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冽不由笑了，“那你最喜歡哪一個？”
“你猜。”她繼續玩着褚冽的頭發，這一刻，可愛的小模樣像極了天真爛漫的孩子。
“傻女人，你還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恩……”
她可以兇狠地一擊緻命，可以智慧地破解一個個招數，可以冷酷地放棄自己，甚至是不惜自虐，可以善良的連仇人都不忍殺死，也可以像現在這樣，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和心事，窩在自己的懷中像個孩子一般傻乎乎地笑。
汐顔噘噘嘴，“好多，你永遠都看不完，不然沒有驚喜，沒有新鮮感了，你也要棄之如敝履咯。”
褚冽又咬了她一口，“還敢瞎說嗎？”
“不……不啦。”她眨着大眼睛搖頭，然後又輕聲歎氣說：“明日就是元宵節了……”
“恩？”褚冽等着她以繼續說，可是她卻什麽都不願意說了。
她現在害怕也讨厭所有的節日，因爲都要帶着孩子，這是她最大的心病了。
女兒的身高還能瞞多久呢？
若是被人知道了，後果自己能承受的住，孩子又能……
她從褚冽懷中脫離，背對着他，面朝裏蜷縮着自己，褚冽從後面抱住她，“怎麽了？”
汐顔搖頭，“沒事，我困了。睡覺吧。”
褚冽豈會不知道汐顔的心事，“你不用擔心。”
但是，怎麽可能不擔心呢？女兒現在已經似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其實她還不滿一歲啊！她不想說，也不願深想。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醒來的時候，褚冽已經離開去上早朝了。
“春歸，”她叫道，“外面在下雪嗎？”
“下了，姑娘。”春歸走近扶起她，“皇上說，下了早朝再過來看你，晚上接你和孩子去吃元宵宴。”
汐顔起身，坐到鏡子前，“春歸啊，你看我的臉，好憔悴是不是？……”
可不是？春歸瞅了一眼，說：“等會兒，我讓小福子燒水，你和矜兒在一起沐浴吧？
汐顔笑了，“我現在啊隻能沾着矜兒的仙氣過活了！”
春歸也不知道說什麽？繼續幫她梳着長發。
不一會兒，曲唯進屋。
像無數次一樣，沒有先說話，而是想深深地看了會兒汐顔，才說話。
“怎麽了？”汐顔并沒有轉過頭，但是她知道曲唯一定是有事的。
“聽聞，柳淵昨夜在宮裏過得夜。”
“柳淵？”汐顔每聽到這個名字，就有種鑽心的感覺，“早就聽聞他痊愈了，現在來宮裏做什麽？”
“和柳黛色唠了整整一夜，聽聞歡聲笑語不斷。”
“是嗎？”汐顔的眼睛裏，不由都是森然冷意，“我的姐姐被你們害死，你竟還能如此歡樂嗎？呵……他現在走了嗎？”
“天還沒亮就已經走了。”
汐顔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發起了呆，“聽聞柳深層在外面依然威風的很啊！再收複完最後一個小國家，八小國就齊全了，給大普朝做了如此大的貢獻，褚冽必然得一番獎賞！”
整個普國的兵馬都給了他，讓他去收複小國，簡直是輕而易舉，而且，皇上把兵馬都給了他，真的就這麽放心嗎？
……
褚冽下朝後，直接來到了汐顔的景顔宮中。
他的心情并沒有多輕松，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褚澀消息，雖然李唐來信說，褚澀和自己在暗中也還是極力聽從皇上的吩咐辦事，但是他心中還是很不安。
剛進來景顔宮的大門，發覺大殿檐下汐顔身旁坐着夙汾，正在一同賞雪。
夙汾看到褚冽，忙站起身行禮，“皇上萬安！”
“哦，夙汾也在啊！快起來吧。”
