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音。

死一般的寂靜。

“褚冽，褚冽……”汐顔用力收回一隻手，把胸口上放着的衣服繩，使勁往後扔去，“褚冽，你抓住它，能抓得住嗎？”

沒有聲音。

什麽都沒有。

“褚冽！”汐顔這一聲叫後，“褚冽，回答我啊！”她就要翻身，再也不管什麽陷不陷下去。

正在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抓……到了，”

汐顔松了一口氣，笑道：“那我往回遊，你，你放松身子，試試能不能跟着繩子，慢慢往上浮起來……”她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就連這句話，都分幾次才說完，“你抓緊啊，我要往回遊……了。”

此刻的她，完全是憑借最後的意志力，憑着對生命，對活着的渴望，說出的這番話。

前世，我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一輛車撞死；這一世，我的命運都在自己的手裏，我一定不要這時候死掉，汐顔不停地對自己說。

“褚冽……”過了好久她叫道。

沒人應。

她又叫：“褚冽！”聲音裏帶着撕裂。

可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聽到聲音。

一個翻身，她的腳用力往下踩，人也往下陷去，“褚冽，褚冽，”她伸着手，往他那邊抓去。

原來，褚冽是騙她的，他根本沒有攥住她的衣服繩子，現在他整個人已經陷到了下巴處。

“褚冽，醒醒，你看看我，你不是爲了救我嗎？現在我就在這裏啊……”汐顔帶着哭腔，“救命啊，救命啊！”她用全力喊着。

可是褚冽已經沒辦法說話了。

汐顔一直在不停地說着話，她感覺那邊陷得更加快了。

“褚冽，你不要死，我不要欠你一條不能還的人命，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汐顔手還在往他那邊扒着。

“你不是問我愛不愛你嗎？”

褚冽的眼睛眨了一下。

“愛，我說愛，你能活下去嗎？你能不要死嗎？”汐顔的大幅度地擺動，讓她陷得很快，轉眼間就陷到了腰部。

隻見那邊褚冽黑黑的眸子裏全是憤怒。

是的。

他怪這個傻女人這麽傻！

記得和她初相識的時候，她說：“我父親是爲了幫你們褚家鞏固江山，抵禦外敵而死，難道你想讓我對你感激涕零？”這個傻女人一直對他既排斥，又不離。

他有很多次都發現自己看不懂她。不像現在的她，爲了他不顧一切，把悲傷把一切都表露了出來。

“褚冽，你……不要啊！”汐顔看着他的鼻子就要陷下去的時候，大喊着：“不要，不要！”

那奪耀眼的，開出了世界上所有的美麗的依米花，掉落在了沼澤上。

“啊！！！”汐顔大叫着，“褚冽，”可是她扒不到他身邊去，他們離得那樣遙遠……?

忽然，她的後面掉下來一個人，接着又是一個。她聽不到，一直喊着：“褚冽，我不許你死，我不要不要你死！”

在她失去意識前，聽到有人喊着……

“老九！”

“汐兒！”

接着是一個很寬大的薄木闆扔了下來。

……

天終于大亮了。

扶劫給褚冽和汐顔都吃下了還魂丸。幾個小兵架着托闆，一群人正在往帳篷趕去。

“老九沒事吧？真的沒事吧？”褚澀一直在問臉色慘白的扶劫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

“你！”褚澀又跑回褚冽所躺着的托闆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弱很弱，幾乎沒有了似的，“啊，”他一拳捶在木闆旁邊，心裏急得像貓爪似的。

扶劫看着昏過去卻依然緊皺眉頭的汐顔，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要，不要死，不要死……”汐顔嘴裏叨唠着，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但是褚冽那邊一直沒有一點動靜，他就像是死去的人一般，安詳平和。

“我告訴你，扶劫，你也不要再想着和老九争這個女人了，你看到了他爲了她連命都不要了，我長這麽大還沒見他這樣過。即使是想爲他娘報……”褚澀氣得拍了自己的嘴巴，“你聽到嗎？”

扶劫根本沒有理他，不同于平常的溫和親切，此刻他渾身散發的氣質，是高貴冷冽的。

“走快點，再給我走快點！”褚澀吼道。

大漠的地表溫度上來了，近在咫尺的太陽，無比地烤人。扶劫看着汐顔绯紅的臉頰，把外衣脫掉，手撐着給她遮擋太陽。

褚澀見他這樣，又開始火冒三丈，“我剛剛怎麽說的，讓你離她遠一點，你聽不見啊？”他跑到扶劫旁邊，又開始吼罵起來。

扶劫置若罔聞，繼續給汐顔遮陽光。

“好，你行！我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哼！”?

終于回到了營地，倆人被安排放在了兩個帳篷裏。

褚冽那邊現在三個軍醫都在，慌忙診治着。

褚澀焦急地走來走去，“怎麽樣了啊，你們都吭一聲啊！”

“回八皇子，情況不容樂觀，九爺的肺部受到了強烈的擠壓，還有呼吸道受到了感染……”

“别跟我說些我聽不懂的，我隻問你，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那軍醫跪在地上，做起難來，“臣也不能确定。”

“行了行了，看你們也都是瞎忙活，出去吧！”他不耐煩道，然後又揮了一下手，“去把扶劫給我叫來。”

“是。”

扶劫此時正守在汐顔旁邊，剛喂她吃下了養心丸，握着她的手，“汐兒，”喊後，他忽然苦笑了起來，“我不會放棄的。我隻是晚來了一步，你爲什麽就先認定了他呢？即使是失憶，你還是想着他……”頓了一下，他繼續道：“對不起，我不是責怪你。我是怪我自己，是我來晚了。我想彌補，你會給我機會的，是不是？”

沒人回答他。

汐顔始終昏迷不醒。

“汐兒，現在花已經齊了，就差最後一樣東西，可是它就在眼前，我卻沒辦法取來……”正說着話，忽然有人掀開布簾，叫道：“扶劫公子，八王叫你過去一趟。”

扶劫淡淡道：“我知道了。”

“請您快點吧……”侍衛不由催促了一下，因爲八王的躁狂簡直能把所有人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