父母和姑媽相繼離世,讓他們管理醫館和花店,署名雖然不是他們的,但是他們依然感念杜家救了父親,也一直把醫館和花店看做自己的命根子,也許正是如此,花店被封,花田被糟蹋,姐姐才會投井吧!
杜涼出着神。
汐顔就是不理他。
這時風吟走到汐顔旁邊,哭道:“姐姐,也怪我。是我讓杜表哥陪我去采奇花異草的,要不然杜表姐也不會……”
汐顔最讨厭聞到她身上的香氣,淡淡地推開她,繼續燒冥紙。她也沒覺得尴尬,悄然走到汐顔旁邊,形影不離的褚冽跟前,福了福身,“見過九王爺。”
褚冽并未看她,隻是恩了一聲。
她的眼睛裏完全不是看到杜涼時的光亮,“王爺……”她開口笑着,話沒說完,隻見褚冽直接略過她,蹲下身,将自己的水袋擰開後遞給汐顔,柔聲說,“喝點水。”
汐顔搖搖頭,人像失了魂兒似的,喃喃道,“褚冽,爲什麽會這樣?”
“傻女人,我會查出來的。誰蓄意害你,誰便該死,我定會親手解決她!”他冷冷說着,每一句話都像是利刃一般。
這時,汐顔忽然擡頭,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風吟,冷聲道,“你們今日去哪裏采花采藥去了?”
“霧峽山……”
“容府……”
倆人異口同聲。
“哦,我們先是一起去的。後來,風姑娘說天氣不好,怕是要下雨了。我們就回了容府,我正在自己的房間陪風姑娘聊天,忽然有丫頭告訴我說,姐姐出事了……”
“是的,就是杜表哥說的這樣的。”風吟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