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顔再次醒來的時候,船已經快要靠岸了,“春歸?”她用力喊着。
春歸忙跑來,“姑娘,要上岸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我,好多了!”汐顔坐起身。
“姑娘,你晚上對扶劫公子說的話,我們都聽見了,我也看到了他很受傷,很痛苦!”
冷靜下來的汐顔,聲音裏滿是悲涼,“我欠扶劫的太多了!春歸啊,如果我有什麽意外,幫我找到褚冽,幫我确認他還是活着的,好嗎?”
“姑娘,春歸求你别說這樣的話,你不會有事的。我想了想,解除你的魔女身份有益無害,咱們就都聽扶劫公子的安排吧。”
汐顔笑了,“呵……都聽他的,是啊,現在可不是都聽他的。解除魔女身份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但是解除了這個身份,我就不能再進魔窟,我就無從得知他的消息了,你知道嗎?”
春歸何嘗不知,可是當下還能有什麽辦法?
“春歸,”汐顔握住她的手,“對不起,我一直把你留在身邊,舍不得你離開半步,我知道你對褚澀的心思,我……”
“姑娘,快别說了!春歸哪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你别說了。”
汐顔繼續說,“不。如果,我們還能回到普國,還能回到繁曳城,我一定會讓褚澀娶你的。我答應你。”
“姑娘……”
?這時阿伏進屋,站在門前,“阿姐,收拾一下,要下船了。”
汐顔看着阿伏,這一身紅衣的他,還是那麽帥氣,她站起身,上前抱了抱他,這個自己親手救活的孩子,他有一顆赤子之心。
“阿姐,你怎麽了?”
這兩天汐顔抱了他兩次,讓他心咕咚咚得不知所措。
汐顔笑了一下,“走吧,下船了!”說着松開他,走出船艙。
岸上一片燈火照明,排出去很遠,看得出人有很多。
扶劫站在艙門口,等着她,見她出來,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汐顔倒是沒有先前那麽激動,對他微微笑一下,但是并沒有把手遞給他。
扶劫收回手,關切道:“當心點。我們等下先在山腳下的别院住下,明日一早上山,好嗎?”
“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做什麽?”汐顔笑說,但是卻面若冰霜。
一旁的風吟,一直不滿汐顔如此,不時送她一個白眼。
“走吧。”扶劫攬住風吟的肩膀,“困了吧?”
“沒有。”風吟噘着嘴,很不開心,但是身上的鈴铛還是不懂事地玲玲作響。
“爲什麽?”扶劫笑問。
“姐姐爲什麽老是兇你?我都不敢兇你,她憑什麽啊?”
扶劫面帶笑意,看着前面的汐顔,“因爲哥哥對她做了錯事,所以她兇哥哥是應該的。知道了嗎?”
“哦。真的嗎?哥哥。”風吟歪頭問。
阿伏走在汐顔身後,春歸扶着她,她卻控制不在地眼睛不時往四周看去,近處燈紅通明,遠處一望無際的黑暗。
明明是六月的天了,這裏撲面的竟然都是冷風,感覺像是有魔鬼在輕撫着臉頰一般,陰森恐怖。
扶劫不時停下看着汐顔,提醒着:“當心腳下,當心腳下!”
汐顔隻當沒有聽見,眼睛看向别處。
很快,幾個人的腳就踏上大地,而岸上的轎子也已經停置好。
“上轎子吧,一刻鍾時間就到了。”扶劫說。
風吟第一個上去,接下來該是汐顔,但是她很猶豫,腳始終不願意踏進去,眼睛看着扶劫,裏面的神色隻有他們兩個人懂。
“過了明日,一切都好了!”他仍舊溫和。
風吹得蠟燭亂晃,轎子裏的風吟實在受不了了,大聲道:“哥哥,姐姐要是實在不願意坐轎子,讓她走着呗,你上來。”說完還冷冷地看了汐顔一眼。
春歸心塞至極,扶着汐顔說:“姑娘,走吧,上去吧。”
汐顔知道再這樣下去,也是耽擱時間,隻得上去了。
“最後還不是坐轎子嗎?姐姐,你怎麽這樣啊?我不喜歡了。”
汐顔懶得和她拌嘴,閉上眼睛,感受着轎子一颠一颠的,就這樣一行人往一個雅緻的别院走去。
不一會兒,她睜開眼睛,見扶劫正看着自己,便把眼睛挪向别處,心無旁骛地發起呆。
風吟看到這一幕,又問,“姐姐,我就是不懂你爲什麽這樣對哥哥?他對你不好嗎?”
“好啊。”汐顔笑笑。
“那你爲什麽這樣?”
汐顔看着她的眼睛,“因爲我不想你哥哥對我這麽好。”
風吟聽到這話氣的跺腳,“你别忘了我哥哥可是國主!”
汐顔無視她的話,說:“風吟,你知道嗎?你現在說的話都是我教你的。每一字一句竟然都是普國話。你雖然從小在普國邊境長大,但是你骨子裏的血是西緬國的,所以你不會普國話,而你現在說的普國話,都是我教的。”
“你教的?”風吟很不解,“爲什麽是你教的?”
“風吟,你知不知道,你幾年多大了?”
“我八歲啊!”
汐顔噗嗤笑了,“八歲?你知道八歲的小朋友多高嗎?你其實已經十五歲了。”
“我十五歲?”風吟皺眉,“那你呢?”她顯然并不覺得自己現在有什麽不對,對十五歲的概念并不了解。
“我十六歲。你看阿伏,阿伏十二歲。春歸姐姐也是十六歲。你還覺得自己是八歲嗎?我們都差不多高。”
“不覺得了。可是爲什麽哥哥跟我說,我隻有八歲?”
“那你應該問你哥哥啊?”汐顔看向扶劫。
扶劫一直靜靜地聽她們聊天,他知道汐顔的意圖,汐顔恨他,也恨風吟,淡淡說:“風吟,無論是八歲還是十五歲,隻要你快快樂樂的,就可以了,是不是?”
“恩。對,我很快樂。”
“可是我不快樂!”汐顔緊接出了這樣一句,哀歎的話。
一時間,轎子裏安靜無比。
風吟不知道她的心思,看了看扶劫說,“哥哥,我困了!”
“馬上就到了,回床上再睡。”他溫柔說完,看了一眼汐顔,眼睛裏是說不清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