汐顔站起身，拿掉身上的毯子說，“夙汾以後就先住在景顔宮的偏殿住，她懷孕了！自己不敢正在那樣偌大的汾語宮，在這裏也好，陪臣妾聊着天，臣妾也能照顧她一下。”
“懷孕了？”褚冽皺眉，從去年十一月，他就沒有去過後宮，他還記得兩個月僅去的三次，還是被這個傻女人唠叨去的。
汐顔笑着說：“開心嗎？你又要有孩子了，差不多有三個月了吧，汾兒？”
“恩。”夙汾點頭，這一刻，才有些害羞似的，神态全然似個孩子。
褚冽看了她一眼，“既然懷孕了，就好好待在養胎吧，皇後一定會護你跟孩子的。”
“是。”夙汾道。
褚冽說完拉起汐顔的手進了大殿，進而進了裏屋，什麽話都沒有說，留着夙汾站在外面，不知是走是留。
“主子，不如給皇上泡杯茶？”青瓷在她旁邊提議。
對。她剛剛學會泡茶。
進屋後，汐顔發覺褚冽有些不對勁，笑道：“怎麽了？你不開心啊，你又要有一個孩子了呢！”
褚冽抱住她，什麽都沒有說。
“怎麽啦？”
“傻女人。”
“恩？”
“那不是我們的孩子，我有何開心的。……生便生吧！”
“别說這樣的話，你想想，若是有一日我們離開了，這個孩子恰好能代替寅兒做儲君，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很開心。”
這就是她唯一的小算盤了吧？她就是這樣一個小女人，老天給的身份變幻莫測，可是再好，她都不想要。
她的心願很小很小，就是這一雙兒女能夠平安長大，一家四口能夠幸福生活在安穩的現世就足夠了。
但是，她也明顯地感覺到了褚冽聽到這句話後，身上明顯一僵硬，她笑笑，裝作沒有感受到，輕輕推開褚冽。
“你還記得很久以前在夙府時嗎？那時候，夙汾因爲喜歡你，以爲我隻是個小丫頭，刁蠻任性，大小姐的壞脾性盡顯無遺，不惜把自己弄得發燒，就是爲了讓你去她房裏嗎？
“與那時候的她相比，現在她多麽值得疼愛，不僅變得大方懂事，做事也很得體。是不是？”
褚冽沒有回答她，“不要說她了。變成什麽樣子是她的事情！大方懂事，得體安分，每個女子，都該如此，有什麽值得表揚？”
“可是，汾兒她真的爲了你，最起碼，從一個心狠的人，變得柔軟了許多啊！”
“那也是你教導的好！”褚冽淡淡說，然後扭動機關，“走，去看看矜兒吧？”
他不知道這些話，都被外面準備給褚冽送親手泡的茶的夙汾聽得清清楚楚，眼淚不由掉進了眼前的碗中。
——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你都不喜歡我！她呆呆地轉身，身旁的青瓷連忙把她手中的茶盤端過去，跟着她回了偏殿。
“娘娘，你别哭了，對孩子不好！”
“我也不想哭，但是你聽到嗎，他怎麽這麽狠心啊？”夙汾實在是太難受了。
青瓷吓得簡直要捂住夙汾的嘴巴，主子，您可千萬小點聲啊，這可是皇上！
“青瓷，我沒想到我變得這樣軟弱沒有出息了，你比我變得更多，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沒出息了。”她說着不由笑了，“阿朵也是，從前在夙府，不，在鹽城的時候，誰敢說咱們一個不字，現在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她也感慨起來。
是啊！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日子不過，來到這裏，做的再好，也隻是一個自讨沒趣罷了。
“爲了您肚子裏的龍子，咱必須什麽都得忍，這一年，你看看死去的……”青瓷連忙拍了自己一嘴巴，“不吉利！”
夙汾也是因爲常常想到那些人，自己才變得這樣唯唯諾諾，腸子都變小了似的，“唉！”她歎了口，撫着肚子，說：“我真的想家了。”
……